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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青寂刀-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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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葛覃淡淡摇头,“再过几年,恐怕我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螽斯长长呼了口气,目光愈深,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左手袖口:“还真是后生可畏,看来,我也该去练刀了。”
  ——————————————————
  风清云和,长空澄澈,葛覃正独自坐在客栈一角,低头吃饭,忽然面前一暗,一个人影坐在了对面。
  他沉眉抬起头,螽斯一张大大的笑脸便映进他眼中。
  “老板,来一壶酒!”螽斯头也不回地招呼道,然后他笑嘻嘻地看着葛覃,“你最近没事吧?”
  “你有什么事?”葛覃问。
  “帮我个忙如何?嗯,那个,帮我给一个人看个病。”螽斯笑道。
  “病?”葛覃皱眉,“我不是大夫。”
  “可你懂药,不比那些大夫差。啊——谢谢。”螽斯接过小二拿来的酒,给他和葛覃各斟了一杯,“离得不远,就在明安县,骑马过去,一天就到。”
  葛覃却没有答应,沉吟片刻,掏出银子递给螽斯,“你去请当地大夫吧。”
  “我不是缺这点钱。”谁知螽斯却摇摇头,将银子推还,“当地大夫我早请了,都说需要另请高明。我不信她真的没救了,一定要找个好大夫再看一看,但橘井坛……和咱们太熟了,有很多不便。思来想去,还是找你帮忙好些。”
  “为何?”
  “我也说不好。”螽斯仰头喝下一杯酒,“我就是觉得,多欠你一些,总好过再欠其他人。”
  葛覃沉默半晌,终于端起酒杯,缓缓喝下:“我不敢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好,如果你也觉得……”螽斯顿了顿,轻声叹息,“那我便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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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夜中,螽斯带葛覃到达明安县,来到一座偏僻破旧的竹篱院前。
  确定左右无人,螽斯和葛覃翻了进去,螽斯直接跑向唯一的一间房屋。
  葛覃跟在他身后走进屋子,一眼看见躺在床上的病人——一个年约半百的老妇人。
  “大娘,是我。”床上老妇听见动静,就要起身,螽斯连忙上前扶住她。
  葛覃环视屋内,竟未见到油灯,只好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
  “大娘,我给您找了大夫,这次一定能治好您的病。”螽斯扶大娘躺回床上,声音温柔得像是变了个人。
  大娘转眼看了看螽斯,又看了看葛覃,眼中竟泛起泪光:“是你回来了,真是太劳累你了。这病啊,大娘心里早就没指望了,只是放心不下大丫,唉……”
  “大娘,您别乱想,我这位兄弟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您。”螽斯招呼葛覃上前,葛覃将火折子递给螽斯,坐在床边,伸手搭上大娘手腕。
  “你呀,不用再安慰大娘了。看了十几个大夫,不都是一样?”大娘虽让葛覃摸脉,却一直在叹气,“大娘只想拜托你,万一我走了,能不能照看大丫几年……”
  “大娘,我早说过,我并非不想答应,实在是无能为力。”螽斯轻轻打断她,星火晦暗,令人看不清他眼中渐而熄灭的光,“所以,您一定要好好活着。”
  “唉,唉,罢了,不该为难你,都是命啊。”大娘仍连声叹气,螽斯沉默着,那一声声叹息仿佛石头砸进他心里,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大娘,”一直没说话的葛覃突然开口,“大丫今年几岁?”
  “大丫啊,快八岁了,虽然家中活计,大丫能帮上不少,可她毕竟还是年小……”
  “您不用担心。”葛覃起身,虽然说着安慰的话,可他语气却凉得像冰,这话听着,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您的病,我虽然也无法治愈,但保您七年性命无虞,却并非难事,您自可亲眼看着大丫长大。”
  “什,什么?”大娘怔住了。
  “真的?”螽斯眼睛一亮,忍不住兴奋地上前握紧葛覃的手,“你真的有法子?”
  “此处太暗,明日我再写药方。”葛覃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我身上银两不多,你若需要钱,下次见面,我再给你。”
  “这倒不用,银子我总能……找来的。”螽斯笑笑,又转身对大娘说,“大娘,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我再给您送来药材。”
  “好,好。”大娘这才回过神,急忙从床上起身,不住地道谢,“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您休息吧,这点小事,就不用说谢谢了。”螽斯忙将大娘扶回,道了别,就和葛覃一起离开了。
  离开小院,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郊外,月色清幽地照着花树浅草,映出清浊难辨的光亮。葛覃一路沉默,走着走着,倒是螽斯先开了口。
  “你……你不问我她是谁?”
  “一个妇人,对我们亦无威胁,不知道也无妨。”葛覃淡淡道。
  “她曾经救过我,我欠她一命。”然而沉默半晌,螽斯却突然说道。
  他笑了笑,又叹息着悠悠开口:“你若不介意,就听我唠叨几句吧。只当是我醉了,说几句胡话,别往心里去。”
  葛覃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螽斯于是继续道:“是那次,清理上一位‘卷耳’时,我受了伤,流了很多血,到最后意识模糊,倒在大娘家门前。”
  “大娘将我救回家,和大丫一起,细心照顾我。明明穷得快要揭不开锅,却还是当掉仅有的几件首饰,给我买了药,买了肉做汤。”
  “啊——当然,当掉的东西,我之后都赎回来了。”见葛覃侧目看他,他连忙澄清,“我给她银子,她不肯收,可我除了银子,还能给她什么?”
  他语气渐渐黯然,“我甚至不能常去看她,我能做的,其实只有这样而已。”
  “那段日子,没有打打杀杀,其实自在得很,大娘她……像我的母亲一样。只是……”螽斯最后叹了口气,“我心底明白,那样的生活,早就与我无关。”
  “你不该同我说这些。”葛覃漠然开口,“这些,不是我们该有的感情。”
  “是啊,不错。”螽斯笑了一声,像是自嘲,“我们都欠萧大哥一条命,他让我做什么,我自然万死不辞。然而,断情绝义,谈何容易?你说我不该有,可你想想,樛木对疲к樱褂校愣允驺觯档降祝臀叶源竽锏母星橛钟惺裁捶直穑俊�
  听闻此言,葛覃身子一顿,不由得停住脚。
  他抬眼冷冷扫向螽斯,然而后者却又笑了一笑,径自向前走去:“都说是胡言乱语,当真可就没必要了。”
  葛覃不言,只抬脚跟上,前面螽斯叹了口气,看不见神色:“这一转眼,当年的十个杀手,竟只剩下咱们四人。樛木管事,你管人,关雎管消息,现在看来,倒都是不错的差事。不像我……”
  静了静,他又低低地重复,“不像我啊,手里染的,都是相熟之人的血。”
  葛覃没有回应,只有目光又深了几分。
  “你也好,我也好,心里有个念想,总能让这日子好过一些。”螽斯的声音轻轻缓缓地飘来,仿佛用力一挥,就会破碎在无尽长夜里,“不然,杀了太多人,怕是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一颗人心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没有详写十杀手的事情,也不知道写在哪合适,就写了一个番外,并交代几个设定:
  1、舒泠一直在葛覃手下,性格非常像葛覃,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2、螽斯身背大刀,只是个装饰,实际用的蝉鸣刀在他左手袖中。
  3、十杀手包括萧麟趾都只是代号,并非他们真正的名字。


第55章 
  春风轻暖; 花蕊吐艳,雨后的街道润意未消,小楼飞檐上水珠剔透地悬着; 将阳光折射成五彩斑斓的美梦。
  沈干夕一袭青纹长袍; 正轻摇玉扇; 闲步长街。舒泠走在他身侧,仍旧不施脂粉,衣饰朴素。凌恒紧紧跟着前面两人; 在他身后; 几个弟子牵着马。此次出行,沈干夕轻骑简从; 一共只带了六人。
  “舒泠,咱们要在枫相郡住一天; 有个客人; 我需要见一下。”自那日起; 沈干夕就不再叫她“舒姑娘”,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好。”舒泠淡淡点头。
  新年之后; 沈干夕伤势逐渐痊愈,天气回暖,她便和沈干夕一起离开织凤楼,向西南方行路。沈干夕告诉她; 有件生意要谈,她没再多问。至于她此行职责,自然还是沈干夕护卫,用他的话说; 舒泠一人; 可抵百人; 他只需再叫两个弟子拎行李就够了。
  枫相郡地处安州,是州府所在之处。安州北接王都所在的陵州,是个交通要道,因此清晨才过,大街已行满络绎不绝的百姓。沈干夕一行人往街道深处走去,寻找这两日的落脚处。
  “楼主,前面那家久安客栈,您看如何?”凌恒快走两步,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家客栈,“我先前已打听过,这地方交通便利,咳咳,陈家离得不远,对面就是枫相最大的酒楼,您去吃饭也方便。”
  “嘿嘿,知我者莫若凌总管。”沈干夕笑了笑,随即眼中却露出忧色,“你还是咳嗽,真不该带你来。”
  “不妨事,我留在楼里,也照样咳嗽,还不如随您出来。”凌恒摇摇头,又咳了几声,“省得您在外头贪求美食,不知节制,我心里着急,咳嗽怕是又要加重几分。”
  “我哪有不知节制?”沈干夕不满地抗议,见凌恒默默点头,他只得重重叹气,“果真不该带你来,我大概又与青酥芙蓉鸡无缘了。”
  “您可以吃,但不能贪多,尤其晚上,对身体不好。”
  舒泠在一旁,静静听着沈干夕和凌恒对话。去年冬天,螽斯夜袭不久,凌恒和菀青都回了织凤楼。见到沈干夕伤势,凌恒自然一番大呼小叫,然而,他一边忧心责备,询问伤情,一边却止不住地咳嗽。
  她最初以为,凌恒只是偶感风寒,过些日子自会痊愈,于是没往心里去。然而直到过年,凌恒仍然咳个不停,她越来越疑惑,终于忍不住去问沈干夕。
  “哦?难得,你竟会问起凌恒的事。”沈干夕放下手中书卷,抬头浅笑,“他并非染了风寒,而是内伤缠绵,深入肺腑,说句实话,恐怕已不可能康复如初。”
  “内伤?”舒泠突然心里一跳,一个令她惊惧的想法,倏然在脑海中成型,“难道,是……”
  她竟不敢继续。
  似是察觉她心中所想,沈干夕又笑了笑,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手背:“没错,那时的伤,过了一年,竟依旧无法痊愈。虽然我请了名医,能保住凌恒性命无虞,平日生活,也不会受到影响,但……”他轻轻叹息,“他可能,无法再用刀了。”
  舒泠不由得黯然,凌恒内力相较于她太过单薄,她当日一击,虽然只用了七八分力气,却已足够将凌恒的经脉冲击得支离破碎。
  “别多想了,我知道不是你本意,不怨你。”沈干夕话音温润,将舒泠的思绪唤回,“他受了伤,也因为我没能及时制止,我也有责任。”
  “可他,若不能再用刀,他以后,该如何?”
  犹豫片刻,舒泠还是问出了这句话。按照赤月组织的规矩,不能再握刀的杀手,就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了。
  沈干夕一怔,很快听出舒泠话中所指。他依旧给了舒泠一个微笑,眸光清澈而温暖:“他以后,自然继续留在织凤楼,当他的凌总管了。经过橘井坛一战,织凤楼扩张将近一倍,这里里外外杂七杂八的琐事,没有凌恒,我可管不过来。不过我也不想管,看几本重要的账册就行了,有这时间……我带你出去玩如何?”
  “不用,我要练刀。”舒泠同往常一样,淡淡摇头拒绝了,然而她心里,却不禁有所触动。
  织凤楼,确实是一个和苍目山,不一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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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泠?舒泠?”忽听耳边沈干夕唤她,她忙将思绪拉回,“客栈到了,咱们休息片刻,中午去对面吃饭,下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舒泠刚要点头,一旁凌恒却皱起眉头,一边轻咳一边问道:“楼主,咱们明日就去见陈老板,今日难道不该稍作准备?您下午要去何处?”
  “没什么需要准备,他的要求,我不可能做到。所谓见面,不过是客气一下,走个过场。”沈干夕摇了摇扇子,不以为意道,“除此之外,其余安排,你做主就行。”
  “算了,反正我劝不动您,咳。”凌恒妥协地叹了口气,“您和舒姑娘,记得小心些。”
  “放心。”沈干夕笑着应道,舒泠将目光淡淡掠向凌恒,又迅速移开。
  他的咳嗽声,仿佛一声比一声清晰刺耳,在她心底,打成了一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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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午饭,沈干夕带着舒泠,牵马离开了客栈。
  自舒泠留在织凤楼,菀青的护卫对象,基本已从沈干夕变成了凌恒。凌恒无法再使用内力,稍一运气,周身经脉便如针刺般疼痛。沈干夕放心不下,因此,只要凌恒出门,他就让菀青同去,保护他的安危。
  凌恒留在客栈,翻阅陈家资料,菀青则横卧在房梁暗处,闭目养神,如同往日在沈干夕身边一样。
  “菀青,”凌恒忽然出声唤她,微微咳嗽,“房梁上多不舒服,你下来休息吧。”
  “不用。”菀青仍闭着眼,静静回应,“我毕竟仍是暗卫,旁人瞧见,多有不便。”
  “我已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不会有人看见。”
  菀青这才睁开眼睛,蹙眉坐起:“你似乎有话想说?”
  凌恒一怔,将视线从书册上抬起,却犹豫了片刻,才说道:“菀青,我真的,咳,咳,对不起,我真的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怎么又说这样的话?”菀青眉心一皱,身形移动,从梁上轻轻跃下,“我早说过,我和楼主,都从不觉得你是拖累。”
  “我知道,那只是你们在安慰我。”凌恒笑了笑,又咳嗽数声,“楼主虽说织凤楼需要我这个总管事,可我心里明白,种种事务,并不是非我不可,织凤楼从来不会离不开任何一个人。而你……咳,咳,”他神色逐渐黯然,“你本该是楼主护卫,本不该,和我待在这里……”
  “不要胡说。”菀青轻声打断他,上前几步,将左手轻轻覆在凌恒肩上,“织凤楼虽不曾依赖任何一人,但也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人。”她略微停顿,“楼主身边自有舒姑娘保护,反倒是你,你我相识十几年,万一发生危险,我怎会愿意见你受伤?”
  “舒姑娘……咳咳。”凌恒本想笑笑,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虽然我如今变成这样,可我竟然,不觉恨她。仔细想想,她有什么错?她什么都不懂,她就是萧麟趾手中的一把刀。我只是……”他又咳了几声,“菀青,我只是替你不平。”
  菀青目光闪动,左手不由自主地一颤:“不必说了。”她垂下眼,“我从未奢求,楼主能寻得心仪之人,即使不是我,也不要紧。”
  “唉……”凌恒叹息,抬手拍了拍菀青放在他肩上的手,“我明白,只是或许,你该早些让楼主知晓你的心意。”
  “不用,我不需要,你也千万不要告诉楼主。”菀青轻轻摇头,亦叹息道,“我不想让楼主再为我的事情伤神,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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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干夕一边逛街,一边曲曲折折地向城门走,一路去了六家点心铺,七家绸缎庄,还有两家绣坊。舒泠一路没有抱怨,跟着沈干夕进进出出,听他问东问西。反正不论美食还是衣布,她都不懂,她只是一个护卫,只需要牵好马,保护沈干夕周全。
  从最后一家绸缎铺离开,太阳已经西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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