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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青寂刀-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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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沈干夕停下脚步。
  “我不放心。你的人大多先行一步,回去织凤楼了,凌恒和菀青也不能立即来接你。如果我走了,你身边剩不下几个人,武功也都不行,万一……万一遇上什么,我怕你有危险。”容疏华忧虑重重地开口。
  沈干夕一怔,随即笑了:“我第一次见你如此担心我,怎么,你武功很好?能够保护我?”
  “我不是在开玩笑。”容疏华拍掉沈干夕放在他肩上的手,脸色不豫。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沈干夕笑着保证道,“就算一个侍卫都没有也不要紧,我武功可比你高,更况且,舒姑娘……”
  “舒姑娘舒姑娘,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傻?”容疏华打断他,脸上不由得浮现怒色,“你怎么能相信一个外人?你知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沈干夕静了一静,然后他轻叹着,嘴角微微一哂:“你也知道了?”
  “你——你知道?”容疏华一愣,继而他真的愤怒起来,“你知道你还让她做你的护卫?还整日把她带在身边?还不让我和你一起过江?你——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不要激动,你看,这些天不都没事吗?上次我们一起走了几个月,不也始终没出事吗?”沈干夕忙安慰他,“不用担心,就算她是杀手,但我想,她不会对我出刀的。”
  “你怎么……你怎能如此天真?”容疏华的神情,渐渐由愤怒变为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她是舒泠啊,青寂刀舒泠!她说要去黎州,织凤楼就在黎州,干夕,你如何能断定,她的目标不是你?如果她出刀,恐怕只有我们二人合力——不行,恐怕需要你我再加上由仪,加上随行所有侍卫和暗卫,才有一线可能胜过她啊。”
  沈干夕的笑容终于渐渐消退,他静静望着容疏华,轻声叹息:“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不会的,你一向谨慎理智,你另有其他打算吗?”容疏华不死心地又问,或许这一次,沈干夕就像竹醉山庄那时一样,想利用舒泠,做些什么?
  然而,沈干夕却依然轻轻笑着,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不相信。”
  容疏华沉默了。
  两人在浩荡江边沉默而立,江水砸碎阳光,飞溅在两人的长衫上,洇出一晕晕迷蒙水痕。沈干夕毫不躲闪地望向容疏华,目光安稳而坚定,又带了几分恳求。
  终于,容疏华移开了目光。
  “够了……我知道了。”他闭了闭眼,不敢再看。江风肆意,日光昭然,沈干夕那决然却又温暖的目光,或将是他一生也无法拥有的勇敢。
  “我知道了。”容疏华安静地重复,抬眸,带着不容抗拒的语气,“我同意你带上舒泠,同样,你也必须同意,我和你一起过江。”
  沈干夕笑了笑,轻叹着点头:“好。”


第34章 
  容疏华与沈干夕一同走回; 告诉众人更改了行程。他的决定,自然无人提出异议,然而舒泠的眸色却略微沉了沉。
  未及她细想; 容疏华就笑眯眯地凑上前; 眉眼都弯成了月牙:“舒姑娘; 我还要再和你们同行几日,不知你是哪里人,是否乘过江船。我跟你说; 泯江江浪; 可不是一般凶猛,若遇上风暴; 说不定……哎,你别走啊; 我还没说完呢!”
  舒泠根本不想理他; 径自转开身子; 走到一旁。过了江,向南不远; 就是织凤楼,容疏华如果仍然寸步不离沈干夕,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下手的时机?
  虽说,她大可连碍手碍脚的容疏华一并杀了; 可是……不远处有暗卫跟着他们,分辨气息,与先前织凤楼暗卫不同,大约是容疏华的暗卫。
  倒并非担心不敌; 只是; 距离织凤楼; 终究还有些时日,动静闹大,于她无益,或许,现在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既然如此,就,再等等吧。
  “容大人,沈楼主。”几个侍卫远远走来,向沈干夕和容疏华禀报,“因为容大人要过江,随行众多,一时难以找到合适船只。如果您二位不想与其他人共乘,恐怕要再等几日。”
  “几日?”容疏华问。
  “至少,也要三日。”
  “那,”容疏华沉吟片刻,又问,“如果共乘一船,同乘者是谁?”
  “是一些运货商人,属下原本想与他们商量,多出些钱,让我们先渡江,但是,他们的货物都已运至舱内,而且一些鱼虾蔬果,不好搁置太久,那些商人不愿意将船让出。”一个侍卫恭敬地躬身禀报,“所以属下就先回来请示,或者,要出示大人您的令牌,让他们另选他路?”
  “我可不想再等三日了。”容疏华想了想,转头问沈干夕,“我也不想仗势欺人,毁了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不如,就和那些人一起走吧?”
  “你哪里有什么好名声。”沈干夕笑着展开折扇,“我一向平易近人,自然没有意见。”
  “哼。”容疏华瞪了沈干夕一眼,“江风猛烈,你就别再摇你那把破扇子了。”转头吩咐侍卫,“你们去安排吧,就说可以同乘,价钱无所谓,不过,要给我们留几间房。”
  “是。”众侍卫颔首应道。
  “希望不要遇上更大的风浪。”侍卫离去后,容疏华抬头看着天,目光隐有忧色,“我看天色不是太好。”
  “虽离入海口很近,但毕竟是江浪,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沈干夕却乐观许多,笑着盘算道,“与人共乘也不错,不知能否买一些鱼虾,做几道好吃的菜。江水月夜,也别有一番风景。”
  “算了吧,这种风浪,桌子不翻就是万幸。”容疏华没好气地白了沈干夕一眼,目光扫过不远处望着江水的舒泠,静了静,又悄声叹息,“不过,是啊,与人共乘也好,人多一些……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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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风果然猛烈,江浪果然汹涌,船只未行一里,已有不少人吐得东倒西歪。沈干夕担心舒泠不习惯水路,敲开她的房门,语带关切地慰问:“舒姑娘,风浪凶猛,你是否有……”
  话未说完,他就自觉地闭了嘴。
  他本想问一问舒泠可有不适,然而她淡然望向他,神色平静,脚下站得比他更稳——是啊,他如何能忘了,她可是舒泠啊,这区区风浪于她而言,算得了什么?
  他讪讪地收住口,却不想就此离开,于是又问道:“你饿不饿?你晚上吃得不多,船身摇晃,十分耗人体力。现在入睡尚早,要不要一起去厨房找些吃的?”
  “……好。”舒泠想了想,就答应下来,踏出屋子,关好屋门。狂风呼啸,江浪滔天,虽然不至令她站立不稳,但在屋子里温习心法,也确实勉强。既然如此,倒不如和沈干夕四处走走,说不定能找到机会……
  想到这里,她猛然发现,门外只站着沈干夕一人,那个日日如鬼影随行的容疏华,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这——不正是她等待许久的时机吗?
  不正是,出刀,杀死走在她身前这个人,最好的时机吗?
  定了定神,稳住脚下步子,舒泠将右手按上腰侧的青寂刀。
  她的刀足够快,杀人,只要一瞬间就够了。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却忽然听见,沈干夕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前面地板有些凹陷,舒姑娘小心脚下。船身晃得厉害,不妨扶着墙,能走得稳当一些。”
  她怔了怔,目光下意识地向地上看去,果然有一处木板,可能是被重物砸过,向下凹陷些许。她一时停住脚,忘了要抽出身侧的刀。
  “怎么了?”沈干夕走出几步,不闻身后脚步声,忙回头看去,“哪里不舒服吗?”
  他清俊的脸庞带着温暖和关切,逼仄走廊两侧燃烧的烛火跳跃在他眼中,好似盛了永世经年的流光。
  她忽然僵住,不知所措。
  “舒姑娘,你还好吧?”沈干夕走回几步,疑惑地问她。
  他的衣袍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舒泠这才猛地清醒。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然而,她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于是她垂下眼睫,淡声问:“没什么,容公子呢?”
  “咦,我没听错吧?舒姑娘是在担心我吗?”话音甫落,身后就响起一个大呼小叫的声音,“放心,本公子神功盖世,天下无敌,这点小风浪,算不了什么!”
  说着,容疏华已经笑眯眯地扶着墙,一步两晃地来到了两人身边。
  果然,舒泠睨了他一眼,就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容疏华一愣,正要开口抱怨,沈干夕连忙上前打圆场:“什么神功盖世,瞧你走路都不稳了,小心一点,你去做什么了?”
  “这浪实在太大,我不放心,就去问了下船伙计。不过,他们说已在江上往来十余年,见过好几次比今夜还大的风浪,咱们只要待在船舱里,就不会有危险。”容疏华仍然扶着墙壁,一边连声抱怨,“我真怕这船翻在江水里,江水湍急,说不定还有暗石,再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
  “更况且,你水性不好。”沈干夕笑着接口,“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在船舱休息?”
  “谁说我水性不好?我是担心你们!”容疏华不服气道,他打量着沈干夕和舒泠,眼里冒出怀疑,“说起来,你们神神秘秘的,是去做什么?”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沈干夕笑着解释道,“我有点饿,想去厨房找些吃的,顺便叫上了舒姑娘一起。你要一起去吗?”
  “就知道你脑子里除了吃,再没其他事了。”容疏华撇撇嘴,“我当然要去,看看你在这鬼地方,究竟能翻出什么好东西来。”
  容疏华说着就往前走,舒泠却忽然淡声开口道:“我不去了。”
  “怎么了?”沈干夕一怔,“你身体不舒服吗?”
  舒泠没有抬头,沉默着。
  “那,也行。”沈干夕又说,语气有些担心,“既然身体不适,就先回房休息,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舒泠轻轻摇头,见沈干夕再次将她的沉默当作了默认,她也仍然没有反驳。她没有再说,转过身,沿低矮狭窄的走廊向舱内走去。
  她必须更加平静,冷静。
  刚才那样的错误,绝不能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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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泠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容疏华才转过头,沉眉望着沈干夕:“刚才究竟发生何事?你们为何会在一起?”
  “不是才说过?”沈干夕收回视线,“咱们继续走吧,我真的很饿,”他继续往厨房走,一边说,“所以我是真的想去找点食物,你不在,我就邀上舒姑娘一起了。”
  “还有呢?”容疏华穷追不舍,“你们为什么在半路停下?”
  “不知道,她忽然停下,我于是去问她,然后她就问起你,你也听见了。”沈干夕无奈道,“你也知道,舒姑娘根本不会多说,我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你如果要一探究竟,恐怕只好去问她本人了。”
  “只有这样?”容疏华对沈干夕的话不置可否,“如此绝佳时机,她竟未动手?”
  他特意离开沈干夕身边,引/诱她出手,船舱狭窄,他还可以同沈干夕前后夹击。不过这船实在晃得厉害,舱外风声不绝于耳,他难以辨明空气里流动的杀意,只好在暗中观察舒泠的动静。
  ——但,她竟然没有动手?
  为什么?他已经拉开了足够距离,也尽力收敛了气息,难道,她依然有所察觉吗?
  “你能不能不在认定她要杀我的基础上考虑事情?”沈干夕失笑道,打断他的思绪,“你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好不容易离开那里,这除了我,没人知道你的身份,就稍微放松几天吧。”
  “我不是为了你好吗,怎么还吃力不讨好呢。”容疏华不满道,越过沈干夕,走到前面去了,“反正我不信她,你也多留心些吧。唉,深更半夜,非要去厨房,但如果有酒,倒可以喝上几口。”
  沈干夕顿了顿,连忙追上他:“你本就走不稳,再喝几盏酒,莫非想让我背你回房?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他的眉间都是笑意,流动着烛火荧荧光晕,将眼底的叹息尽数掩去。


第35章 
  深夜; 丑时已半,船舱内没有半个人影,只有烛焰零乱地摇摆。舱外风声肆虐; 骤雨倾盆; 江浪一重重拍打在船舷上; 如万千琼珠铮然碎裂,未及平息,另一重风浪已随后而至。
  就在这狂乱骇人的风声里; 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有人落水了!有人跌下去了!”
  才经一个大浪; 船身还未平稳,一个船伙计就看见船身左侧; 一人身影晃了几晃,重心不稳; 失足跌进了江水里。江面浪声滔天; 落水声被全然湮没; 若不是这个伙计恰巧看着那个方向,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察觉到事件的发生。
  “谁落水了?”船老大高声喊道; “咱们值夜的人都在吗?”
  “都在!怕是那些客人里的!”
  “这么大风浪,又是半夜,谁会出来闲逛?”另一个伙计接话道,“王三; 你确定没看错?”
  “千真万确!”那个叫王三的伙计喊道,“看那身形,像是个穿着暗色衣服的姑娘!”
  “行了!这种风浪,一落水肯定没命了; 你们几个; ”船老大指了指王三和另外两个伙计; “去问问那些客人,他们的同伴谁不见了!其他人,都抓好绳子!”
  “是!”几个伙计忙将手中绳索交给同伴,矮着身子跑进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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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船舱内吵闹起来,听说有人落水,众人都赶忙起床,分头查看有无走失的同伴。
  “何事这么吵。”沈干夕皱着眉头从床上支起身子。他和容疏华同睡一屋,风浪滔天,他们二人睡得不沉,此刻都醒了。
  “是不是出事了?”容疏华不禁担忧道,“不会触礁了吧?我去看看。”说着便下床穿衣。
  “这个时辰,咱们应该正在江中,不会触礁才对。”沈干夕也穿上外袍,“我和你一起去。”
  沈干夕将舱门打开,顺手拉住一个从门前跑过的人:“这位兄台,外头吵吵闹闹的,发生何事?”
  “你们还不知道?”这人是商队中的,“说是有个穿暗色衣服的,可能是个姑娘,落水了。你说这天气,掉到江里还有命活吗?我们啊,都在清点人数呢,哎,你们也赶紧看看吧。”说完又扶着墙,匆匆跑走了。
  沈干夕却呆住了。穿暗色衣服的,姑娘?他不记得商队中有几个女人,可这身装束,为何竟像极了……
  他心里猛地一慌,立即奔向左侧那间船舱,使劲拍门:“舒姑娘,你……”
  手掌刚落到门上,门就被他推开了,室内唯有烛灯随船身一起晃动,幽暗昏昧,空无一人。
  仿佛印证了他的恐惧。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骨里轰然炸开。他没有停顿,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双脚已向舱外跑去。
  “喂!刚才那人说了什么!你去哪!”容疏华踏出屋子,惊讶地看着沈干夕头也不回地跑远,一回身,旁边船舱大门敞开,陈旧的木门正发出喑哑迟钝的声响——他立即明白了。
  “该死的。”容疏华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正要追上,船身忽然又是一阵晃动,他不得不赶忙靠着墙壁,稳住身子,“真是见鬼,我为什么非要走水路。”一边仍赶紧扶着墙,向外走去。
  沈干夕已跑到甲板上,不顾狂风暴雨瞬间将他淋了个通透,抓住一个船伙计就问:“人是何时落水的?在何处落水的?”
  他全身上下布满雨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素来温和的神情,此时却如同厉鬼。
  “在左船舷,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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