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风云亲历记-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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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章文晋去美国赴任是做专职大使夫人,我还真没有当过专职夫人,但既然决定同去,也要做得好。要做好,恐怕也有点儿学问。一般说来,出国前的准备是相当全面的:要了解两国关系,要了解我们国内各方面的情况,要熟悉政策方针,这是主要的;还要了解一些驻在国的历史、地理、政治、经济等方面的情况,对驻在国人民的风俗习惯、喜好和禁忌也必须知道。行前的置装(办齐四季所需的各种衣服)最伤脑筋了,我想了一条原则:不失体面又恰如其分。因为大使夫妇的言谈举止,包括穿衣打扮,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着自己国家的水平和精神面貌。
有一天,我和文晋一起去看邓颖超大姐,告诉她我们将要去美国工作。其实,她早已知道了。提起穿衣服,邓大姐问我有没有皮大衣,我说去加拿大时已经做了一件。她像是早已准备好了,让赵秘书拿出一件皮大衣来,送到我手上,并说这是俄国紫羔皮的,很名贵,还是建国初期周恩来总理第一次去莫斯科时,斯大林送给总理的,回国后总理又送给她。现在她送给我,并深情地说,这是她惟一可送给我的也是最好的纪念品了。邓大姐让我改做一下,把毛皮翻在外边,这样显得华丽好看些。当时,我十分感动。接着她又对我说:“你过去长期在蒋管区工作,应该知道,入乡随俗是很重要的事,否则难以广交朋友、开展工作。现在改革开放了,不应该有不必要的顾虑。”回到家再仔细想想邓大姐的话,我思想上顿时开阔了。
第四部分第52节:我们在美国的穿着(2)
我做的外穿衣服,除了两套毛料西服套装,其他的包括长短旗袍、衬衣、长短外套、连衣裙,全部是国产真丝面料,因为中国丝绸是世界闻名的,穿得好还能起到宣传作用。各种衣服的样式,尽可能做到有民族特色,而不追求新潮,颜色与花式以庄重、淡雅为主。旗袍被认为是中国妇女的主要民族服装,但样式可以有所变化,做工也很有讲究,如镶边、嵌边、花边,等等,盘扣也各式各样;长短外套用织锦缎来做,加上盘扣就更有特色了;长裙并非外来服式,中国唐代妇女就穿长裙,以丝绒做长裙、真丝双绉做连衣裙,效果都很好。到美国以后,很快我就了解到,美国上层人士,尤其是妇女,穿衣服是比较讲究的。在那样的国家,虽不能说是只看衣装不看人,但先看衣装再看人却一点儿也不假。上层妇女很少穿同样的衣服,早、午、晚的衣服样式也不同。在美国去逛大商店,那也分等,高档商店里的衣服绝无同样的,也可以说美国人喜欢标新立异吧,中低档商店就不一样了。美国上层妇女的眼光特别尖锐,如果你穿上一件在美国买的衣服,她们一看就会知道是在哪种等级的商店买的,大概值多少钱。所以在美国的时候,我从来都穿中国带去的服装。
记得1984年里根总统竞选连任,有一个大公司曾专门为做出席里根总统当选庆祝晚宴的礼服,搞了一次服装展示会。出于好奇,我也去看了。我们在非常舒适的茶座里喝咖啡,大概是一位服装部总经理出面接待。他介绍说,这次展示会的特点是:所有定制的服装,一定在庆祝晚宴前两三天做好,送至府上;对于每位女士,虽然大家可能选择同一个模特身上穿的相同样式,但你得到衣服,绝不会与别的女士相同;每套晚礼服的价格为7500美元,倘若需要装饰钻石,价钱另议。
由此可见少数美国贵夫人生活的奢侈,但人们在平时郊游或共进午餐时,都穿得随便些。出席晚宴的衣着则视不同情况而定,一般晚宴或重要晚宴,妇女多数也是穿着长裙。爱穿那种真正新潮服装的,多是明星、歌星或年轻人,官员或使节夫人穿得还是比较庄重的。有人说,在西方国家,年岁越大的人穿得越花哨,我觉得也不完全是这样,只是妇女们穿衣服不大受年龄的限制。比如七八十岁的妇女,爱穿大红颜色的不少,或者穿得比较鲜艳,她们认为穿鲜艳明亮的服装,可以显得富有朝气。她们总不服老,也不愿听别人说她们老,这和我国很不相同。
我国50岁以上的妇女就只愿穿蓝、黑、灰颜色的服装,其实大可不必。在美国的时候,我也没有见过“中老年服装”这种提法,他们只有大、加肥或特型的服装商店,而无年龄的区别。这种观念我倒认为是很好的,年龄与服装不该有什么明确的界限,根据自己的体型、肤色选择得和谐得体就好。
当外交官夫人,对于丈夫的穿着也要多关心些,他们更需要体面。我国有些外交官包括个别大使,有时不修边幅,比如衬衣领不熨平,下摆没有塞进西装裤,使西装上衣都遮不住;尤其在夏天,有时穿着港衫及一件外套就去参加正式场合的活动等,这是相当没礼貌的。男士的穿着,西装外衣要合体,裤线要清楚,更应注意衬衣和领带,还有皮鞋要干净。在美国时,我每天为文晋熨衬衣,衣领和袖口必须平整,领带常换,和谐或对比度都好看。
文晋日常生活非常简朴,衣食都很简单,只有在美国当大使期间,他比较讲究。
西服的料子、颜色和做工,在国内都尽可能找最好的,衬衣有时一天换两三次。
记得我们到达华盛顿不久,美国报纸及华文报纸刊登了相当大篇幅的文章,介绍章文晋大使。那时台湾派去的代表钱复抵美也不久,文章经常把两人作比较。一些报纸说钱复是台湾的“青年才俊”,但却难以与老外交家相比。他有一点优势,是美国留学生,可能更易适应美国的环境。有趣的是,在我们举行到任招待会的第二天,有报纸评论章大使的衣着,大概是说,中国首任联络处主任穿毛装,第二任穿西衣,而刚到任的章氏,不仅文质彬彬、风度潇洒,而且所穿西服很为考究,不仅合体而且做工精细,可见大陆的水平的确有所提高……虽非留美也难以相比,等等。尽管这只是很小很小的事,但影响却不小。
在美国有不少正式的晚宴,请柬上写明男士须穿“黑领带”即穿短的晚礼服。以往在这种时候,中国大使都穿黑色毛式服装。毛式服装作为民族服装是可以的,但这种场合每年有二三十次,老穿这一种款式,就有点儿显眼和不合群。所以在1983年秋天,文晋和我商量再三,是否可以做一身“黑领带”?我们都有些顾虑,怕太资产阶级味道了。最后决定,既然可以入乡随俗,那穿一身普通的“黑领带”也未尝不可。结果,文晋做了一身,开始穿来不习惯(主要是里面的衬衣吊带等穿着麻烦),慢慢也适应了。新闻媒介居然又有议论,说中国改革开放确实不假,大使居然穿上“黑领带”了。
注意大事,也不忽视小节,这是在国外工作的一条法则。穿衣服虽是小事,但也会产生不同的影响和作用。其实,作为个人来说,花费许多时间和精力在穿衣上,我们常常为此感到烦恼不安,但如果为了工作,能给工作带来方便,我觉得那也是应该做甚至是需要做的。
关于美国人的穿衣习惯,我听到过两种不同的说法:一是美国人穿衣服很随便,大街上穿什么的都有,并不讲究;另一种说法是美国妇女穿衣服很讲究,尤其是上层妇女,衣服穿过一次就不再穿了。文晋在80年代曾两次到美国,接触过各方面的人物,他的意见是宁愿讲究些为好。当时外交部发给大使夫妇的置装费是每人1900元人民币。我们都知道这点儿钱肯定不够,决定把自己的积蓄添上。我们穿得好也是国家的体面。
第五部分第53节:中国古代科技成就展览
1983年5月31日,中国古代科技成就展览会在芝加哥市举行。这是中美两国在文化交流方面早已商定的重要项目。我们于5月30日赶到芝加哥市,午饭后即去约翰·
汉考克中心大厦拜会市长。该大厦是仅低于当时世界最高层建筑西尔斯塔(共110层)的高楼。而芝加哥市的高层建筑物一直处于全世界的领先地位。在高层建筑上鸟瞰全城,但见高低建筑物错落有致,形态各异,隐约还能见到连接密歇根湖和密西西比河水系的运河,相当美丽和壮观。
芝加哥市是美国第二大城市,位于伊利诺伊州北部、密歇根湖的南端。全市区人口有700多万,仅次于纽约。面积为9300平方公里。城市初建成于1837年。19世纪以来是美国经济最多样化的城市之一。20世纪60年代,其收音机、电视机、电话机和家用电器的生产居全美国之首位。更为引人注目的是芝加哥市举行的各种展览会,比如贸易展览、博览会和各种国际会议,每年有4次以上。同时,它也是美国内陆港口和铁路枢纽。铁路装备和服务水平都居美国之首位。芝加哥市是美国中西部最大的城市。
5月31日晚,我们去参加了开幕式,市长和芝加哥不少知名人士都出席参观。当天晚上,大雨滂沱,展览团的同志估计天气会影响开幕式的顺利进行。岂料,来的人非常踊跃,甚至出乎我们的意料。
中国古代科技成就展览曾在欧洲展出过,受到各方人士的赞赏与好评。这个展览主要是展示1000多年前中国科学的几大发明创造,如纺织、造纸、火药、天文等,还有艺术上的成就。中国是文明古国,这些古代的科技成果曾经给予世界各国的科技发展以许多重要的影响。这次展览的实物引起观众很大的兴趣。比如纺织,从使用最原始的纺车、织布机所织出的布到极美丽的丝绸织锦,特别是唐代的丝绸织品使观众赞叹不已。在展览现场还有中国宣纸制造工艺的演示。宣纸的生命力极强,直到现在,我们的国画和书法仍然是在宣纸上来进行创作的。
中国的古老文明使世界各国的人民十分喜爱和羡慕。我们也为此而感到骄傲,回顾近百年来我们的发展却如此的缓慢,也不禁生出无限感慨。
我们在芝加哥停留的时间很短,但也和当地的华人和华侨相聚了。最早时,芝加哥的中国侨民不很多,近百年来,从西部尤其是旧金山一带移民过来不少,所以在芝加哥也慢慢发展了“唐人街”。“唐人街”的中国人很多,中国的各种食品和货物也都十分齐全。新移民到此的有许多是知识界人士,有大陆去的,也有台湾去的。在我们到达芝加哥的当天晚上,华人为我们举行了欢迎宴会,有近200人参加,气氛很热烈,就像接待亲人一般。其中有不少从台湾过来的学人,文晋和他们热情交谈。这时在餐馆外边,有零零落落的呼喊声。主人忙向文晋解释:这是一些台湾国民党的“雇佣军”在瞎嚷嚷哩。文晋毫不在意地笑着向大家说:“我们坐在这里吃饭、谈话,大家都感到很惬意。难为那些人在外面站着,不时还得叫几声。我看他们还是很辛苦的哩。”
中国古代科技成就展览在芝加哥反应不错,因此,到1984年2月末,又再次到美国北部华盛顿州的西雅图展出。文晋趁此机会也去西雅图访问。我们于2月28日抵达。这个城市虽位于美国西北部地区,但天气并不严寒。1869年建设为城市,是美国临太平洋岸的最大城市,也是通往亚洲和阿拉斯加的门户,景色极为优美,因地处通阿拉斯加内航道南站,故发展为世界最大海港之一。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西雅图发展造船和飞机制造工业,经济繁荣。工业以宇航、机械、木材为主,海洋科学和电子工业也很发达,波音飞机的总公司就设在这里。近数十年,不少华人也迁移至此以求得发展。
我们到达西雅图后即听说,主办展览的科技中心为这次展览募捐了200万美元。我们难以想象要这么多花费,但当我们到达展览场地时发现,这里的主办者花了很大的力量来做宣传:沿途有大幅的招贴画、广告牌,展品的陈设也比芝加哥合适。这次展团的组成也有所改变:有25名技术、艺术人员当场表演,从纺织、造纸以至刺绣等都在现场为观众讲解和操作,这样就可能引起观众更大的兴趣。展览的董事会主席是一个食品公司的大老板,他虽然没有到过中国,但对中国古老文明很感兴趣,对中国人也很热情友好。他告诉章大使,他非常愿意把中国的文明介绍给美国人民,他估计这次展出可以吸引100万以上的观众,不仅是西雅图人,美国西部、北部都会有不少人前来参观的。他认为多花点儿钱来办好这次展览是值得的。
1984年3月1日举行了开幕式,气氛热烈而隆重。州长、市长及许多企业家、名流都来参加了。大家都怀着极大的兴趣来看展览。我们差不多午夜才回旅馆。这次我们住在西雅图的麦迪逊饭店,从国内来的展览团体也都住在这里。文晋午夜去看望团长和全体人员,他们一面为展览的成功而感到高兴,同时也觉得太劳累了。这批团员与去芝加哥的那批不是同一组人员,他们出国的待遇很低,除了吃住几乎没有零用钱。那时还沿袭“文革”期间的供给制,实在太难以适应美国那样的社会生活了。
第五部分第54节:艾奥瓦的国际笔会
艾奥瓦大学教授美国著名诗人安格尔先生与美籍华人聂华苓女士,对中国一直持非常友好的态度。我记得在70年代中期“文化大革命”没有结束的时候,我就在北京会见过她和其他几位美籍女作家。聂华苓女士的书我已经读过几本,她那朴无华的流畅文字,尤其是她一片思乡念国之情,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1983年我们到美国任职不久,安格尔夫妇即到华盛顿来探望我们。文晋非常高兴,在大使官邸接待他俩并请安格尔吃中国饭。安格尔把他刚出版的一本描写中国的诗集送给我们,并约请我们一同去观赏德国的一出话剧。
那是我们首次到肯尼迪中心小剧场去看话剧。据说,那是德国剧团来华盛顿用德语演出的话剧。遗憾的是,对那出现代派话剧,我简直没有留下一点印象。文晋的德语应该说是很不错的,他也一点儿没有看懂。
聂华苓女士又热情地邀请我有机会去艾奥瓦看看他们的国际笔会。她知道我曾在文艺界工作多年,是半个文艺家吧。她说我去参加一次至少可以认识些朋友。我说,我也非常愿意能有机会去艾奥瓦看望他们。
我国不少著名作家,如丁玲、艾青、萧乾等人都曾到艾奥瓦参加过国际笔会,并在美国一些地方访问、讲学。我们到美国以后,记得冯牧和刘亚洲、徐迟和谌容也到过美国。1984年10月,我实现了去艾奥瓦的愿望。当然,我作为大使夫人不便参加笔会,而是由聂华苓女士特别为我安排了三天访问时间。我和大使馆文化处舒同志一起赴艾奥瓦,由聂华苓女士的女公子接待我们。据说,这年从世界各地来的作家有40多位,大多数来自亚、非、拉国家,也有少数从欧洲来的。当天晚上,我们即受到安格尔先生和聂华苓女士的招待,到他们家吃晚餐。
他们住在艾奥瓦市郊的一所山间别墅里,那里风景优美、空气清新。当我和舒驱车到达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