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寂刀-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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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的事,不可追回的事,都不必多想。”
沈干夕一怔,继而叹息着苦笑:“这道理,说得容易,做着却难。”
顿了顿,他侧头向舒泠望去,却又顿了一顿。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他竟觉得,她原本再平常不过的脸,一半映着柔和灯火,一半映着清幽月光,竟是从未见过的出尘,好似世外的仙人。
他使劲闭了闭眼,又用力摇摇头,试图使自己清醒一些。可再次向她看去,她正平静地望着他,墨色瞳孔流动着花灯月色明亮的光泽,居然一瞬间令他失神。
半晌,他再次苦笑:“我一定是醉了。”
他忍不住慢慢抬起手,想去触碰那张清淡的不沾凡尘的脸。可忽然有一只小盒直直向他飞来,砸中他的肩膀,盒子里香粉洒出,沾了他一身。
“哈哈,正中目标,兰月,我赢了!”紧接着,容疏华得逞的笑声响起。
“容——疏——华——!”沈干夕身子一顿,抬起一半的手慢慢握成拳头,然后他猛地转身踏进屋内,一下子将容疏华扑倒在地,“你居然偷袭我!”
“哈哈哈,谁让你不是一个人吃东西就是……啊!别别别!好痒!”
“这就不行了?你这家伙的弱点,我可是一清二楚。”沈干夕嗤笑一声,把两只手伸到容疏华腰间,“来,我今天必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造次!”
“啊!沈大哥!哈哈哈!沈大爷!我错了!哎呀,饶命啊!啊啊——!”容疏华连连哀号,扭动身子,拼命挣脱,怎奈何笑得没有力气,还没来得及逃走就又被沈干夕按住。
“哈哈,现在求饶也来不及了,这回可是你先挑衅我的。”沈干夕干脆招呼花娘,“你们几个,快过来帮忙。”
“不要啊!茉儿,兰月,你们一定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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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已近尾声,沈干夕一行终于抵达卫河,沿河水下行两日,就能到竹醉山庄了。
河边是一片树林,天气渐暖,树梢叶芽新生,沿河形成一道浅碧色的屏障。众人将马车在树林边停下拴好,然后各自取水拾柴,准备晚饭。
沈干夕和容疏华自然不需要干体力活,两人沿河走了一段,舒泠本打算跟上,容疏华却说有事要单独与沈干夕相谈,让她独自去休息了。
“那,你有什么话要说?”沈干夕先开口问道,“你已经出来几个月了吧?这么长时间,不回去真的没关系?”
“都快到竹醉山庄了,你现在打发我回去,可实在太不厚道了。”容疏华笑了笑,顺手抓起身边石子,向河中投去,将夕阳的倒影打了个粉碎,“至少进去看看再说吧,我……干夕,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回去?”
“什么?”
“我是说,妹妹,瑜媛她总是同我说起你。”容疏华又扔了一枚石子,却似乎不敢直视沈干夕。
“……这就是,你这次来找我的原因吗?”
“也不全是,我也想到处走走,你不是说过吗,当思江湖之远。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
“唉。”沈干夕也从身边抓起一枚石子,投入河水,“你应该知道,因为瑜媛是你的妹妹,所以我也始终当她是妹妹,但也仅此而已。”
容疏华转过头,皱眉看向沈干夕:“你真的不打算娶她?你知道多少人想娶她,求都求不来,她有哪里不好?”
沈干夕一顿,语气不由得严肃:“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你当真认为我与她成婚,我们都会更幸福?”
“我……”容疏华默了默,又转回头,望向面前被夕阳染成赤橙色的河水,半晌静静开口,“我已经没有几个亲人了。只剩下瑜媛,她是我最珍贵的亲人。”
沈干夕的目光渐渐沉寂下来,牢牢注视着容疏华的侧脸。他的瞳孔映着将暮的光,就连说出的话都染上凉意:“你想说什么,你在威胁我吗?”
容疏华微微垂了眼,沉默着。
“既然如此,你何必问我?”默然片刻,沈干夕再次开口,眼底光影明灭,语气平凉而寂静,“谁又能真的违抗你的命令呢,修偃?”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还有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很多很多时候,喜欢就是突如其来的,说不清楚原因的。
反正我本人一直这样。
大概是想表达“情不知所起”吧。但此时也不算非她不可,而且感情不是本文唯一主线_(:зゝ∠)_
那么容公子是不是故意扔香粉盒呢?如果是的话他在想什么呢?
容公子的真实身份先放一点引子,后面会慢慢写到~
第12章
最后两个字出口,容疏华身子一僵,然后他猛地站起来,眼中似燃着怒火:“我没有这么说!”
沈干夕抬起头,毫不退避地望进容疏华眼中。容疏华怔了一怔,随即却转开了视线。河水清泠,晚风微凉,吹动两个人的衣袂,片刻,他终于向沈干夕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干夕,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命令你,在你面前,我永远只是容疏华,不是赵修偃。”
“我也要说句抱歉。”沈干夕这才轻叹道,“但是,我不能娶她。”
“我知道,我不会再问你了,我……回去会好好劝她。”容疏华顿了顿,却忽然眯起眼,笑着问,“莫非你已经心有所属?不会真的是舒姑娘吧?”
沈干夕一怔,未及开口,他的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那一晚的花船月夜,仿佛长夜明灯和俗世喧嚣都变得朦胧而模糊,只有她的脸,比任何风景都清晰。
“喂。”容疏华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他回过神来,摇摇头:“不是,也没有。”
“真的?”容疏华戏谑道,“你犹豫了。”
沈干夕看了看他,却没有再肯定或者否认,只仍然轻轻摇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没空考虑这些儿女情长。”
“啊!”容疏华猛然一惊,急忙坐回沈干夕身边,一脸担心地小声问道,“我差点忘了,白华说有人暗杀你,是怎么回事?难道……”
“嗯,叔叔他搞的鬼。”沈干夕笑笑,“情况已基本查明,我会处理,不用担心。”
“竟然真的——你需要我帮忙吗?需要我帮你杀掉——”
“你这时才问我,可真是太没诚意了。”沈干夕调侃道,“暂时不用,如果需要,我会告诉你。”
“真的?”容疏华似乎不太放心,“如果你应付不来,千万不要跟我见外。我可以帮你杀掉……”
“真的不用。”沈干夕赶忙打断他,保证道,“我没有拿你当外人,是真的不需要,不过,之前你将白华借我,确实帮了我大忙,多谢。”
“不见外还说什么谢谢。”见沈干夕坚持,容疏华便不再追问,他顿了顿,忽然一脸促狭地笑起来,“嘿嘿,如果要谢我,晚上再陪我去玩吧?镇子离得不远,咱们两个骑马去,很快就到了。”
“不去,绝对不去。”沈干夕脸色一变,立即起身就往回走,“我头好疼,我要休息。”
“骗人,怎么可能忽然头疼。”容疏华也从石头上跳起来,笑眯眯地,和他一起往回走,“你不会还在计较上回香柠不小心踩开你衣带……的事情吧?你堂堂织凤楼楼主,心胸要宽广一些。”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绝对不去。头真的好疼,啊,好疼,真的,我哪里都不能去了。”沈干夕赶紧加快脚步,一面抬手揉起了额头。
他不提还好,想到那天吵着闹着,场面一片混乱,他衣带被踩开,连带着整个外衣都被扯了下来,匆忙回身去拾,却正对上舒泠俯视着他们,冷漠得就像在看一群蚂蚁的目光——怎么好像头真的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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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醉山庄坐落在一片竹林中,绿竹猗猗,阳光难及,站在竹林外,根本望不见竹林深处的景象。这片竹林依阵法种植,外人贸然闯入,在林中走上七天七夜也难寻生路。
沈干夕一行沿河走到竹林边,有几个身着墨绿短衫的人正在等候。
见到他们,其中一位年纪较长者走上前,抱拳致意:“在下竹醉山庄梁元,奉庄主之令等候于此,不知几位是?”
“在下织凤楼沈干夕,应江庄主邀请,前来祝寿。”沈干夕彬彬有礼地将名帖递给梁元,“这是织凤楼的名帖。”
“原来是沈楼主,失敬了。”梁元见过名帖,忙揖礼道,“欢迎诸位前来为庄主祝寿,在下代表竹醉山庄,先行谢过。仍有宾客未至,在下需在此等候,不能亲自送您过去,还请见谅。”说着,招呼一个家仆上前,“白山,你带沈楼主去山庄吧。”
“是。”那个叫白山的家仆对沈干夕深鞠了一躬,“沈楼主,这边请。”
“有劳了。”沈干夕招呼众人,随白山向竹林深处走去。
“干夕,你有没有发现,这竹林,似乎每一步都有玄机,当真厉害。”才走出没多远,容疏华就忍不住小声道,“我看过不少阵法书籍,可完全看不透其中奥妙。是谁建了这片竹林?我想见一见他。”
“应该是江庄主的祖父一辈,你别想了,人早已不在世了。”沈干夕一句话浇灭了容疏华的希望,又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而且,竹醉山庄全因这片竹林,才能在当年的战乱中安然存活至今,竹林阵法,历来不得外传。你此番,最好不要在庄内提起。”
“好,知道了。我只是觉得可惜,这等才干,如果成为将军,边疆也能轻松许多。”容疏华一脸惋惜道。
舒泠跟在二人身后,一边走,一边悄眼打量四周,记下行走路线和周围景物。然而,她很快就发觉,这片竹林确实不简单,阵法复杂,环环相扣,每株青竹都有几丈高,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密密匝匝的竹叶,只有零星几点光斑,使竹林显得愈发幽暗。
往深处走,借着山间高低起伏的地势,林中道路更加错综复杂,各处景物又极为相似,难以区分细微不同,都说竹醉山庄易守难攻,果真名不虚传。难怪义父给了她半年时间,如果不是跟着沈干夕,光是想法子潜入山庄,就要花上几个月吧。
行走约一个时辰,竹醉山庄灰色的砖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山庄依凭地势,建在竹林中央,走出幽深的竹林,众人都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织凤楼沈楼主一行。”众人登上台阶,白山对看门人说。
“沈楼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先去正厅喝一杯茶,稍后自有弟子为您安排院落。”看门人深鞠一躬,抬手请沈干夕等人进入。
“有劳。”沈干夕笑笑,收起折扇,阔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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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还没凉,便有人前来,说客房已安排妥当。沈干夕等人随家仆到达一处院落,院中木叶新绿,院子和屋子都被收拾得整齐干净,阳光洒落,铺了一地早春的温暖。
家仆在院门静候,沈干夕几人则进了屋,他仍旧和容疏华同睡,东侧耳房是舒泠的房间。
“这地方,果然太简陋了。”容疏华坐在床上,一边打量四周一边抱怨。
“入乡随俗,江庄主不喜铺张,你就别那么多讲究了。”沈干夕将随身包裹放在桌上,笑道,“而且,这里总比客栈好吧?”
“也得看是哪间客栈。”容疏华哼了一声,忽然说,“干夕,我明天就走。”
沈干夕一怔,扭头看他。
“这里太简陋了嘛,我住不惯,而且我出来这么久,一定有好多女人在想我……”容疏华嬉皮笑脸地说,见沈干夕给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连忙干咳两声,“咳咳,我是说,我好久没回去了,一定有好多正事等着我去做。”
“……”沈干夕又默默转回头,“好,明天什么时候?我送你出去。”
“你不问我为什么?”
“毕竟出来几个月,我想你多少也有些事需要处理吧。”沈干夕神色平常,仿佛早已预料到容疏华不会在竹醉山庄停留太久,“更况且,他们都在外面,没有进来吧。”
“嗯。”容疏华轻叹一声,“我那几个暗卫离得远,不像菀青,能和咱们一起进来。所以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好。”沈干夕将随身衣物整理好,放进柜子,顿了顿,又对容疏华笑道,“既然如此,还未到午时,要不要去四处转转?”
“当然,易州如此遥远,来一趟实属不易。我记得……江庄主是不是有个女儿?”容疏华笑着从床边起身,向沈干夕打听,“你见过她吗?江姑娘相貌如何?是否已定了亲事?”
“你最好不要打江姑娘的主意。”沈干夕拿上扇子,告诫他,“小时候见过几面,十几年过去,模样应该已经大不同了。”
“那正好,要不……”容疏华拉开门,却发现院中正候着一个家仆。
“有什么事情吗?”沈干夕迈出门槛。
那位家仆向沈干夕躬身:“不知沈楼主是否方便?庄主请您前往茶室一叙。”
“呃,好,我知道了。”他刚到这院子不足一刻钟,江庄主有什么急事?他想了想,回身看向容疏华,“一起去?”他的暗卫都不在,实在不放心他单独行动。
“不去,我又不认得江庄主,我自己随处走走。”容疏华拒绝道。
“你一个人不妥吧。”沈干夕还是不放心,“或者,我叫菀青……”
“不用不用。”容疏华连忙摆手,又笑着向沈干夕保证,“我不会乱走,你放心,你真当我是不知道分寸的人吗?”
“那,好吧,你多加小心,若江庄主没有要紧事,我尽快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
注7:赵修偃,字淳离,取自文修武偃之意,寓意天下太平。容疏华的本名。
第13章
沈干夕与舒泠前往会客茶室,容疏华则由家仆引路,在庄内游览参观,而菀青,依然留守在房间中。
茶室里茶香氤氲,舒泠远远站在门旁,几个侍女身着应景的草绿色春绸,为相对而坐的沈干夕和江正则沏茶。
“竹青茶果真是天下绝品。”沈干夕抿了一口茶,闭目细细品味。这茶,是竹醉山庄种植的竹青茶,鲜嫩竹叶几经挑选,再经过揉捻,晾晒,蒸煮而成,茶香清新怡人,饮之口齿生香,“今日所饮,比我在织凤楼喝的更要清香醉人。”
“不过是茶,怎能醉人?贤侄说笑了。”江正则笑道。他已是半百之年,鬓发间早生银丝,这一笑,眼角的皱纹愈发明显起来。
“有道是‘茶’不醉人人自醉,尝过您的竹青茶,我可是连酒都不想喝了。”沈干夕轻轻放下茶盏,玩笑道,“江庄主,茶叶还未涨价吧?看在家父与您相交多年,您可要算我便宜一些。”
“贤侄放心,我做生意,一向童叟无欺。”江正则并未明说茶叶价格,倒是笑得一脸和蔼。
“既如此,不妨也卖我些竹醉酒吧?”顿了顿,沈干夕试探地问道,“价钱您觉得合适就行,如何?”
“方才还说竹青茶是天下绝品,尝过此茶,便不欲饮酒,贤侄这卦,也变得太快了。”江正则仍一脸微笑,避重就轻,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竹青茶固然是茶中绝品,但竹醉酒,却是天下仅有。”沈干夕感叹道,“江庄主,说实话,多年以来,我始终不解,您为何从来不将此酒卖给任何人?”
“既然知道我从来不卖竹醉酒,贤侄为何还要开口求?”江正则不答反问。
“不试一试就放弃,实在不是我的处事风格。说不定,您觉得我与您格外有缘,就将竹醉酒卖给了我呢。”沈干夕挑眉一笑,“所以,您的答案是——?”
“哈哈,现在的年轻人,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