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臣遗梦-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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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二章 郡山开幕
始于平安时期的“源氏长者”通常由源氏一族中最高位者担任,是源氏一族名义上的领袖,拥有总领一族祭祀、招集和裁判等特权。
最开始是由嵯峨源氏担任,初代长者是左大臣源信,元庆五年(公元八八一年)源氏长者开始兼任淳和、奖学两院别当之职。后来,源氏长者为村上源氏独占,自源师房和源雅定后,由出自村上源氏的久我、堀川、土御门、中院家垄断。后来,堀川、土御门、六条诸家断绝,中院家苟延残喘,源氏长者之位为久我家独占。
武家源氏出任源氏长者,始自足利义满,其后有义持、义教、义政、义稙以及虽未受长者宣下但实际上担任了淳和、奖学两院别当的足利义尚共计六人。战国时期,源氏长者回到了村上源氏久我家手中,其他的源氏系被排除在外。但久我通坚于天正三年(公元一五七五年)去世后,这一称号便一直空缺,至今已经有二十七年了。这段时间与所谓的“安土桃山时代”大致相符,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不同于足利氏的征伐天下之路。
如今秀保重拾这一称号,看上去是走回了老路,但实际上却是走了一条“第三道路”,既一定程度上恢复了传统,缓和公武矛盾、争取传统大名的支持,又保持了自己丰臣氏的名分,避免丰臣氏离心离德,算是当时最为优化的一种方案。
既然敲定,便要尽快付诸实施。庆长七年腊月十八,离新年朝觐秀赖还有些日子,但按照惯例,全国的大名也都提前到达位于大坂和伏见的屋敷,互相拜访,互通有无。就在这天,应秀保之邀,各路大名齐聚伏见,出席秀保主持的茶会。
就在觥筹交错、氛围正酣之时,秀保故作随意地对席中的石田三成笑道:“听闻治部是最早上洛的大名,此番应该也是觐见过少主了,是不是也该放心了?”
“殿下此话何意?”石田三成故作不解地笑道。
“怎么,前段时间你们几位大人刚联名上书,这么快就忘了?”秀保反问道。
“这……”石田三成一时语噎,两人的对话也引起了在座大名的注意,多有等着看石田三成笑话的意思。
这时,一旁的增田长盛出来打抱不平了:“殿下,请恕在下直言,若没有那次上书,吾等今日有机会坐在此处么?”他的这句话可谓是正中秀保下怀。
“看来各位对在下还是颇有偏见啊。”说着,秀保拍了拍手,殿内的歌舞伎见此随即退了出去。
“诸位,临近年关,本想着借此机会大家开怀畅饮,纵情欢乐的。可肚子里还是憋着一股话不得不说。”秀保说罢,叹了口气。
“殿下有话直说好了,不必顾忌。”加藤清正朝石田三成等人瞪了一眼,忿忿不平道。
“那在下就开门见山了,”秀保说道,“早先沸沸扬扬的所谓‘七臣上书’,诸位也都知道了,如今几位大人也都在场,我想着有些话要说明白。虽说话里话外毫不客气,但我相信都是为了丰臣氏着想,该说的我已然给诸位回信说明了,可仁又卫门方才的话还是包含满满的不信,既然如此,那在下不得不出此策了。”
“为避免所谓“曲沃代翼”“下克上”之类的担忧,维护丰臣氏的威信,在下决定将苗字改回“三好”,以表自己绝无篡夺关白之意。”
秀保此言一出,震惊四座,就连刚才一脸不悦的增田长盛也大为惊讶,在座众人纷纷出言相劝,就连片桐且元也是坚决反对。面对一头雾水的石田三成,片桐且元窃声道:“你觉得这是好事么,原本他是被丰臣氏拴住的一匹马,这下好了,缰绳解开了,你们以为他就会跑得远远的?我看未必,怕是失去控制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丰臣氏和吾等踢翻在地啊!”
“这可如何是好?!”正当石田三成手足无措之时,小笠原忠清和藤堂高虎,相继“进入角色”,开始了预先安排好的表演。这一过程看着跟真的似的,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在演戏。
具体过程无需多说,无非就是在众目睽睽下表明了这样一个结果:将三好氏的源流,从河内源氏义光流之庶流小笠原氏,更正为河内源氏义忠流嫡流稲沢氏。
这场戏,不少大名听得云里雾里,直到最后时刻,方才恍然大悟。
“左府这是想占据河内源氏嫡流啊。”已然看透的片桐且元感慨道,“我们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他的野心远超我们想象。”
“他这么一弄,河内源氏嫡流就不再是源为义一脉了,更是和源义国一脉沾不上边了,也就是说,镰仓、室町幕府的正统性在一定程度上被他否定了,河内源氏的《尊卑分脉》要被他改写了……”对此颇有研究的增田长盛感叹道。
“父系是河内源氏嫡流,母系和养父一系是丰臣氏,这……”弄巧成拙,这让石田三成颇为懊悔。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左府现如今认下了这个血统,但是‘念及本姓、苗字乃太阁和大纳言所赐,不敢更改’,也就是说,他在不改变丰臣氏身份的情况下,还认下了河内源氏嫡流的身份。如此一来,今后想拉近和公卿的关系就称丰臣氏,想与武家大名亲近就称源氏,真的是‘左右逢源’啊。”片桐且元叹了长长一口气。
可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呢?至少秀保表面上明确了自己出自源氏的身份,在外人看来,也算是消除了一些丰臣旧臣的疑虑吧。况且这一切皆起于“七臣上书”,再这般咄咄逼人,只会加剧与秀保的矛盾,更有甚者可能成为某些大名手中的枪,不明不白地成为替死鬼。
于是乎,在异常沉寂的气氛中,秀保完成了家格的转变,菊亭晴季等人也随即开始运作。庆长八年三月初三(1603年),朝廷正式颁布敕令,敕封秀保为源氏长者,充淳和、奖学两院别当,为后续开幕奠定了基础。八月初,朝廷欲派遣使者前往伏见进行征夷大将军宣下,为与“安土桃山时代”割裂,经秀保恳请,朝廷遂于十五日改往郡山城宣旨,同时令秀保兼任右近卫大将、右马寮御监。
至此,秀保以“正二位左大臣右近卫大将征夷大将军右马寮御监淳和、奖学两院别当源氏长者”的身份和地位在郡山开幕,该幕府史称“郡山幕府”,也有人称之为“河内幕府”或“羽柴幕府”。虽于郡山开幕,但秀保仍在伏见处理政务,而由嫡子坐镇郡山;全国大名闻讯纷纷前来朝贺,石田三成未曾想自己竟然促成秀保成为武家栋梁,无奈之下只好称病派遣嫡子前去道贺。这一年,秀保在全国范围内再次进行检地,全国石高从庆长三年太阁检地时的一千八百万更正为两千两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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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三章 淀姬受伤
时光荏苒,一晃四年过去了,日本在秀保的治理下逐渐摆脱战争的阴霾,社会也慢慢步入正轨。难能可贵的是,石高达五百三十八万石的幕府将军,对仅拥有山城、河内、和泉、摄津四国百万石知行的丰臣宗家仍毕恭毕敬,四时觐见,臣下之礼未曾松懈,这让淀姬和秀赖宽心不少。
四年来,一些叱咤风云的大名、武将相继去世,从结城秀康到浅野长政,从细川藤孝到本多忠胜,让人无不感叹时代变迁,一个天下安定、百姓富足、远离战火的新时代正悄然到来。
这期间,秀保不断加强与各地大名的联系,特别是通过联姻,逐步将外样大名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例如,将长女淘淘嫁给结城秀康之子结城忠直(水户藩五十三万五千石),将养女、谱代大名福井藩主那须资吉长女嫁给宇都宫义纲(宇都宫藩二十五万石),将养女、谱代大名三木藩主福岛高吉长女嫁给京极忠高(八上藩二十八万石),借此逐渐提升外样大名的忠诚度,巩固维护幕府的权威。
虽说风平浪静,但有件事倒是不得不提,便是庆长十二年(1607年)八月,年满十四周岁的丰臣秀赖正式晋升为从二位内大臣,然而眼疾始终未能痊愈,性情也愈发暴戾跋扈,以至于有几次就连淀姬都险些被其砍伤,跟别说死在他刀下的无数侍从了。坊间多称其为“杀生内府”,与当年的“杀生关白”丰臣秀次比较,他的所作所为让丰臣宗家的权威面临外界质疑,秀保多次遣人劝谏,甚至亲自前往劝说都难以见效。淀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多次召见石田三成上洛,亦是收效甚微,只能促请秀保遍寻名医尽最大可能治疗秀赖的眼疾。
十月,织田秀信病逝,家中发生骚乱,庶长子刺杀嫡次子,恶行被家臣告之秀保,秀保大怒,将岐阜织田家改易,有功家臣收入秀保麾下,庶长子处死,领地纳入藏入地。
正逢丰臣秀贤年满十四岁,经过商议,秀保决定对除嫡子丰臣秀满外的四子进行分封。其中,丰臣秀贤(长子,驹姬生)继承西近江三十六万石,居城坂本,史称“坂本藩”;丰臣秀清(三子,樱姬生)继承中南伊势三十五万七千石,居城津,史称“津藩”;丰臣秀兴(四子,阿江生)继承岐阜、岩村三十三万石,居城岐阜,史称“岐阜藩”;丰臣秀虎(五子,菊姬生)继承南武藏三十三万石,居城江户,史称“江户藩”。至此,秀保直领缩减至四百万石,不过四子尚且年幼,封地仍为秀保派人管理,侧室菊亭持子刚出生的孩子因年幼并未获封(一说秀保本意让其走公卿路线)。
这年十二月,年仅二十八岁的秀保在一众公家的簇拥下,顺利晋升从一位太政大臣,正式登上公家和武家的巅峰。而秀赖则紧随其后升为右大臣,官位仍是从二位,从这个安排来看,很明显过不了多久,关白之位便要重回丰臣宗家。对此,淀姬和一众旧臣深感欣慰,感慨秀保不忘太阁、不忘身为秀赖后见的责任。虽然官途顺畅、内外和睦,但秀赖的病情却始终不见好转,双目失明的他别说处理政务,就连日常的起居都需要侍从全程陪护,因此性格也日渐狂躁暴戾,平时动辄提刀乱挥,就连朝廷派来的使者也差点被其砍伤,淀姬得讯立即赶到现场劝阻,未曾想也被秀赖误伤手臂。
听闻淀姬受伤,秀保快马加鞭赶往大坂,进城时已是深夜。秀保径直来到淀姬的寝室外求见,进入寝室,只见淀姬一身素衣,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右侧小臂上包扎的绷带分外显眼。秀赖垂着头跪坐在淀姬身旁,一言不发,昏暗的烛光照映在脸上,表情很是奇怪,听见秀保进来,歪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殿下,你来了。”淀姬吃力地半撑起身子,倚坐在榻上,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秀保点了点头,关切地问身边的侍女:“夫人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得到“无大碍”的答复后,松了一口气,转而颇有怨气地对秀赖质问道:“少主这般实属不应当。”
“我本就不是故意为之,况且母亲大人已原谅我了,殿下何必咄咄逼人。”秀赖一脸不悦地回呛道。
秀保早就领会过秀赖性格的日渐不堪,可碍于情分,他之前并不敢与自己这般对话。如今已贵为右大臣,本该更加克制言行,没想到态度依旧傲慢无礼,怒火之下,终于出言叱责道:“少主这般不知自省,任性顽劣,难不成真想让天下人看丰臣氏的笑话么?”
“丰臣氏的笑话?”秀赖先是一惊,随即冷笑道:“我这个瞎子,坐在这个位置上,本身不就是个笑话么,从古至今,有瞎子做天下人的么?”
听到秀赖这么说,秀保心中却又起了一丝怜悯:“少主万不可这么说,这天下人之位是太阁留给您的,它就是您的,谁也抢不走。臣只是希望少主能平心静气,好生调养身子,天下名医众多,双目复明也不是全无可能,臣这段时间正准备西渡明国,届时可寻觅名医为殿下诊治。”
“有劳殿下费心了。”秀赖对于双目复明之事早就失去希望,敷衍地回复了一句,便低下头不再言语。
淀姬生怕这两人因为自己再生争执,赶忙让侍女将秀赖搀扶回房,随后以有要事相商为由,将侍从支开,只留秀保在寝室独处。
丰臣秀吉如今已去世九年,这九年,对淀姬来说是残忍的,她在喧嚣中沉默着,在孤单中渴望着,虽然明知不可为,可秀保对她来说,就是一种精神上的支撑和慰藉,有时甚至比秀赖更显重要。她知道秀保不会回应她,可她却始终不能自断情丝,每每有与秀保单处的时机,她总分外珍惜,即便只是聊上只言片语,心中也甚为满足。
秀保仍担着秀赖后见之名,可事实上已是当之无愧的天下人。之前对淀姬的感情就以明确拒绝,此刻,更是不能有半分回应。秀保坐在淀姬榻侧,淀姬将手伸出被褥,轻轻地放在他的手上,秀保并未将手抽出,时间似乎静止,两相无言却胜似千言,秀保不敢直视淀姬的眼睛,过了许久,方才偷偷看了淀姬一眼,见她已入睡,松了口气,温柔地将她的手塞回被子,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寝室。就在门推上的那一刻,两行泪水从淀姬的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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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四章 顺天朝贡
见秀保离开寝室,躲在角落里的一名小姓赶忙三步并作两步,火急火燎地跑去秀赖的寝室。
“待了整整一个时辰?”秀赖攥紧了拳头。
小姓点了点头,低着头轻声答复道:“没错,小人一直在门外蹲守。”
“岂有此理,道貌岸然!”秀赖愤愤地锤了锤茶案,“真把我还当成小孩不成?!”
“主公息怒,毕竟殿内如何并无人知道……况且御所(征夷大将军的尊称,代指秀保)对主公和本家尚且忠诚,这时候若是挑明,恐对您不利。”端坐一旁,一直不曾插话的木村重成小心提醒道。重成的母亲是秀赖的乳母,自己本身也是秀赖青梅竹马的玩伴,这时候,也只有他敢劝说秀赖了。
“那可是我母亲!当年大野治长,现如今又……”秀赖仍旧气的直哆嗦,“难道我就只能任由他们这样肆意妄为,祸乱纲常?”
“时机未到,殿下。”木村重成劝说道。
“那你说,时机在哪里?”
“等殿下成为关白,才算是有些与幕府抗衡的政治资本,届时依靠关白的身份,重新举起丰臣氏、举起太阁的旗帜,召集太阁旧臣,倒是可以与幕府斗上一斗。”
“那岂不是还要继续忍辱负重、仰人鼻息?”秀赖不甘心道。
“成大事者,能屈能伸。请殿下想想太阁早先发迹时遭受的磨难。”木村重成安抚道。
秀赖长长地叹了口气,如今的他,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呢?
庆长十三年(1608年)五月,经过一年多的准备,秀保决定亲自率领使团前往顺天朝贡。此番进京,秀保准备的贡品甚是珍奇丰盛,据悉光是数量就足足超过彼年朝鲜最盛时的三倍之巨。不仅如此,秀保还精心准备了专供阁老重臣的礼物,其中尤以给老友邢玠的礼物最为贵重。
此时的邢玠虽在家丁忧守制,但已加封少保,在朝中威望不减,经过他的尽心周旋和此前数年的精心铺垫,加之内阁首辅朱赓的百般劝请,终于求得万历皇帝恩准,给予秀保一次独自觐见的殊荣。
之所以有此殊荣,其实与秀保连续四年进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