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35-中年底线 :英雄与混蛋辈出的人群-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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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左把纸条折叠起来放进皮夹,然后双手放在脑后躺着,他的头已经浸出了汗珠,他被这突然的打击弄得脑袋里乱成一团,什么都想不清楚。他首先想这些人会怎样对待齐丽丽,估计暂时没什么危险的,这些东西的目标是他刘左而不是齐丽丽。然后就想不下去了。刘左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还有时间可以想一想。他让自己平静下来,只能说相对平静。刘左回忆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小人,想不出来的。自己是国家干部,既不贪污也不受贿更没有和黑社会打过交道。如果是敲财要钱,怎么想也轮不到自己。有那么多的大款,这群人干吗要瞄准我刘左?刘左找不到任何缘由,真的急了。还是先听这群败类的吧,不管怎样妻子的安全还是第一位的。
他伸手按了电铃。一个年轻女护士很快就进了病房。刘左不等她发问,就说:〃马上请你们科主任张夯来一趟。〃护士已经知道这个病人很有身份,连忙退出叫人。张夯很快赶来,问:〃怎么啦?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刘左说:〃老张,你马上帮我联系省医院,我搬过去。〃张夯说:〃我说老刘,有什么不对劲儿吗?干吗要走?〃刘左说:〃以后我会告诉你的。我转到省医院是有特殊的事要办,跟你这里没有关系,帮我这个忙。〃张夯说:〃你这家伙怎么啦,住得好好的嘛。〃刘左说:〃老张你就别问了,咱们是好朋友,我要是没有特别的事怎么肯离开呢?快点帮我联系,中午前必须搬走。〃张夯看了刘左一会儿,看刘左急得满头大汗,摇摇头,走出去联系转院,他不知道刘左为什么突然要转院。省医院坐落在市中心最繁闹的地段,医院门前摆满了各种货摊,叫卖声和汽车的鸣响连成一片。刘左想不出绑匪为什么要他住到这里,难道他们在省医院里有同党?刘左住进了高干病房,里边的设施比医学院的临床医院要好得多,可以看二十五英寸的彩电,还有麻将桌和克郎棋。刘左让张夯替自己保守秘密,至少在48小时之内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转院的事。张夯都答应了,刘左说:〃不言谢。〃他知道张夯是担了责任的,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谢他。整个下午,刘左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绑匪却没有任何行动。刘左恨得牙根儿直痒,这伙狗杂种很会吊人的胃口,他们是让你精神崩溃的时候才提出条件,问题是你满足了他们的条件也不一定保得住妻子的性命。刘左突然想是不是报警,警察是专门干这个的,还是报警吧。可这帮绑匪是说得出也做得到的,一旦发现警方参与,齐丽丽的性命恐怕真就保不住了。如果绑匪们一无所获,或许还要进一步报复,家人的安全包括自己的安全都不敢保证了。刘左的腿已经感觉不出疼痛了,他恨不得能马上下地走动,但张夯说最起码还要一个星期。现在恐怕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只有行动起来才有希望。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省医院的骨科主任亲自做了检查,告诉刘左问题不大,想回家都没问题。这一点刘左从张夯那里已经知道了,他只是借用这个地方,准确些讲是执行绑匪的命令。刘左有些混乱了,他想到了蔡忠彦和郑小伟,还是找他们来商量商量吧。
在这种时候有知心朋友在身边会好过些,即使不能有什么好办法,至少能帮助分担一点忧愁。刘左马上给忠彦打电话,忠彦没有问什么,说:〃我马上就过去。〃郑小伟还在呼呼地喘着粗气:〃你怎么出去乱跑?腿已经好利索了吗?什么,在省医院?我马上就过去。〃忠彦先到,进了病房就大声说:〃你这家伙嫌临床医院不舒服是不是?这里的确挺好的,晚上我就住这儿了。〃刘左尽量显得平静,〃我正是这么想的。〃忠彦说:〃住这种地方只能是贪官污吏,平民百姓做梦也不会知道住院治病也是一种高档次享受。〃刘左说:〃你嘴巴总是这么损,冰箱里有喝的。〃忠彦拉开小冰箱,〃嗬。这里边是饮料厂了。〃他取出一听西柚汁,〃这种东西没尝过,试试。〃啪一声拉开,喝一口,咂咂嘴,〃天啊,这种苦味实在太棒了,弄得人整个脑袋都清爽许多。〃郑小伟也到了,他也认识忠彦,先打招呼,〃蔡大哥在啊,这一阵子都写点什么?〃忠彦说:〃什么也写不下去,只是想女人睡不着。〃郑小伟说:〃西郊有一家夜总会,里边有洗浴中心,最近有俄罗斯小姐,哪天我陪大哥去领教一下老毛子小姐,管保你永生难忘。〃忠彦说:〃你不是瞎胡扯吧?〃郑小伟说:〃咱们认识已有两个多月了吧?兄弟什么时候说过瞎话?'老毛子'也不贵,五百元,我请客。〃刘左说:〃你不请谁请,他一个穷文人哪有钱?〃忠彦说:〃五百元还是付得起的,问题是我有些心疼。〃刘左说:〃你们先听我说,这是我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可怕的事,你们是我最可靠的朋友,我才找你们来。〃忠彦和小伟相互看了看,然后都看着一脸沉重的刘左。刘左说:〃你们千万不能声张,对任何人都不能讲,你们保证。〃忠彦和小伟又相互看了看,然后点点头。刘左拿出那张字条递给忠彦,小伟也探过头去看,两个人看过之后也变了脸色。〃这是真的。丽丽昨天下午就离开医院回家,但我问了家里人,她一个晚上都没有回去。她不是那种夜不归宿的人,肯定真的出了事。你们帮我出出主意,我的心乱了。〃刘左这时才显示出自己的虚弱来,他躺在床上用手捂住脸。忠彦说:〃也就是报复和图财两种,不能有其他原因的。〃小伟说:〃也可能是搞错了,这或许更麻烦。〃刘左说:〃这些我都想过了。我在想是不是要报警。〃忠彦说:〃能不能等他们和你联系之后再作决定。〃刘左说:〃我也这么想过,但拿不准主意。〃小伟说:〃我估计恐怕还是要走这条路,他们有办法。〃忠彦说:〃我可不抱什么幻想,这些警察都是饭桶。再说了,警匪一家,你能保证里边没有匪徒的内线?〃小伟说:〃你是写小说写多了,什么都不肯信了。〃刘左说:〃我甚至担心这医院里就有他们的同伙哩。〃小伟马上四下里看了看,又走到门口朝走廊里张望,回来时脸上放松了,〃也许只是一些小地痞无赖,那就好对付。〃忠彦说:〃依我看咱们还是做点能做的。这样吧,我先把家里的人稳住,尽可能不让家里知道。小伟能不能托人和黑社会取得联系,这帮人或许比警察还管用呢。〃小伟看看刘左,刘左说:〃小伟能联系上吗?〃小伟说:〃曲线救国。只能通过公安局里的朋友。〃忠彦说:〃那不就等于报警了吗?〃小伟说:〃我不让他说,他不会的,让他先打听打听。〃刘左觉得心里敞亮了许多,说:〃就这么办。马上。马上。〃两人一走,刘左又觉得紧张,心里又不托底了。他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这次绑架的原因,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能料到平白无故地遭遇到这种事情。这大概就是劫数了,忠彦总愿意强调劫数,自己大概命中注定有这一劫了。电话响了,他按了通话键,〃喂。讲话。〃刘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有威严,他不想让对方听出自己的紧张。
《中年底线》 第二部分《中年底线》 第五章(3)
电话是儿子打来的,〃爸爸,你还是让妈妈回来吧。小姐姐做的饭难吃极了,我都皮包骨了。〃小家伙夸张地诉苦,让人忍俊不禁,但刘左这时候却笑不出来。〃爸爸不能动,得由妈妈来照料。你现在是家里的男子汉,要做出点成绩才行。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好……吧,让我试试。〃〃不是试试,而是必须才叫男子汉呢。〃〃我……保证。嘻嘻,不过你们还是早点回来吧。〃刘左说:〃爸爸能走动就马上和妈妈回家,我保证。〃儿子说:〃我去医院照顾你吧,怎么样?〃刘左说:〃医院可不是你来的地方,病菌太多,弄不好得了什么传染病,那就麻烦了。听话,照顾好奶奶。〃儿子不情愿地答应。放下电话刘左心里很难受,丽丽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千万活着,否则……他不敢想下去。原本对齐丽丽已经不那么关心了,日常中齐丽丽做什么想什么,刘左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他只在意自己对家庭生活的那种麻木和疲惫,只是想办法让自己更加负起责任。得知齐丽丽被绑架,刘左也不能说清楚自己急的是什么,伤心的是什么。儿子的电话才使他清楚:与其说是因为齐丽丽是妻子,还莫不如说因为齐丽丽是儿子的母亲;与其说自己的行动是受感情的驱使,还不如说是受习惯的驱使。这个习惯就是两个人有共同的青梅竹马还有十几年的同床共枕,谁有了事也就相当于另一个人的事,比对普通人的关心深切更真实,但肯定和那种对心上人的关心缺少了痛不欲生的感受。刘左已经发现自己并没有产生出那种感受,他只是急急急,只是担心她的生命,只是担心孩子,从来也没有闪现出〃我的爱人〃的心情,这有点可怕了,如果齐丽丽能安全回家,刘左打定主意要爱她,但他也不知道怎么爱她,大约也只能是抽点时间聊聊天,逛逛街吧。聊什么呢?想不出有什么可聊的啊。逛街?陪着一个衰老下去的女人有什么逛头啊。刘左几乎要抽自己的耳光了,居然在这种时刻会想到小冬,想到易萌,想到了把两个年轻姑娘的面孔和齐丽丽的面孔叠印到一起。真是变得不是好男人了,真有些不可救药了,一定是让那种事搞的。手机又一次很尖锐地叫了,刘左的心狠狠地跳起来,他发觉自己的手有些发抖,耳朵似乎也不那么灵敏了,但刘左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事后刘左想,那种威严其实只是他自己的感觉,狗屎尊严威严,明明心都到了嗓子眼了,膀胱都有些发胀,直想撒尿。〃喂…〃他说,〃哪一位?〃〃少他妈的来这个,你是谁?报上名字来。〃电话里的声音不愠不火,但却使刘左失去了往日的那份自信。〃我是刘左,你是……是谁?〃刘左为自己的忍气吞声感到脸红,但他讲出的话现在是不由自主。电话里的人哈哈笑了几声,说:〃我是张夯,没听出来?〃刘左真想破口大骂张夯,但怪也只能怪自己乱了方寸,连老朋友的声音也听不出来,还以为是绑匪呢。〃夯子,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快点说有什么事,没事我关机啦。〃张夯继续得意地笑了几声,说:〃能有什么事?只不过是想问问你的情况怎么样,别折腾大发了。〃刘左说:〃挺好挺好。快放了电话吧,哥有急事。〃张夯说:〃好吧好吧。〃又笑了几声才把电话放下。电话马上又响了,刘左这一回让自己换一种说话的方式。〃我是刘左,请问你是哪位?〃〃你是刘左?好,我就找你。〃刘左认定这个声音相当陌生,这回是了,我竟然会很高兴,我应该生气害怕不管怎么也不该是高兴。〃你们为什么这样干?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各位?这么干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他不知道该怎样问,但影片里都是这样问的。〃刘先生,你问得太多了。你现在的处境没资格问这么多。您以为呢?〃
刘左记住了对方的声音,这是膛音很重的人,而且吐字清楚,普通话讲得非常规范。刘左马上被震住了,但还是努力让自己不输给对方,〃请你听好了,虽然你在暗处我在明处,但说来说去还是一种交易,你想要什么还是讲出来的好。〃对方沉吟了一会儿,很显然也有点没有准备,〃不愧是个银行家,头脑没有发昏的时候。至于我们要什么不要什么,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我想知道你现在想干什么?总不会是只叙友情吧?〃刘左发现自己不那么紧张了,他开始发挥自如了。对方很爽朗地笑了两声,〃你还真说对了,我跟你还真是只叙友情不谈别的,你看怎么样?〃刘左也笑了两声,说:〃我倒是很想听听,请讲。〃对方说:〃我是用的公用电话,过一会儿再聊。〃电话断了,刘左喂喂了几声,气得狠狠骂了几句。
他有些焦躁地拍了一下大腿,伤处还有些疼,他又骂了几句。忠彦回来了,他头上汗津津的,一进门就说:〃家里那边没什么大问题,但时间长了恐怕不行。有没有动静?〃〃操他祖宗。动静倒是有,但还不如没有,气死人了。〃忠彦说:〃有动静总比没有好,我一直在琢磨,这帮家伙为什么偏偏绑了丽丽呢?是不是你出了什么问题?〃刘左说:〃我仔细想过,怎么想都算得上廉政干部。我不是大款也不是黑帮头子,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忠彦想了一会儿,说:〃我琢磨,你是搞金融的,成年累月都和钱打交道,什么借呀贷的,什么风险什么信托的,说不准在这中间得罪过什么人,最好从私营企业方面想想。〃刘左心里沉了一下,自己小学时的一个同学曾经托他帮忙贷一笔150万的款子,他帮了这个忙,但同学挣了钱之后不还款也不还息,一拖拖了三年,最后还是通过司法部门查封了这个同学的资产。这个同学专程跑到S市来求刘左帮忙,刘左把同学贬损了一顿,同学临行时大骂刘左不够意思。刘左说:〃是你不够意思。挣了钱干吗赖账。你这种生意人是破产越多越好。〃同学说:〃钱也不是你刘左的,再说了,我也给了你许多好处。凭什么?〃刘左说:〃你原来就没安好心是不是?你检举吧。我擎着。〃同学说:〃我不干这种养孩子没屁眼的事。老子会用更好的办法治治你。〃刘左说:〃你滚。我等着你。〃这个同学后来蹲了一年半大狱,一年前才放出来。刘左马上想到他,的确应该让人看看何老五的动静,这个何家老五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刘左在记事本上写下何老五的名字:何斌。接下去他又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是朋友介绍认识的生意人,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商。当时他从刘左的朋友那里知道刘左喜欢钓鱼,就买了两副意大利制造的钓竿和两套配件,并且陪刘左去瓦瓦湖钓鱼。一来二去两个人弄得关系挺密切,开发商就提出开发蓝园小区的设想,他的计划是把蓝园小区建设成高档别墅区,每套别墅的售价至少一百六十万,但他还需要两亿的贷款。刘左的难处是没有这样大的权力,他必须派人进行论证,论证的结果是开发商的还款能力不足。这种情况下,刘左可以做出两种决策性建议,一是信用担保,二是终止这个项目。刘左和一些专业人员对房地产的前景进行考测,结论是十年之内开发高档住宅不会有很好的销路,两亿元的资金投放进去相当于丢进水里。刘左和开发商谈了,开发商没有什么表示,但脸上的失望显露无遗。开发商的名字叫罗京生,如今破了产,在一家小公司当经理,经营汽车配件,成就已经谈不上了。刘左还想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跟大老板的妻子关系密切,通过老大嫂认识了刘左,她使用的方法是老派的,其实也是新派的:用色相换贷款。刘左差一点让她给算计了。刘左被劝了很多酒,半醉半醒之间就让女人扶进了客房。刘左需要庆幸的是自己的妻子是明白人,这女人打电话给齐丽丽,齐丽丽说:〃母狗不翘尾巴,公狗也不会上。别用这一套。〃事后齐丽丽没有和刘左秋后算账,只是说:〃这只是一个警告,你要好自为之。〃刘左第二天醒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