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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青寂刀-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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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阎王修罗再怕,就来不及了。”沈干夕苦笑,“总之,她不是一个普通护卫,你千万千万不要再乱点鸳鸯谱了。”
  “好好,真没意思。”容疏华不再纠缠舒泠的事,“哎我说,你们这一路都是靠双腿行走吗?累不累先另说,春寒料峭,荒郊野外里只有风,没有风景,还不如在马车里烤火下棋有趣呢。你又不差那点银子,咱们叫几辆马车吧。”
  “……”
  “我出钱?”
  “……不是钱的问题,唉,好吧,去叫马车。”
  作者有话说:
  注5:容疏华,容是他娘的姓,疏华,疏麻的花,古代常用以赠别,所以是离别之花。
  这是他的化名~
  注6:白华,取自六笙诗,即《诗经·小雅》中《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六篇佚诗,因为这六首诗都失去了作者的名字,所以用给同样失去了名字的暗卫。


第10章 
  走到下一个镇子,容疏华又开始对沈干夕选择的客栈表示不满了:“你好歹是个楼主,只带十几个人出行,我就不说你了,可你不能住得如此寒酸吧?”
  “这间客栈干净整洁,有何不好?”沈干夕反问,“别说我带的人少,你这回可是一个人都没带。”
  “我……我那是嫌他们碍事,和你不一样。”容疏华不服气道,“总之,这里太简陋了,不符合你的身份,换个地方住。”
  “不换,这家店的山茶蒸最好吃。”
  “那么,这里太简陋了,不符合我的身份,换个地方住。”
  “你这两句话,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沈干夕哭笑不得,“你吃一碗山茶蒸,就会明白我要住在这里,是多么英明了。”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吗?”容疏华双手叉腰,瞪圆了眼睛,“快换地方,我出钱。”
  “不换。”沈干夕忽然抬眉,摇开扇子,跨进客栈门槛,“老板,给我们四间房。”
  “沈干夕!你怎能如此无赖!”容疏华在身后大声叫嚷,但他虽然一直抱怨,神色却没有恼怒之意。他转了转眼睛,就也笑起来,“那我要跟你睡一间。”
  “本来就是这样安排的。”沈干夕由小二引路,舒泠跟在他身后,罗长老安排随行弟子各自去安置车马行李,“先去看看屋子,再专心享用美食。这几天在郊外,什么好东西都没有,我已经饿得望眼欲穿了。”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容疏华轻哼一声,一起向里走去。
  ——————————————————
  收拾停当,天色已暗,沈干夕一连叫了四碗山茶蒸,叫小二送到房中。舒泠已回房休息,屋内只有沈干夕和容疏华二人,沈干夕满脸陶醉地吃山茶蒸,容疏华则在一旁无奈地托着腮,看着他。
  “我说,这东西有这么好吃吗?”容疏华也尝了一碗,可实在觉得味道平常。
  “当然,香甜软糯,入口即化,更有山茶清香四溢,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沈干夕赞叹道,“凌恒不在真是太好了,否则我吃到第二碗,他就开始在我耳边唠叨了。”
  “哈哈,听你一说,我怎么觉得凌恒有些可怜?”容疏华笑了半晌,眼中露出几分怀念,“我也很久没见凌恒了,上次去织凤楼找你,他也不在。不过听起来,他还是和原先一样。”
  “不不,他比原先更加唠叨了。”沈干夕直摇头,一脸心有余悸状,“他原本只是护卫,现在,已经完全成为我的管家了。”
  “这样不是挺好?反正,你也没有其他信得过的管家。”容疏华笑道,舀起山茶蒸,又吃了一口,“说起来,你和舒姑娘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是说过了?临时护卫。”
  “真的?可我看你对她,和对其他人完全不同。”容疏华一挑眉毛,“不过,她的确有些意思,虽然容貌平常,也不爱说话,但周身气质确实和寻常人不同。干夕,你说,怎样才能让她脸上的表情多一些?”
  沈干夕顿了顿,赶紧苦口婆心地劝他:“要我说,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为好,我早就问过也试过,她根本没有感兴趣的事物。”
  “你试过?你居然有这种闲情逸致?”容疏华一愣,继而却笑得促狭,上身前倾,凑近沈干夕,“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的对她有意?”
  “好奇心,人总有一些。”沈干夕无奈地摇摇头,“但她千真万确只是护卫,我从未动过其他心思。”
  一边说着,他一边腹诽,青寂刀舒泠,他是万万没资格“对她有意”。他不配。
  容疏华却不以为意:“你不必着急否认,是也无妨,虽然她可能身份不如你,但你又不一定非得只娶一个人。”
  然而,沈干夕顿了顿,却正色道:“我和你不一样,我只想娶一个人。”
  他说完这句话,屋子里猛地沉寂下来。
  “当然不一样。”随后,容疏华轻轻开口,目光渐渐安静,“我一个人也不想娶。”他的声音染了伤感,“可惜这不可能,我也只能拖得一天是一天罢了。”
  沈干夕的手不由得顿住,正想开口安慰几句,容疏华却又笑起来,嘴角微扬,眼中烛光跃动,“干夕,等你有空,陪我去花楼玩吧?你去过飞春阁吧?飞春阁的花娘当真色艺双绝,天下第一花楼,确然当之无愧。尤其那个关娘,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美人。当然,我家绮娘也一点不差。”
  “……”
  “怎么,你难道没去过?”
  “去是去过,但只是去谈生意。”
  “你简直太无趣了吧?你那么有钱,都花在什么地方?”
  “……买吃的。”
  “吃的?那能花几个钱?”容疏华皱起眉头,“往南不远,永嘉县里,有一处云锦楼,虽然不比飞春阁,但也算小有名气,要不要去看看?”
  “……再说吧。”沈干夕干脆低下头,继续吃那碗山茶蒸。
  “到时也叫上舒姑娘如何?她如此冷淡无趣,和花娘同处一室,说不定很有意思。”容疏华捏着下巴,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
  ——————————————————
  此后一路,容疏华没事就围着舒泠打转,他的热情劲头,简直比沈干夕和舒泠初遇那段日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与那时相比,舒泠始终面无表情,一个字的回应也没给。
  可能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对沈干夕的回应,也再没超过一个字。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再加上冬尽春来,草木萌芽,一路风和景明,只有舒泠的神情,越来越单调冷漠。
  一日众人夜宿郊外,群星熠熠,清风无声,一行人在郊外树林中停好马车,除了几个守夜弟子,其他人都各自钻进车厢,准备睡觉。容疏华去车外方便,车里只有沈干夕和舒泠两个人相对而坐,沈干夕略有歉意地打破了沉默,对舒泠说:“舒姑娘,实在抱歉。”
  舒泠正裹着毯子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闻言抬头看向沈干夕。
  “是说疏华的事情,他确实太啰嗦了,简直比凌恒还要命。他和我自小相熟,玩闹惯了,但没有恶意。你想必看得出,他生于富贵人家,今年也及弱冠,却未曾娶妻,也未有一妾。他看着没个正形,其实,我知道,是因为他心里……”说到此处,沈干夕忽然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说得太远了,忙抱歉地笑笑,“所以,我代他向你陪个不是,他说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
  “嗯。”虽然沈干夕十分诚恳地解释了许多,但舒泠依旧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此外,你其实不必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别看疏华整日不干正事,可有不少暗卫跟在后面,你也能感觉到吧?所以,大可放松一些。”沈干夕又说,“往南走,天气渐渐暖和,不要错过了好风景。”
  “好。”
  容疏华和凌恒不同,凌恒是沈干夕下属,说话做事都有分寸,可这个容疏华,身份应该与沈干夕相当,甚至还要略尊贵一些,根本没有半分规矩。这一路,舒泠的耳边一刻安静都没有。
  但她也知道,容疏华身份不简单,百步距离之外,始终有暗卫随行,武功都不弱。如果真的动手,她以寡敌众,并非上策。她毕竟不是出来闲逛,任务为重,还是尽量少生事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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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中落脚时,沈干夕和容疏华时常为住所和饮食争执,常常以沈干夕不予理会,自作主张地选择客栈作为结束。但是到下一个镇子,沈干夕仍打算投宿普通客栈,却被容疏华斩钉截铁地否决了。
  “不行,其他镇子就罢了,永嘉县绝对不行。”
  “永嘉县有什么不妥?”
  “你就是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容疏华忿忿然叹了口气,帮沈干夕回忆道,“云锦楼,云锦楼,我要住那里。我出钱如何?请大家都住云锦楼。”
  “……疏华,关键的问题不是钱。”沈干夕忍不住用玉骨扇撑着额头,“同行有三个女子,罗长老也不方便,我陪你胡闹倒没什么,但是,你好歹考虑一下她们。”
  “嗯?哈哈,干夕,你果真误会了。”容疏华一怔,继而却大笑起来,“云锦楼不是你心里所想的‘那种地方’,楼中大多客人都是吃酒的,也有不少人住店,和平常酒楼相比,只是装饰豪华些许。你若想看歌舞,云锦楼确实有陪酒献艺的歌女,其他的,只怕你会被老板赶出门外。”
  “你没骗我?”沈干夕皱起眉头,云锦楼去年年中才建,那时织凤楼也正忙碌,永嘉县又离得远,他的确不清楚。
  “我看上去像在骗人吗?”容疏华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怂恿道,“既然不了解,不如一起去看看,说不定有你未吃过的美食,更说不定有生意可做呢。”
  “你简直非常像在骗人。”沈干夕扔给他一个白眼,但终究还是转身,招呼等在客栈门前的众人,“今天容公子请客,请大家去住好地方。”
  “是,楼主。”众人应道。
  “你还真不客气。”容疏华嘟囔了一句,“那,晚上咱俩,嗯,也带上舒姑娘,一起去附近花船上玩吧,住店的客人,能免去酒水钱。”
  沈干夕顿时警惕:“你不是才说,云锦楼只是喝酒住店的酒楼吗?”
  容疏华嘿嘿一笑:“云锦楼自然是,但旁边成江上,有一间花船。”
  “我不去。”沈干夕想也不想地拒绝,“我宁愿把那时间花在吃饭上。”
  “你答应我了,不许赖账。”
  “我几时答应你了?”
  “就刚才,你不是说,你陪我胡闹没什么吗?”容疏华双眼弯弯,一脸计谋得逞的笑意,“沈楼主一向言而有信,珍馐美食,花船上也有,唤几位花容月貌的姑娘作陪,说不定更美味呢。当然,如果你宁死不从,我肯定不会勉强你,我自己去玩也不要紧。”
  “……”沈干夕无语半晌,重重叹了口气,“好好,我去就是了。”


第11章 
  成江,夜。
  明月皎洁,江水涟漪,泛出层层叠叠的缱绻波纹。江上有一座花船,红漆朱瓦,宾客络绎。花船随着江浪轻轻摇曳,灯火笙歌,暗香萦绕的锦绣绫罗一浪一浪,拂过浮世中的不尽繁华。
  东侧一间花室中,容疏华用绸缎蒙着眼睛,同几个花娘玩捉迷藏。
  “咦,这是谁的手帕?”容疏华扑了个空,却抓住了花娘匆忙间掉落的绢帕,他将绢帕放到鼻子下使劲闻了闻,“嗯——这是茉莉香,茉儿,是你的帕子吧?”
  “哎呀,容公子真是……”茉儿掩口,轻嗔道。
  “原来你躲到那去了。”容疏华立即转身,向声音摸去,“来让我闻闻,你身上是不是更香。”
  “那容公子就来抓茉儿吧,抓到了,茉儿就答应公子。”茉儿娇笑着,又向一旁轻轻跃开了。
  容疏华在那头闹得欢,房间一角,舒泠的目色却比夜色更黑。她坐在沈干夕旁边,阴沉地看着在屋子里折腾的容疏华。
  究竟在搞什么鬼?她一开始,明明只是为了混入竹醉山庄,才会答应当沈干夕的护卫。可是——为什么现在,她会坐在一个如此乌烟瘴气的地方?为什么容疏华会突然出现?又与沈干夕同行?为什么沈干夕居然答应了陪他来这花船?为什么他自从进屋入席,就一直在吃吃吃,吃吃吃,完全不管容疏华如何胡闹?
  容疏华终于抓到了那个叫茉儿的花娘,他仍蒙着眼,一手抓着她右手,一手揽着她的腰,凑到她颈边轻嗅。茉儿连声娇笑,一边直说“好痒”,一边用左手软软捶打着容疏华的肩膀,衣领在扭动中微微舒展,露出一双精致洁白的锁骨。
  眼前场景越来越香艳,舒泠终于忍不住移开了视线。她虽然长居苍目山上习武,去岁才第一次下山,但该了解的知识,葛覃都教过她。她心中愈发烦闷,然而,目光扫过右手,她却猛然发觉,她的右手竟有一些,轻微地颤抖。
  她心里突地一惊。
  她究竟怎么了?——她怎能如此轻易,竟因为无关紧要的事,而乱了方寸?
  这一惊之下,舒泠的心神已恢复清明,呼吸也迅即冷静下来。她不能再被这些莫名的事情影响了,如果此时,有人来取她性命,就凭这双手,她要如何握住刀?
  思绪至此,舒泠长长呼了口气,目光重回凝定。那头容疏华,又开始了新一轮追逐。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沈干夕察觉到身旁动静,停下手中筷子,侧头问,“你一直坐着,是不是觉得无聊?要吃些东西吗?这里江清酒口感不错,但你可能不会喝,要不然尝尝冰糖山楂露?”
  舒泠神色平淡,静静看了沈干夕一眼:“我出去透一透气。就在门口,不会走远。”
  沈干夕眼中露出几分惊讶,见舒泠说着就从地上起身,他也赶忙站起来:“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他转头喊容疏华,“哎,疏华。”
  “嗯?怎么?”容疏华闻声停住脚,扯下一角眼罩,望向二人,“你们要走了?这才不到亥时,再陪我待一会儿嘛。”
  “不是,我去门口醒一醒酒,不会走远,你有事喊我。”
  “噢,行,你去吧。”容疏华摆摆手,又将眼罩戴上,猛地朝身侧一个花娘扑了过去,“哈哈,香柠,抓到你了!”
  “哎呀!容公子,您耍赖,这不能算!”
  沈干夕无奈地叹了口气,拉开屋门,对舒泠说:“别管他了,咱们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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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细碎洒落,夜晚的江面苍茫而幽深,倒是这座热闹明亮的花船,显得尤为格格不入。船侧走廊上,不时有龟奴端着茶酒点心匆匆经过,更有花娘随恩客出来赏月吟诗,飘起一阵胭脂香气。
  沈干夕走到船舷木栏边,抬起头,望向天空里一轮明月。微风携着初春薄寒,轻轻吹起他的衣袖鬓发,许是因景生情,他的眸中也渐渐染上如月色般的伤感。
  “夜色真美。”许久,他忽然悠悠开口,不知是在自语,还是在对身侧的舒泠说,“如果时光不会流走,该有多好。”
  舒泠不免讶异,他为何突然说这些?但她只侧目看了沈干夕一眼,神色未变,没有接话。
  沈干夕似乎也没指望她会接话,将目光投向遥远的水面,幽暗的夜空与江水,在尽头汇成一线:“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可是以后,又会变得如何?像今日这样肆无忌惮,自由笑闹的日子,也不会再有很多了吧。”
  舒泠看着他,凝起眉头。她不知道他的过往,不知他此时想起了什么事,或是什么人,但她实在有些不习惯沈干夕的伤感,就开口静静道:“尚未发生的事,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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