3366-绿色安息日-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庆祝方式:象征性地把手表放在石头上,再用另一块石头砸碎它,让齿轮和弹簧飞散。不过,当那一天真的到来,而我正准备做这件事的时候,却有一名穿着束腰布的岛民从丛林里走出来,恳求我把手表送给他。我期盼多年的乐趣,就这么被剥夺了。
打从我开始很少刮胡子以后,我就有一种疯狂的想法:完全回归自然。完完全全告别文明社会的生活,不管是什么样的社会,不管是好是坏。我想从“外围”来研究我们的文明。
第一部分童年之梦
在挪威,当我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就开始排练各种狂野的探险。我家在奥斯陆峡湾口的滨海小镇拉维克(Larvik),那是一间白漆髹刷的木屋,被长春藤覆盖着,一切都一尘不染,没有烟嚣,没有污染,很显然,也没有什么压力会让人想逃避,什么都没有!没有嬉皮,没有流浪汉。镇上最大的房子,就是坐落在港口边小悬崖上的白色木造教堂。我父亲那家砌着砖墙的啤酒厂,位于市中心广场上。空气十分纯净,河水清澈,我们可以安心地从任何一条河流掬水饮用;森林里溪流水声淙淙,交杂着数不尽的鸟类啁啾和歌唱。
港口的海水透明清澈,小男孩们拿着长长的竹竿,一排排坐在码头的木板通道上,看着各种鱼扭动身体,游上来咬他们放下的诱饵。水底下只有大自然的艺术———在轻柔摇曳的海草之间,有光滑的卵石、贝壳和海星。大型捕鲸船在峡湾里下锚停泊,满载着取自这种大型海洋生物体内数以千吨计的鲸脂,这种海洋生物在南方海域回游,数也数不尽。拉维克小镇的富裕繁荣,就是靠着木材产业和很有效率的捕鲸船队而得来的。
然而,总可以感觉到有些不寻常的气氛。现代化技术使得捕鲸十分容易,捕鲸业的确有利可图,但却让人心生警惕。海洋的形成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人类也一样到处繁衍散布。由于人类技术的进步,是不是有那么一天,我们会终结大自然长久供应的鲸鱼呢?不幸的是,今天,我们都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但接着就没有人再思考这件事了。鲸鱼的世界生生不息,蓝色海洋就像蓝天一样毫无止境,都是这个无垠宇宙的一部分。
当时,那无垠的宇宙勾起了成人的兴趣,神话故事在男孩心里发酵,成人也让自己的心膨胀,想法子要飞离地面,就像巫婆坐上魔帚、魔术师搭乘飞毡一样。当我们听到一架单引擎小飞机的嗡嗡声,像小斑点般飞经地平线时,我会和其他孩子一起摇摇晃晃地爬上屋子的排水管,对着它挥手呼喊。我们还会跑到花园栅栏边,看第一位开车的人驾驶着汽车经过我家门口,使尽全力尝试冲上陡峭的街道。那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
不过,汽车后头排出来的东西,味道比马尾巴后面排出来的更让人窒息。
那时,拉维克的交通被卵石路上喀啦喀啦的马蹄声以及轮子的韵律声所主导。到了冬季,虽然轮船的号角声开始混杂着熟悉的雪橇铃声,不过街道被皓皓白雪覆盖,还是一片宁静。我父亲喜欢从办公室散步回家,吃一顿平静的午饭,睡个长长的午觉。日子永远都不匆忙,手表好像特别大,每个小时之间都很充裕。
黄昏之前,父亲和我经常走到码头去看渔人的渔获,他们的箱子装满龙虾、螃蟹、虾等数不清的鱼类与其它水族,彼此跳来跳去、挤来挤去、爬来爬去,带着一种海草和咸水的气味。对我们这些买得起的人而言,海鲜真是精致的美食,而如果是冰冻后运送来的,就不会有人要了。
我家楼上卧室的两扇窗视野宽阔,可以鸟瞰下方的峡湾,以及后方排列整齐的市镇中心:白色山形墙、红色屋顶,有些还半藏在花园树木后方,隐约可闻后院的鸡啼。拉维克老海港就像个大而整洁的村落,一排排房子并列着从峡湾向上爬,扑向低矮的森林丘陵地———那是一种翠绿的景观,由巨大的松树、山毛榉、榆木、白桦,以及挪威仅有的大型滨海森林构成。我蹑手蹑脚下床,就可以看到这整个景观。冬天,父母亲在晚上会让我的窗子半掩,在爬进温暖的绒毛被窝之前,我会很快地浏览一下这丰富的城市之光和飘落的雪花。而在明澈的夏夜,他们会敞开两扇窗子,当他们以为我睡着的时候,我却坐在花园上方的窗台发呆做梦。每当有一艘船要启航而发出汽笛声,我就飞奔到窗前,目送船只滑向峡湾口。或许,它正要航向在这景象后方更遥远的某个热带梦幻王国,而那宛如峻峭山丘的海岬,象征着通往大海的大门。那扇门后面,是一个人们尚在探索且广大无边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有些事是我所不知道的。我的同胞阿蒙森(A-mundsen),在我出生之前曾经抵达南极,而现在,他和其他人正在进行从空中前进到北极的比赛,因为南森(Nansen)已驾驶弗腊马号穿过北极海,证明了位于我们这个星球顶端的北极全都是浮冰。而在比较温暖的地区,正逢探险家柯提兹(Cortez)和毕莎罗(Pizarro)的时代,当其他探险者仍靠着双脚艰苦行进时,他们的足迹正填满世界地图上南美洲和非洲的空白。
人们居住的世界何其广阔!住在紧临我们下方屋子的孩子们,正要和父母移民到美洲,将在地平线上进行为期数周的旅行。我们看着他们出航,感觉好似后来看着航天员离开地球一般。当然,此后再也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了。
我一直想当探险家,靠步行、骑马或骑骆驼,穿越世界上一些无人知晓的地方。当年,没有飞机可以横渡海洋,渡海必须靠汽船,以航行时间来衡量美洲和我们的距离,已是哥伦布时代的四分之一,不过还是很遥远。我们得花三个星期才能旅行到美洲。我们全家从拉维克港出发,旅行到挪威中部山区的度假小屋,甚至也得花上三天,行程中有一部分是搭火车,另一部分则骑着小马和步行。我的几个朋友曾拿着被称为“收音机”的东西给我看,那是种有电池的方形盒子,上头有几个孔可以插上耳机。我们急切地讨论是不是真能听到音乐时,我的惊讶真是言语难以形容的。
第一部分进化的迷思(1)
当时,一个新纪元正即将到来。我的父母以骄傲和兴奋的心情,接受了新纪元的到来。我父亲相信人类的脑子,因为那是上帝赋予的;母亲则全心信仰达尔文的进化论,非常相信一代代的人类可以经由智能而有所得。他俩都确定人类正把我们的星球改变得更美好。我正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战火蔓延之时出生,他们确信那是件不会再发生的事,因为借由科学和科技,人类正朝着道德、正直与和平前进———但是后来证明,这和我父母亲的期望完全相悖。
对于死后可能发生的事,我父母的观念南辕北辙。父亲虽没有那么圣洁,偶尔有点轻佻,但却相信上帝会原谅他的行为偏差,让他进入一个快乐的天堂。母亲则坚信“天堂”这个字眼在道德上所有的意义,但她是个无神论者,宁可相信山里的神仙和美人鱼,也不相信任何神明。当母亲把我支遣上床后,父亲总会蹑手蹑脚走上楼,每当我挺直腰干,双手合握,向上帝祷告时,他就坐在床前,我们彼此之间都有一股温暖而喜悦的感觉。就在此时,我们便会经常听到这栋18世纪老屋的木梯发出吱吱嘎嘎急促上楼的脚步声,然后是母亲站在房门口,正等着父亲离开后熄灯。有一回,我听到她在问:“看你在教那孩子什么废话?”
我一个人被留在黑暗的屋里,怀疑着到底谁才是对的。祈祷到底有什么意义呢?父亲那种单纯的信仰所带来的温暖,有时会穿透我全身,但母亲冷静的科学思维,则让我变得很理性。有时我害怕独自睡在这古老的大房子里,虽然我不相信巫婆和魔鬼真的存在,但总是会梦到。
尽管我分享了父亲对自然的热爱、母亲对动物学和原始部落的狂热,但我却明白,为什么他们对当代人类切断与自然界关系所作的抉择,保持着如此高度的热忱。他们是不是被达尔文所勾勒的死后情形吓倒了?他们准备迎接祖父母那一代生长的世界所发生的任何改变,并且把这种改变称为“进化”,不管那是什么样的改变。“进化”等于是与自然保持距离。设定好进化路径的成人,利用他们的能力来发明及改造现存的世界,急于前进,却没有为最终的架构规划出蓝图。一个人造的环境是显著的目标———然而由谁来负责建造呢?我的国家中没有这样的人,这个人既不是英国国王,也不是美国总统。每个打造明日世界的发明家和制造者,只不过是针对个人所擅长的事,抛块砖或丢进一个齿轮而已,而结果如何,完全要靠下一代的我们来发现。
学校教导我们,人类的大脑大约十二岁就会停止发育。然而,现在我们已经十六岁了,还是被当成只有半个大脑的人。成人只是把我们刚发育成熟的心智推进教育机器,塞满老一辈的教条,他们怎么会相信以我们的年纪,思考可能比他们还清晰?就是“现在”,趁着我们还年轻,我们必须思考;就是“现在”,我们必须加快判断是否要被推进成年人那班没有动力的列车,盲目接受他们的安排,对号入座。
在学校里,谈论进化的主题是用一种不直接且不实际的方法。我们被教导要相信来自天堂的进化。老师好像在走高空绳索,一手拿着《圣经》,一手举着科学,左摇右晃。他们成功地延伸了上帝的意义,看起来好像是上帝曾经找出创造人类的方法。达尔文已发现上帝是先创造猴子,再利用进化的方式将它变成人类。人们也认为,上帝在六天之内,创造了这个世界和世上所有生物。但《圣经》也提到,对上帝而言,一天等于一千年,一千年等于一天。爱因斯坦同意时间有相对性;时至今日,成人也都同意这说法。自然科学曾经得到和数千年前的《旧约·创世纪》相同的结论:地球上的生命从海洋开始,而非陆地。当时,海水里充满生命,空中充斥着长翅膀的生物。后来有那么一天,爬虫类和地球上的种种生物,开始爬到干燥的陆地。写《创世纪》的不知名的圣哲甚至主张,这个世界充满动植物之后人类才出现。在那之前,所有的事物都已经开始运转,所有的生物也各自具备功能,不需要花工夫就有自己的肺脏,有自己的心脏,有自己的感觉,有自己的大脑,也开始交配繁衍。
天堂设计复杂,没有任何错误,这一点,即使《圣经》和科学也是一致的。上帝对自己所创造的世界十分满意,他发现这世界十分美好,所以在第七天停止工作,开始休息———留下赤裸裸的人类。不过,就像之前的各种鸟类或动物,上帝也充分供应人类生存所需。
根据科学的说法,如果自然界不供应人类生存所需,人类不可能从兽类展开进化。到目前为止,这种说法广为各方认同。
然而,虽然上帝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人类却不这么想。上帝确定自己已经给人类一个完美的环境,一个人间天堂,但人类并不赞同。当上帝休息时,人类接管一切。人类想要进步,再一次为进步而远离天堂。
人类和上帝一样工作六天,并认为如果在第七天休息,可以取悦上帝。尽管人类曾争辩过星期天(或是星期六、星期五)是否要休息,不过,不管是基督徒、犹太教徒或回教徒,都会在第八天急于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奋斗,以便制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就这样,人类发展了几世纪、几千年。
第一部分进化的迷思(2)
上帝没有想过要发明炸药。当他看到我们做到的事,是否会了解自己的短处呢?他是否同意我们将他所完成的一切,几乎全都加以改造?信仰宗教的成人似乎相信,是上帝导引我们的脑子,让我们确定自己所进行的任何步骤都是为了进步。然而,我们也被教导过,上帝已离开我们,让我们为自己的星球负责,他赋予我们建造和破坏的能力与自由,让我们前进、后退,让我们欢乐、受伤,单纯地运用曾经被赋予的智能、直觉和良知来导引自己。如果这种说法正确,那么,在我们死后,上帝会依我们的行为来奖励或惩罚我们,这件事也一定是真的。然而,真正让我困惑的是成人所说的:上帝曾经创造自然。因为成人表现出来的行为,仿佛是脚下被邪魔恶鬼缠住,除非斩断与自然之间的关联。无神论者也讨论过,是自然界创造了人类,但是他们的表现,似乎把自然当作人类古老而天生的敌人。
十六岁那一年,我开始觉得不安,对成人的信心产生动摇。他们并没有比小孩子聪明多少。即使对某些观念不认同,他们也容易受困于那些观念而显得僵化。他们正把我们拉向一条目的不明的道路,没有目标,只想逃避自然。一场恐怖的战火最近正在蔓延。如今他们发明了新式武器,却比以往的武器更糟糕。不论是政治、道德、哲学或宗教都遭到否定,追随着这样一个世代的脚步,谁会感到安全?最好能开始寻找一条安全的支线!我开始像一名罪犯,想悄悄地跳离这列走错轨道的列车。
大约在20世纪30年代,没有人会想到违背父母或学校的意思。我对自然史的兴趣与日俱增。我不只看到大自然的美,也看到构建这世界背后的超凡智能。不论何时,我都会尽量亲近森林、山岳和开阔的海岸,并且对那些把人类带离自然环境的文明趋势心生怀疑。我们是不是正在做一些疯狂的事呢?
最后,我必须把不断滋长的不安和某些同龄人分享。有一天,在体育课之后,全班都在更衣室,我静静地坐着,陷入沉思。
“我不喜欢机械。”我脱口而出,对坐在身边正拉扯衬衫的男孩说话。
“不会吧?”他只用一种傲慢的表情回敬我,并轻蔑地笑着。这话让我很想爬进正要穿上的鞋子里,在头上用鞋带打个结。我说的是一些十分荒谬的话!我嘴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不过,班上有个男孩阿诺·杰科比(ArnoldJacoby),慢慢让我觉得可以向他吐露秘密。他是个高大的家伙,不像其他人喜欢运动,也不像我一样喜欢在树林里漫步,而是喜欢读书、写诗,沉缅于哲学的梦境。我渐渐敢向他开放我的心思,他也瞪大了眼睛听我诉说。我告诉他,我打算抛弃一切,所有的一切,去某处热带地区寻找自然,在那里,人们从树上就可以摘取食物。我不打算在欧洲度过自己成年后的生涯,在这里,灾难正潜藏在角落,20世纪的理想之塔不是正要倾倒,就是会把人类带向另一场恐怖的全球战争,我们最好躲得远远的。自此以后,我开始有了可以倾吐心声的对象。
这个美梦如何成真?缜密的准备是必要的。首先,我必须锻炼身体,改变多病的体能状况,因为前方将有苦头等着我。我的另一个朋友艾立克(Erik)是个高大粗壮的家伙,初中毕业后,他曾经离开我们一段时间,到海上跑船。为期两年的海上生涯,带给他我正需要的那种肌肉。艾立克对当代的进步也持着怀疑的态度,他一直幻想在非洲中部或巴西的马托·葛罗索(MatoGrosso)高原,建立一个理想的社区。我的野心没有那么大,我只想找个愿意跟我一起分享这种亲近自然的实验的女孩。
和艾立克及其同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