洮河传奇-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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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城头,望着天空飞过的雄鹰,大头领表情严峻,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在哪里,现在紧要的是先把事情弄清楚。
“石管家,你派人召集各牌头人开会,把今天出城瞭望的和秦先生也叫上!”
“好的。我这就去办!”
八位官神牌下的八大头人,几位见多识广的乡贤,今天值班的瞭望哨杨春来,都被大头领紧急召集到城中的议事厅议事。
议事厅内,中堂悬挂,名家字画,翰墨飘香,透露出不一样的韵味,仿佛大户人家的一处书房,但气氛明显显得沉闷,十几个人都不作声,互相看着,思索着,会场上一片肃然。
大头领姓石,叫石远举,今年五十五岁了,这人胆大心细,也见多识广,是城内有名的富户。
清末,不到四十的他就已是当地有名的商户。到了民国,他的生意就做的更大了,他把洮河两岸以及甘南、青海等地的当归、虫草等特产药材武装贩运到陇西甚至关中的西安,然后又把机器织出的华美布匹和南方的瓷器运回,在洮河东西两岸的几家分号里出售,两头取利,积攒了一笔不小的家财,富甲一方。
这人仗义,平时修桥补路或遇到年成不好什么的,远在外面经营的他也会拿出私财换做粮食,给四邻八乡的人送米送面,施舍度过荒年。因此人称“石大善人”。
这一年,时逢战乱,各地盗贼闻风蜂起,趁混作乱,祸害百姓。石远举在宁河和河州的产业因战乱毁于战火,仅存兰州、临洮、岷县等地还在运转,但战乱阻断货源,也仅是勉强维持。
小乱入城,大乱避乡。
不得已,石远举发放薪金暂时遣散了兰州、临洮等地的伙计,自己带领管家石刚及一家人回到了老家景古城。
没想到洮西已陷入战乱,国民军与尕司令在河州鏖战,还顾不到这藏汉交界的偏僻山沟沟。面对山高皇帝远的困境,于是力求自保的乡民和众乡绅一致推举乐善好施,见多识广又有势力的石远举为景古城的大头领,总领景古地方护乡卫城的事务。
今天的石远举心里很是不安,焦躁的情绪让他嗓子有点上火。看到桌子上的茶杯,他端起就喝,一口热茶咽下去,被热气噎得差点岔了气,他有点恼怒地扣下了茶杯,心里愈加烦躁了。
看到石远举如此,石刚有些过意不去了,他歉意地说道:“老爷,热茶您可要慢点喝,吹一吹把热气赶走,就好喝了,我这就给你倒杯凉开水漱一漱凉凉嘴?”
“不用了,我吹吹了再喝,你也休息会儿吧!”他听出了石刚的弦外之音,知道越到这个时候自己越要冷静。
自己是要冷静下来。
原来,刚才一听到城外黑衣骑士的传话,石远举便有了一股不祥之感,他马上想到了自己25岁的侄儿石生,石生今天中午时曾经炫耀过一匹上好的南番马和俄国水连珠红杆步枪。
传令兵被杀,下午山梁上的来人也是一样的南番马,红红的枪杆子,莫非真是他干的?
处于群山对峙之间的景古城地处唐蕃古道的要冲,是从洮西的胭脂三川通往洮州藏区的必经之地。这一段时间,探子听来消息说可能有大队人马要经过景古城,因此,石远举和众人商定了要严加防范,措施之一就是每天十二个时辰中派出三班瞭望哨轮流不间断巡逻观察。
此时临近冬天,早晚天气寒冷,巡逻也确实是一件苦差事。为了起表率作用,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侄儿石生也被编入巡逻队,今早派出巡逻瞭望。
他一时吃不准了,他真希望不是石生,可他又拿不准,疑问和不安象一块大石一样,压得他有些坐卧不安,甚至有些失态了。
这个胜似儿子的侄子到底是什么货色,他可是一清二楚,如今的石生可谓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遇到喜欢的东西,总想弄到手,他就特别喜欢骏马和枪火。
想到这石远举疑心更重了,莫非真是他?不由得他心头一阵急躁。
石生的父亲早年就跟着他走南闯北,吃了不少苦,在一次从关中往陇西的归途中,押运布匹和瓷器的他为了保护石远举,率保镖们与众马贼浴血奋战,在击毙马贼匪首的同时自己也挨了一枪,不治身亡。
临终前,弟弟把儿子石生托付给了自己。
多年来,经常在外奔忙的石远举把石生当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到了一种溺爱的程度。
石生的母亲出门改嫁后,最初他要带石生到临洮生活读书,但十岁的石生死活不去,无奈,石远举把石生留在了老家,由自己久未生育的大太太照顾。
经常的分别和大太太过分的爱使得他放松了对侄子的管教,他也觉得只有让侄子随心所欲地活着,永远开心才能弥补自己失去弟弟的遗憾,补偿弟弟对自己的救命之恩。直到有一天回归故里时他才发现侄子有了太多的不良习气。
想到此,不祥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压得他心颤不已。
该到弄清楚的时候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石文举右手一拍椅子,压住了火气自有威严地低沉喊道:“来人哪,把生娃给我找来。”
“老爷,少爷在议事厅外,现在就叫他上来?”管家石刚小心地问道。
“快传!还有,把晌午时警戒的那班人也叫进来!”
“是!”石岗正要出去,石远举又招了招手,石岗过来俯身,石远举对其耳语了几句,石岗顿时面露严峻之色,但随即不打折扣地点头应允。
八大头人和众乡老们陆续都来了,落座后都面色凝重。
不一会,在众人的注视中,石生背枪挎刀快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晌午时警戒的猎户杨春来一组三人和侄儿杨耀武。
没等石生站定发言,石远举大喝一声:“生娃,你做的好事!”
言毕,盯着石生,目光如炬,看的石生心里直发毛。天,该不是老爷子发现了,那事做的可是神不知鬼不觉啊。稍微的恐慌后,他马上镇定了下来。
“阿伯,怎么啦?”石生佯装不解地问。
“你还问我!今天那马和你这枪是怎么回事?”石远举喝问的同时,他真地希望这事不是石生干的,可是石生中午亮相的新钢枪和那匹马都让人生疑,但一切都要等石刚进来才会真相大白。
“阿伯,这枪那马是我花钱今早从一个八字沟里出来的藏民那买的,不信你问和我一起值班的张海生,他知道!”石生信誓旦旦地辩解道,张海生是今早和他一班执勤的乡丁。
“好,传张海生!”
在石刚的推搡下张海生已经少了平日的飞扬跋扈,石刚手拿把马刀,威严地跟在后面,满脸的杀气,张海生走进来时畏畏缩缩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胆怯地看了看石生,说了声:
“对不住了,大少爷!”随之扑通地一声,坐在众人面前的地上头都不敢抬了。
石生头皮一阵发麻,心知坏事了。
张海生怯怯地看了看石生,石生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了别处,不再看他。
这时候,他弄死张海生的心都有了。
得想个办法,否则今天怎么交代?
………………………………
第五章 传令兵事件
张海生哆嗦着,把事情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底朝天,一点不漏,生怕丢了什么?那个详细那个殷勤,比见了亲娘老子还周到。
事情的经过震撼了议事厅内的每一个人。
众人张大了嘴,不由得重新审视起来,看不出来啊!这个娃竟然这么心狠手辣,也敢做这事?
耀武听得心里砰砰作响,这个麻子脸可真够黑心的。
据张海生说,事情真是石生干的!
今早,太阳冒花时,石生和张海生已经接了昨晚的班,在台上瞭望值班了。
太阳从阿古山那边升了起来,深秋的山川大地沐浴在一片金色的晨辉中,流霜沉淀在枯败的枝叶上,泛着点点白光,给人清冷的感觉,此时的气温真有点低。
天还不亮,石生就被大伯石远举派人催起来接班来了。回想温热的热炕被窝真是舒服,真舍不得离开那里,但是没有办法,谁叫自己的阿伯是大头领呢?再怎么着也得给大伯面子,他抱着到了地方再说的心态,背枪带刀和张海生迷迷瞪瞪地上了卡住梁。
到了地方,瞌睡还是扰人,就是不愿离去,他吩咐张海生看着点,自己则继续斜靠在椅子上歪头眯上了。
“少爷,快看!”张海生在烽火台的边沿一边招手一边疾喊。
躺在烽火台椅子上眯眼打盹,正梦见美女留恋于己的石生被张海生突然给叫醒了,他恼怒异常,这时他踢张海生两脚的心都有了。
“喊喊喊,喊个你娘的蛋呢!有啥呢?扰爷的清梦!”石生正眯的舒服,听张海生这么一喊,就骂骂咧咧地埋怨开了,但他是还是忍不住探头张望,毕竟在瞭望,也不敢马虎的。
清早冒花的太阳很刺眼,他手搭凉棚远望过去,嘴一下子张的大大的,哈喇子簌地就下来了,头也不乱转了,眼睛也瞪直了,嘴是再也合不上了,不由得用手指掠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山下河湾边丁滩村的小路上来了一骑。
马是白马,人是黑人,说人黑倒不是从非洲来的,而是一身的黑长大衣,那人身背钢枪,腰里扎着的皮带下挎着马刀,来人年纪不大,似乎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尕马儿骑上着枪背上。
朝林窠里打来两枪。
想我的尕妹妹着没见上。
林林里哭了几场……”
一路河州花儿漫了过来,传到了石生和张海生的耳朵里。狗日的,听起来音调还蛮正的嘛,石生心里暗暗地骂道。
白马黑衣少年一面哼着河州花儿,一面似乎在边走边欣赏这清晨的美景,因而上坡时也是信马由缰,一路缓缓颠来,不急不慌,他快要看到瞭望台了。
看到那白马和钢枪,石生心痒不已。
那白马头大耳长,颚凹较宽,胸廓宽深,背腰平直,关节、肌腱和韧带发育良好,形如竹叶却修长,是产于甘南、四川交界处的南番马中的十足的骏马。南番马毛色以黑毛、骝毛、青毛较多,其他毛色较少,部分马头和四肢下部有白章,而这匹马却是一匹纯白的骏马。白马大鼻孔不时打着响鼻,似乎和着主人的曲儿。
他也看的清楚,反射着红亮亮的油漆的那枪是俄国造的水连珠,而那刀也一定不简单。马是好马,枪是好枪,刀是好刀,那人也一定不是善茬。
他眼珠子一瞪,向后面的张海生挥了挥手,向那边指了指,又耳语了几句,就撂下张海生,自己从瞭望台上溜了下去。
阳光中,离开烽火台的石生跃下几台梯田,悄悄的从左面向路边运动。
看来人快到了瞭望台前,正好经过坎头时,张海生突然大喝一声道:
“站住!干什么的?”。
来人被吓了一跳,一下子顺过了枪,年龄虽然不大,但指向瞭望台一边骂一边问道:
“日奶奶,吓了老子一跳,你问老子啊!那你是干什嘛的?”
一听是河州口音而且还很蛮横,张海生马上提高了警惕,毫不客气地回骂道:
“吆呵,一个河州鬼鬼子啊!站住!你问爷啊!爷还要问你是干啥的呢?”说话间早已把土枪指向来人。
空气一时凝固了。
来人看形势不利,想拨马就走,不料却突然被人从右后面扑落马下。
一时钢枪被抛的老远,马也受惊跑出了一箭之地才停了下来,落马的他顿时慌了神,一下子没了英武之气。
俩人滚在地上,厮打起来。少年也不是等闲之辈,落马之后的他借势就是一肘,待暗袭之人躲闪之际,已经顺势躺在地上,随即一招“兔蹬鹰”狠命踢出,一下踢中顺势再扑的石生腹部,踢得石生闷哼一声,滚在一边。回看时,少年已拨腰刀在手,扑了过来。石生连滚带爬,躲开了三刀攻击后,也拔出了腰刀,气如山粗,大喊一声,开始反击。
两命死争,均全力以赴,一时难分高低。
惊险中,张海生也大呼小叫地从台上奔了下来。
发觉对手来了援兵,少年一时慌了神,加快了攻击频度,顿时刀刀带风,寒光闪闪,步步紧逼石生。
也活该少年倒霉,慌乱中让志在必得的石生躲过一击后,发现了破绽,趁其回刀后乏力之际,,照脖子一刀下去,当时血光四溅,少年整个人就瘫在地上,只剩了抽搐的分,一会功夫,眼光散淡,一命呜呼了。
石生喘着粗气,大坐到了地上,他在草上抹了抹刀上的血,稍歇片刻,捡起了钢枪,又解下少年身上的马刀。突然,少年那件逼得他凶险万分的的腰刀让他惊喜万分。装饰精美的这把折花腰刀配着银白的刀鞘,此刀异常夺目,那刀刃口寒光隐隐,锋利无比,五光十色的把子,用鲜艳的什样锦镶嵌而成,上面又饰以三颗神秘的鸽子红宝石。
石生轻轻挥刀,谁知路旁胳膊粗的铁桦树却被生生削去一半,不甚费力堪比大刀,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把个一旁的张海生看的是目瞪口呆。一回想刚才腰刀挥舞的凶险,石生也头皮发麻,后怕不已。
大获全胜的石生嘱咐张海生先瞭望着,自己则把马、枪、腰刀藏到了山梁下的一个山洞里,然后又和张海生把少年的尸体藏到了一处地坎塄下,又若无其事地回到瞭望台。他们忽略了来人随身带的信件,这其实恰恰是最最重要的,而这封信还在少年怀里揣着。
他把长马刀给了张海生,张海生爱不释手。看着把玩马刀的张海生,石生狠狠地说道:“今天的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一定不能泄露出,否则……”
他做了个可怕的动作,吓得张海生连连点头,失神中不小心碰上了马刀口,把食指给割破了,顿时血流如注,可他连疼都忘了。
看着他的怂样,石生嘲笑地对他说道“嗨!瓜怂,你的手破了!”看到了血,张海生才觉疼死了。
他讪讪地,脸红的厉害,感觉丢了大人了。
杨春来一组接班后,他和张海生斜刺里去悄悄地取了枪马刀,回到城里,见到人便谎称是从藏民那里买来的。
可他们却不知,因为一时的贪图,他们将要给景古城带来血光之灾,也差点使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听到张海生一股脑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抖露了出来,石生心急如焚,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本以为今早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最终还是让张海生这个怂货给说了出去。
被杀者正是尕司令的传令兵。
石远举的手哆嗦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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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阿伯的愤怒
众人议论纷纷,对石生利益熏心的胡作非为行径义愤填膺不已。
石远举手哆嗦倒不单单因为深深地忧患,主要是气的,中间还夹杂着难以说出口的羞愧和无尽的失望,一城人的性命就要毁在这个不成器的侄儿手里了,作为一城之长,他的脸往哪搁呢?
罢罢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了。
石远举不看众人,脸色铁青地看着张海生,眼睛血红地绝望问道:“海生,你说的可句句是实?”
“老爷,绝无谎话!如果我编谎,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看到石远举大变的脸色和目光,张海生知道自己该赌一把了,他把发誓赌咒的本事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