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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从白鹿原开始的诸天-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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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相较于前朝,清朝秀才的整体水平是比较高些的。
  有年长者的生员听到朱先生讲释圣谕广训,而旁边的几个少年则有些难以听懂,于是就以目光示意,让相近的生员将《圣谕广训》的书册递了过去。
  都是在无声进行。
  虽然现在清朝已经日暮西山,但在基层,尤其是内地的统治力量还是很强的,南方因为有各地的通常口岸和租界难以管辖,可在内地却是渗透到方方面面……
  例如武昌首义,也是因为武昌是通商口岸。
  圣谕广训的内容虽然不乏有雍正的口吻告诫众人,但里面还是掺杂了不少四书五经和朱子的注释,以此阐明经义,这也是官方最正统对四书五经的解释。
  看似圣谕广训只是墨义题,但里面都是门道。
  白贵手上拿着的书册,是本旧书,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各种注解,他顿时来了兴趣,这可是这些秀才生员的见解和心得,于是心中打算这些日子找这些秀才生员多借借书,学一下他们的经验。
  前世高考题的学霸笔记、状元笔记之类卖的那么火,难道是这些学霸比老师讲的还要好吗,那还有一些真的是,以另一种思路破题,更快,也更简单!
  朱先生讲的圣谕广训虽然解释的很通白,但手上没有手册对照,也记不住什么。
  例行的教化,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时辰。
  暖日正熏。
  也有一些后排的百姓站不稳倒在地面上,应该是缺血糖。
  但没人动,尽管再怜悯,可在宣讲圣谕广训的时候,这可是如同念圣旨一样,必须恭恭敬敬的听着,谁敢轻易动身帮助邻人,那是不要命的举动!
  看到有人晕倒,朱先生心里也有些着急,宣讲的语速快了些。
  等到语罢之时。
  在旁早就察觉到动静的古县令立刻指挥衙役,将准备好的糖水灌在后排昏倒百姓的嘴里,这是一个大瓷罐,里面装着红糖水。
  “这能昏倒,肯定是肚子里缺油水,饿的受不住了。”
  “这时正是冬天的尾巴巴,冬粮吃光了,没啥吃,也只能挨饿受冻了。”
  “……”
  寂静许久的文庙中,刹那间像喧嚷的菜市场一样。
  有几个亲近的秀才生员,白贵看到,就是递给他们书的那位,上前扶着朱先生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宣讲教化这也是个苦活,一时一刻都像着庄严宝相的神像。
  朱先生腿有些僵硬,走下台阶,缓和了不少。
  “县尊,这得开广济仓,开仓放粮,救济贫苦百姓。”
  朱先生对着古县令轻声建议道,“等再过几天,山上的雪化了,就能到山上就食,也能充些饥饿。”
  虽然去年滋水县没有灾情,但穷苦人家到年头忙活一年也攒不下粮食。每年开春时节都是最难敞的时候。
  “梦周兄说的是。”
  令人意外的是,古县令没有推拒,而是满脸愁苦中带着一分欢喜,点头称是。
  接下来的几天,古县令借着这个机会,让县里的大户捐粮纳粟,又让县里的衙役去乡下征收粮食,借口是赈济救灾。
  一通举措下来,瘦了大户,肥了古县令,但也给贫苦百姓家里多了半袋粮食。


第35章 考卷
  自朔望日宣讲圣谕广训之后,白贵和三名同窗也入了白鹿书院做了学生,
  白鹿书院每旬日一次考试,考的有帖经题、墨义题,以及最重要的制艺文,考的数量也与科举考试几乎趋于相同。
  这一次,考试过后。
  “又是榜末,可怜我什么时候才能到前面去。”白孝文哭丧着脸,看着自己的放榜的成绩,第四十三名,位于榜末。
  白鹿书院有着近七十多名生员,但凡考取了秀才功名的,都要到府学或者县学学习,不过一般而言,只有四五成才会留在书院继续苦读。
  那些早就对科举无望的老秀才已经早早谋了生路,或去给人当西席,或去私塾当塾师,秀才虽是功名最底层,但就业也无虞,学习好的补廪膳生还有县里或者府里发的廪膳,每月粮六斗,每年饩银四两,富庶的州县还有各种补助。要知道此刻亩产粮食一年也不过五六斗罢了。
  因此县学总是不满员的,除了一些前途无望的老秀才,还有位列三等以上的生员不用就学之外,其他生员能入学的都会入学。故此白鹿书院有生员三十一名。
  除了他们四个之外,还有八名学生学以实学。
  滋水县的玉山书院倒是有实学老师,听说是从皖省学堂回来的肄业生,被请到玉山书院教学。但学习实学之外,也需学习一些经书。
  于实学的学生而言,白鹿书院有点像是中学,而关中书院改造的秦省第一师范则有若大学,需考试入内。白鹿书院的实学学生往往要到玉山书院请教学学问。
  “帖经题错了三道,都是孟子,可见你的孟子没有学到家。”
  周元挤了进来,得意道。
  在张贴名次的红榜旁,另有一处,是专门张贴试卷的墙壁,上面按照榜单名次依序贴好,以便人阅览。他刚刚看过白孝文的考卷,此刻胸有成竹,所以开口嘲讽。
  帖经题就是后世的填空题。起源于唐朝,唐朝的明经科在考试的时候,考官任意选取经书的某段,用纸条遮住,要求考生将其默写出来。
  帖经题是试卷考试最容易的,比单纯的墨义题(默写)更简单。
  “哼!你笑我,可你的排名也比我只高了,一……二……三……七名而已。”
  “而且你学了这么多年的经学,还没贵哥的排名高呢。”
  白孝文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
  周元能在学院的榜单上不落到后四名,完全是因为另外的八名实学学生成绩不行,他们只是循例考四书五经,但这只能算是他们学习的一道科目,落后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白贵的名次则紧紧跟在三十一名生员其后,位列三十二名。
  “白兄记性过人,经学娴熟,帖经题和墨义题他一道也没错,而且我看了他的考卷,现在的书法也已经颇有章法了,只是太过呆板,没有灵性……”
  周元忍不住啧啧惊叹。
  对于白贵这种记性好的“神童”,帖经题和墨义题就算送分题,这两道题也不阐明圣贤微言大义,只需按照记忆作答就行,唯一能克扣的点,就是字迹是否潦草。
  而白贵的字迹虽不是大家风范,没有灵性,但却工工整整,挑不出任何毛病。这种字迹,虽不会惹主考官喜爱,但也不会失去卷面分。
  “此次县试你我还差点火候,但贵哥一定会中的。”
  鹿兆鹏走了过来,笃信道。
  虽然白贵这第三十二名和前面三十一名生员的考卷相差有些远,但随着朱先生教导制艺之道后,差距肉眼可见的缩小了起来。
  “县试只要文章可堪一读,往往不会罢落,但是到府试,院试就难了。”
  他补了一句。
  滋水县文风不盛,通过县试不算多难的事情。但想要取得较高名次则是有些难度。简单来说,就是滋水县普遍儒生的水平不高,但还有一些儒生自幼就接受高水平教育,水平很高……
  就好比穷乡僻壤的地方每年都可能出几个清华北大,但落了几名的学生甚至连个九八五学校都上不了,二一一够呛。
  他们也算是高水平的徐秀才教导,天然领先其他儒生一大截,又有朱先生这名早年秦省解元教授制艺之道,短时间超过大部分的儒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但是到头几名,这就得日积月累的功夫了。
  白贵没有理睬外边的喧嚣,他正在埋头看书。
  他早就过了和同龄人比肩学业的年纪了,以前大学每次考试成绩出来之后,几天之后才会翻看。而且现在去看人潮拥挤,也太过浪费时间,差了半响,再去看,亦能有所得。
  不过很快,他的同窗就帮他将考卷摘了回来。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
  满是朱笔批话的考卷上,当先就是制艺题的题目。
  这句话意思是说:孔子对颜回说:“被任用就施展自己的抱负,不被任用就藏身自好,只有我和你能做到这一点吧。”
  “白兄,你这好破题啊,‘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周元拿着考卷,颇为敬叹的说道。
  “圣人”指的是孔子,“能”代指的是颜回,“行藏之宜”指的是恰到好处的行藏。“微示”则指的是孔子和颜回之间的关系,也突出了颜回的悟性,响鼓不用重槌鼓。
  在考卷上,朱先生也用朱笔画了一个圈,意思是这句的破题不错。只不过后面的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七个部分再也没有圈了,而是代以尖、点、直几个符号,但幸好没有错号。
  为了防止舞弊,在科举考试中,阅卷官评判卷子的优劣,并不能用文字直接评价。而是用一定的符号表示。例如清朝殿试,就用“圈”(○)、“尖”(△)、“点”(、)、“直”(I)、“叉”(×)这五个符号表示。
  错号,就是语义不通,或者犯了忌讳。而其他的符号,只是优劣罢了。


第36章 道士
  “这是韩菼在康熙十二年的状元卷,破题当然厉害,我只是恰逢其会记住了韩菼对这句话的破题,应用在这次考试上了。”
  白贵没有自得,对周元解释道。
  “……”周元。
  他的表情迅速变化,想不到他竟然是输给了状元卷,这也输得不冤啊。可恍惚间,他立刻就惊醒了,这真的是凑巧吗。
  “该不会你背完了《大题三万选》吧?”
  他露出吃惊的神色,看待白贵简直就像是看待一个非人。
  满脸都写着丧心病狂四个大字。
  在光绪年间,沪市同文书局出版了《大题三万选》、《小题文府》、《小题文府续集》等清代科举考试必备范文,书中依照四书分为《大学》、《中庸》、《上论》、《下论》、《上孟》、《下孟》六大类,下分大题和小题。
  每个不同的命题收录有多个作者不同风格的范文(应试文),“题式多门,一门必备数题”均为名家作解,对试题多角度进行论述。
  周元知道白贵在进入书院一两日后,就在书院的书屋借走了一卷《大题三万选》。
  “背了大概十之三四吧,还有其他卷的没有背,昨日先生出题恰巧碰到了,所以以此破题,有些取巧……”
  白贵没有掩饰,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这些《小题文府》之类的科考文,就最适合他这种记性好的神童,只需背诵完了,破题有如神助,而一旦破题完成,之后的内容就简单多了,沿着破题的论点,以圣人口吻阐述,怎么也落不到下乘去……
  但这样做出来的文章凤头鼠尾,虽不至于罢卷,但考官看下去,却也如吃苍蝇一样恶心,名次不会高到哪里去。
  因此这些技巧也只是辅助而已。
  但也能应急!
  县试的水准能高到哪里去,通过县试之后,之后的府试和院试,也能继续提高。
  “哎,你这是……”
  此刻,周元承认他是有一些嫉妒了,这般的好记性,再配上日以继夜的努力,白贵不上榜,他都不信。
  很快,学堂内,人影稀疏。
  只有白贵还在奋笔疾书。
  这时已经是午课下了,大多数学生都前去膳堂用餐。
  他此刻拿着一本《中庸》的注释书,是学堂内生员自己做的笔记,书册扉页上写着“王儒钦”三个楷体小字,正是先前在宣讲圣谕广训时率先借给他们书册的生员。
  他按照榜次先后,分别向这些生员借书,观看他们的注释见解。
  因他们四人和朱先生关系匪浅,儒家有好学之风,他们对经义也早就是惯熟的,不缺那一时半会的时间,所以借书一事,诸生欣然,并乐意给他们讲解自己的见解。
  每次奋笔疾书,将这些单列成行,互相映照。
  初次抄写效果不大,但等到了三四次后,他对经书的理解就已经非是周元所能媲美的,周元只看到了他写八股的破题,但没有看到他对经学的精进。
  起先他还劝过周元等人,周元他们也随之照办,但可惜没有他这么变态的记忆力,也就慢慢荒废,认为不如和朱先生学习来的进步大,他们这样做是在浪费时间……
  一日他可抄上两人对经书的见解,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毕竟一些对经义的阐发是重复的,见解是相通的,他只择其善者而从之。
  “王师兄是榜次第七,再抄上其他六人的,就算完成了这一阶段的任务。”
  许久,松笔。
  白贵揉了揉酸痛的手掌和手指头,就走到外边准备呼吸些新鲜空气。
  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从膳堂回来的三人。
  “抄完了?”
  鹿兆鹏递给白贵几个包子。
  菘菜肉馅的,滴了几滴香油,吃起来香味弥漫。
  “你们今个怎么没有在后宅吃饭?”
  白贵咬了一口,吃出这不是师娘朱白氏的手艺,细看一下,包子皮的做法和往日迥异,虽然挺香,但他还是有些疑惑。
  之所以他们不前往书院开设的膳房,则是因为白鹿书院是官办县学,里面的膳夫和吃食都是由学田供给,以及滋水县拨款。
  他们前去吃,有占人便宜,和毁誉朱先生的嫌疑。
  避嫌,所以不去!
  宋朝有三次兴学,分别是仁宗朝的庆历兴学,由范仲淹主持;神宗朝的熙宁兴学,由王安石主持;徽宗时的崇宁兴学,由蔡京主持。在王安石主持的熙宁兴学中,开创了学田制度,朝廷专门为地方官学拨充学田,以此供养地方官学的财政支出,这个学田制度也被后世沿用下来。
  因此一旦他们前去膳房用餐,有假公济私的嫌疑。
  另外的八名学实学的学生,则无须担心此事,在洋务运动中,就已经明令各地开办实学,由朝廷和地方供给。
  “今天来了四个道士,两个大的,两个小的,师娘正在招待他们,所以给了额们钱,让去膳房买些吃的。”
  白孝文吞了口肉包,边吃边说道。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四个道士的打扮不一样,我能认识两个人应该是全真的,从终南山下来的,另外两个人是南方来的……”
  鹿兆鹏皱眉,回想起刚才撞见的四个道人。
  滋水县毗邻终南山,终南山是道家祖庭。关中的道家圣地数不胜数,户县的重阳宫,西安长乐坊的万寿八仙宫,周至的楼观台,长安的金仙观,华山的玉泉院、安康的紫阳真人宫……
  甚至滋水县城里面就有一座白云观。
  “那是混元巾和九梁巾。”
  “额去西安府的时候,听人讲过,咱们北方这是全真道,南方那是正一道,正一能娶亲哩,你说他们能娶亲,还修什么道?”
  周元挑了挑眉,说道。
  比起全真来看,正一道的道士在他认知里,有些不像道士该有的模样。
  “正一道创派人是张良的八世孙张道陵,源远流长,比咱们这的全真还要早些时间。”
  白贵按照记忆回答,他在后世接触的信息面可比周元多多了。
  “你说他们修道,能长生吗?”
  白贵好奇询问道。
  他在白鹿镇上听到西太后要来关中营建陵寝,而且是甘田镇,就好奇的不行。难道这世间真有道术流传不行。
  “贵哥儿,怎么可能有长生?”
  王儒钦笑着走了过来,他气度斐然,充满着一股儒雅味道,“我也去过白云观询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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