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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青寂刀-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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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试一试就放弃,实在不是我的处事风格。说不定,您觉得我与您格外有缘,就将竹醉酒卖给了我呢。”沈干夕挑眉一笑,“所以,您的答案是——?”
  “哈哈,现在的年轻人,果真有意思。”江正则大笑几声,静了静,却摇头道,“但是,我不能答应你。”
  “果然如此。”沈干夕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却没有什么沮丧,仿佛早已预料到江正则的回答,“看来我一定要在您家里喝个够,才能离开了。”
  江正则却没有回应他。
  停顿片刻,他忽然道:“沈楼主,你若真的想要竹醉酒,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沈干夕一怔,江正则一直称他“贤侄”,为何忽然换了称呼?为何他忽然说可以考虑?再看江正则神色,亲切和蔼渐渐敛去,却换上了几分严肃。
  “江庄主,您的意思是?”沈干夕也不由得端正坐姿,正色开口。
  “你若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不仅将竹醉酒卖给你,而且不需要你付钱,如何?”
  江正则此言,简直像是引诱。他不相信世界上有不需要成本的买卖,相反,付出和回报往往是对等的。他不敢贸然答应,甚至脸上半分欣喜也无,而是先向江正则确认:“江庄主,不知您的要求,是什么?”
  “看来,贤侄的确是谨慎之人。”江正则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承认他刚才挖了个陷阱,“我就直说了,几日后,便是我五十岁寿宴,姝儿也就要二十岁了。年岁不饶人,实不相瞒,我已身患重疾。大夫说得委婉,可我心里清楚,我恐怕熬不到今年秋天了。”
  江正则声线平稳,神色坦然,沈干夕听了却不禁身子一僵:“怎会如此?去年您与家父来往书信,不还说一切安康?——这件事,江姑娘是否知晓?”
  “没有,我尚未告知她此事。”江正则摇摇头,“毕竟到了年纪,生病也不必意外,该是知天命的时候了。我只是放心不下姝儿,她年纪不小了,却一直没有定亲,给她说了不少亲事,她不是说这里不好,就是说那里不好,总能找出一堆理由搪塞。可问她是否另有中意之人,她却又说没有。”
  “她母亲去得早,我从小便宠她。原先她年纪尚小,我想着让她再陪我几年也无妨,就随她去了,可是,等我离开之后,只剩姝儿一人,我如何能放心?”
  话已至此,沈干夕不可能再听不出江正则的用意了:“所以,您希望……”
  “我的意思,你想必已经猜到。”江正则抬起目光,直直望进沈干夕眼中,“我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为她挑一个好夫婿,这样,我也能走得安稳。沈楼主,你可愿娶姝儿?”
  沈干夕怔了怔,不由得移开视线,他忽然有些无法直视江正则眼中的恳求:“江庄主,这是否……有欠考虑?此事,问过江姑娘的意思吗?”
  “唉,我若问她,她一定又会找借口推脱。”江正则叹息一声,“婚嫁之事,历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母亲已经不在,我为她做主就行了。我与你父亲相交多年,你和姝儿也自小相识,姝儿是我的独女,也……算门当户对,不至委屈了你。”
  “您误会了,我并非此意。”听江正则如此说,沈干夕忙作了一揖,“竹醉山庄千金,自然家世人品都无可挑剔,只是,我与江姑娘只见过几面,彼此并不熟悉,未免……太草率了。”
  开什么玩笑,他连江其姝的相貌都不记得,更不要提她的性格喜好,他怎能如此轻率地娶她为妻?他怎能因为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此轻率地对待关乎后半生的大事?
  他正想着,江正则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话音缓慢而沉稳,却仿佛一柄利剑,径直贯穿了沈干夕的心神:“以后朝夕相处,自然就慢慢熟悉了。方才,不是说到竹醉酒吗?不仅竹醉酒,整个竹醉山庄,整个江家产业,都是姝儿的嫁妆。”
  沈干夕怔住了。
  这个条件太诱人,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开始悄然沸腾,蠢蠢欲动。整个江家产业啊,如果能握在手里,他就不再仅仅是最富有的衣布商人,而是最富有的商人了吧?如果有竹醉山庄的力量,再去对付叔叔,简直轻而易举——
  不,不止如此,如果有竹醉山庄的力量,就算织凤楼欲跻身于当今武林三大势力之中,也指日可待了。
  他不由得陷入沉默,江正则也不催促。他叫侍女换了新茶,独自浅饮起来。
  他亦是商人,所以,他明白这份嫁妆的分量。
  突然一声门响,室内凝滞的空气顿时随风流转起来,垂直而上的纤细茶烟被猛然折断,紧接着,一个柳绿色的身影闯进了屋子。
  “爹!您不要再给我说亲事了,不论是谁,我都不会嫁的!”
  江正则一怔,随即沉声怒斥道:“姝儿!胡闹什么!”
  “我不是胡闹!我宁愿离开山庄,去云岫宫出家,都绝对不嫁!即便是爹爹您也不能逼迫我,谁都不能逼迫我!”
  江其姝斩钉截铁地说完这句话,目光扫过正望向她,微有惊愕的沈干夕,又忿然看了江正则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茶烟复又连成袅袅一线。沈干夕轻叹一声,劝说仍气得胸口不住起伏的江正则:“江庄主切莫动气伤身,既然江姑娘不愿,还是不要勉强她了。”
  “姝儿如此顽劣,让你见笑了。”江正则慢慢平复了呼吸,脸上却露出几分疲惫之色,“对不住,我恐怕要休息片刻,竹青茶的生意,不妨等寿宴结束,再与贤侄细说。”
  “不敢。”沈干夕从桌上拿起折扇,起身告辞,该说的都说了,他也无需再留,“寿宴临近,事情繁多,您千万注意身体。若有我可以帮忙之处,请尽管吩咐,我自当尽力而为。”
  “那就先多谢贤侄了。”江正则陪同沈干夕向外走了几步,“我就不送你了,贤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好好休息几天。”
  “不劳江庄主远送。”沈干夕一拱手,随家仆向院外走去,始终候在门边的舒泠,也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走了。
  午时阳光正暖,反射进眼中,似有些刺目。沈干夕沉默着向前走去,在心里长长叹息。幸好江其姝突然闯入,否则,他几乎就要答应了江庄主。
  他竟险些忘了。是叔叔的举动影响了他,让他变得急躁了吗?如何能忘记呢?父亲临终前殷殷叮咛他的话,他名字所含的意义——干夕,朝干夕惕,方为安身长命之法。
  他不能成为最富有的人,织凤楼,也不能成为江湖最显赫的门派。
  作者有话说:
  注8:江正则,取自《楚辞·离骚》:“皇揽揆余于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取其公正而有法则之意。
  注9:江其姝,取自先秦佚名《静女》,“静女其姝”,姝(shū):美好。
  注10:朝干夕惕:指终日勤奋谨慎,不敢懈怠。这里其实用了一点“惕”的本意:小心谨慎。
  尽量有在根据角色的身份,和角色父母的期待来取名字了_(:зゝ∠)_
  这时候沈干夕对舒泠还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但他不渣,和江其姝也没有感情线。
  几个主角都20岁+未婚,是因为作者本人实在难以接受13岁左右结婚的传统设定,既然都架空了,我可以来制定世界的规则,就让大家尽量“晚婚”吧。


第14章 
  沈干夕心事重重地往回走,没走多远,就听见一旁响起容疏华的声音:“干夕?你怎么愁眉苦脸的?生意没谈妥?”
  沈干夕脚步顿住,侧头看向正朝他走来的容疏华:“不是,还没具体谈价钱。”
  “那,发生了什么?”容疏华嘿嘿笑着走上前,“难不成,江庄主给你做了个媒?”
  沈干夕一脸无语:“这回你竟然猜对了。”
  “真的?我只是胡乱一猜。”容疏华惊奇道,顿了顿,他又笑了,“看你的神情,对这桩婚事肯定不满意,还是陪我逛园子吧。庄内布局不比竹林逊色,构思精巧,新颖别致,其中大有学问。我想回去仿照它建一个。”
  “你还有时间建园子?”沈干夕于是顺着他的话道,“不过竹醉山庄建筑,的确巧夺天工,亭台院落,样样都有讲究。走吧,我也参观一下。”
  两人一边谈论园林,一边并排向前走去,舒泠默默听着二人对话,一边走一边仔细记下各处房屋、亭台、树木的位置,还有不起眼的地方,侍卫的位置和数量。
  几天之后,便是寿宴。寿宴结束当晚,所有人心神最为放松,也将是她行动的最佳时刻。
  竹醉山庄依山而建,面积极大,他们逛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勉强看过山庄全貌。日渐西斜,沈干夕和容疏华准备回房,走过狭长的回廊,穿过堆砌的山石,庭院里一棵木荷树上,素白的花朵一簇簇盛开,微风吹过,花香便伴着竹叶清香飘散开来。
  “这回廊设计得巧,从院外延伸到院子里,尾端与假山相接,倒是浑然天成了。假山搭建也十分精妙,你觉得如何?”容疏华连声称赞。
  “的确,这一处实用性不强,却能起画龙点睛之妙用。那一株木荷树怕是有几百年寿命了,种在此处,虽是别出心裁,却又与庭院相得益彰,有种……”沈干夕说着回身,看向那株木荷,忽然顿住了脚。
  在他们身后,舒泠正抬起头,望着那株高大茂盛的木荷树。她的神色淡漠清平,与纯白的木荷花遥遥呼应,竟是说不出的相称。
  沈干夕走上前,问她:“怎么了?”
  舒泠看了沈干夕一眼,摇摇头,淡声道:“没什么,走吧。”
  沈干夕也不再追问,顿了顿就继续往回走,容疏华却连连看了舒泠好几眼:“干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说了一整句话。”
  “嗯,这样你明天,就可以不留遗憾地离开了。”沈干夕笑着调侃,一边下意识地又看向那株木荷树,小巧玲珑的白色花朵在树荫中聚成一簇,花香似乎随着清风,一路飘进了他心底。
  回到客房,容疏华仍在回忆园林景致,沈干夕却始终眉头紧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你怎么了?回来这一路,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容疏华唠叨半天,也不见沈干夕回应,不禁不满地抱怨起来。
  “噢,疏华,我稍微离开片刻。”沈干夕回过神。
  “现在?你不吃饭了?”
  “我很快回来。”沈干夕说着就匆匆忙忙往外走,一边制止了站在门口,正要跟上的舒泠,“你不用随我去。”
  舒泠脚下微顿,很快沈干夕已经只剩下一个背影。
  “什么事啊,居然连吃饭都顾不上了。”容疏华嘟囔了一句,看到仍站在门边的舒泠,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嘿嘿,舒姑娘,这里只有咱们两个,要不要坐下喝杯茶,聊点什么?”
  舒泠静了一瞬,然后就面无表情,眼也不抬地走到了院子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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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干夕果真很快就回来了,他与离开时没什么不同,只是手中多了一捧木荷花。
  走进院子,他看见正安静地站在院子一角,安静地望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石墙,不知在想什么的舒泠,快步向她走去。
  舒泠听到脚步声,侧头去看,沈干夕走到她身前,将手中的花递给她。
  “什么?”舒泠皱眉问。
  “那个,刚才去摘的,送给你。”沈干夕笑笑,又把花往前递了递。
  舒泠没说话,只是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没关系,摘几朵花,这点人情,江庄主还是能卖给我的。”见舒泠不接,沈干夕解释道,“你……你不是喜欢它吗?你刚才望着它出了很久的神。”
  “不是。”他从哪里看出她喜欢木荷花?只不过木荷树树干高大,枝叶繁茂,又是种在山庄中心,十分适合藏身罢了。
  但她没有多做解释,顿了顿,就从他手中接过,“不过,谢谢。”
  她拿着花,脸上却仍旧平淡如常,转身回了屋子。
  这时,一直在屋子门口看好戏的容疏华,才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走出来,拍了拍望着舒泠的屋门,仍在发怔的沈干夕:“喂,醒醒吧,人都看不见了。”
  “我……”沈干夕顿了顿。
  “你不会真的看上舒姑娘了吧?”容疏华毫不客气地笑话道,“可惜啊,你有情她无意,那样不解风情的女人,你以后有的麻烦了。”
  “你说什么呢,我没有……”沈干夕终于彻底回过神,刚刚争辩半句,就听见院子门口有人唤他:“沈楼主。”
  门口立着一个身着罗缎襦裙的柳绿色身影,正是竹醉山庄的千金——江其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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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干夕一顿,从腰间抽出折扇,快步迎上去,行礼道:“不知江姑娘到访,有失远迎,江姑娘有事找我?”
  “不敢。”江其姝敛衽一拜,面露歉然地解释来意,“今日在茶室多有唐突,我也是情急之中,才会出此下策,还请沈楼主不要介意。”
  “没什么,江姑娘言重了。”江其姝声线温和,举止得体,已与冒然闯入茶室的样子大不相同,沈干夕甚至怀疑她今日是故意做戏,好令意欲求娶的客人知难而退,“我知道江庄主给你说媒,并非你本意,我已经回绝了江庄主,也已同江庄主说明,请他还是不要勉强为好。”
  “多谢沈楼主,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江其姝默了默,神色有些低落,“家父每年都会为我说亲,我总是找些借口搪塞,想必沈楼主已经听说了。但不知为何,今年家父忽然分外坚决,这次寿宴,请了许多人,寿宴过后,还有三日赏花品诗大会,是为了……给我选婿。”
  “选婿?”沈干夕一怔,“我还想着,为何今年忽然要举办赏花品诗会。江姑娘,那你打算如何?”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江其姝摇了摇头。
  “二位,容我多问一句,如有冒犯,先陪个不是。”这时,容疏华忽然插话道,“江姑娘,干夕哪里不好?你看不上他?”
  “这位是……”江其姝望向容疏华。
  “与我同行的容公子。”沈干夕说。
  “容公子。”她向容疏华行礼,“实在抱歉,沈楼主没有任何不好,只是……”说了一半,她却又有些迟疑。
  “我叫容疏华,直接称呼我名字就行。你们文绉绉地说话,听着实在累得慌,你们不是原来就认识吗?怎么一个比一个客气?”容疏华皱眉打断她,转转眼睛,却笑道,“不然你看我如何?考虑一下?”
  “疏华。”沈干夕皱眉,拉了他一下。
  江其姝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显然,她没能预料容疏华会突然说出如此不着边际的话。
  “抱歉,只是玩笑话,江姑娘不必当真。”沈干夕连忙向江其姝道歉,却也不免疑惑,“不过,江庄主为你所选夫婿,定然人品家世俱佳,为何江姑娘始终不肯接受?”
  “我……”江其姝又犹豫了一下,才叹息道,“实不相瞒,我已有心上人了。所以,我不能答应家父为我安排的婚事。”
  “既然如此,为何不告诉江庄主?”沈干夕道,“江姑娘是否还有其他难言之隐?你若信得过我,可否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也可以帮你向江庄主说情。”
  仍然犹豫了片刻,江其姝才轻轻摇头,目光却黯淡几许:“我不知道。该如何做,我需要再想一想。沈楼主,这件事,还请先不要告诉父亲。”
  “好,如果江姑娘需要帮忙,请尽管吩咐。”
  “先谢过沈楼主,那么,我先告辞了。”江其姝道了谢,向沈干夕和容疏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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