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月贻香-第4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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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便见那高瘦男子五官抽搐,渐渐变得扭曲,同时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想要努力迈出步伐。谁知他这一步还未踏出,便听“噗”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竟然自内而外炸裂开来,化作铺天盖地的血雾、烂肉和碎骨喷洒在那妇人身上和石室四壁。待到骨肉过尽,那条由井水凝聚成的鳞虫又重新出现在了石室当中——不同的是,因为融合了那高瘦男子的鲜血,原本的一条“黄龙”此时已化作一条暗红色的“血龙”,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扭动身形,向石室角落里那妇人转过头来。
那妇人几时见过这等血腥诡异的恐怖场面?本就无比惊恐的她,再亲眼目睹井水凝聚为龙侵入同伴体内、再化一举胀破同伴的身体,竟被当场吓疯,呆呆站在原地自言自语,眼泪、鼻涕和口水齐出。但那条“血龙”却不肯放过她,再次缩首蓄势,正待向那妇人猛扑过去,却突然停下动作,继而缓缓扭动身形,将血红色的龙头转向石室门口。
只见就在这间石室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道清瘦的身形,将整个身子裹覆在一件白色斗篷之中,全然看不清服饰容貌;借助掉落在地的火折子映照,只能隐隐察觉到来自斗篷帽檐下依稀有两道灰白色的目光如箭一般激射而出,仿佛要将石室当中这条诡异的“血龙”洞穿当场。
那条“血龙”似乎也察觉到来者不善,竟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分。伴随着它这一退让,门口那道身形当即踏上一步,也进到这间石室当中,口中则不屑地冷笑道:“劣畜……你是自行显出原形,还是要我将你打回原形?”
第998章 气摄玄渊皆成谜
话说此时突然现身于石室门口之人,自然便是得一子了。伴随着他这一上前喝问,石室中那条诡异的“血龙”顿时消散开来,化作带血的浊水流淌一地。紧接着便有一阵不男不女的怪笑声自石室当中那口古井里传出,用尖锐的嗓音说道:“小贼,别失八里一役让你侥幸逃脱,不想今日竟自行上门领死,很好……很好……”
话音落处,一道漆黑的身影已从井中缓缓升出,却是一个身穿黑衣的胡人老者,右臂上绕着一条长长的软鞭,正是神火教五行护法之一、曾在天山墨塔外追杀过得一子和谢贻香二人的积水尊者姬玄渊。可想而知,对方之所以能够凝聚井水化龙杀人,原来竟是这位积水尊者的看家本领之一。
眼见神火教的积水尊者现身于此间,得一子却不见丝毫惊讶,眉宇间反而露出一起欣慰的神色,自言自语般说道:“能够叫你驻守于此,那个家伙谋事果然是滴水不漏、算无遗策。不过这样也好,神火教里还算智勇双全的积水尊者既已亲自出马,可见他于此间的布置已再无其它后手……嗯,此局胜负,便在今夜已然分出!”
对面的积水尊者却听不懂他这番话,盛怒之余,整个人已从井中跃出,右手软鞭如流水般环绕飞出,往得一子身上笼罩而去,要将这个诡计多端的小道士擒下再审。谁知软鞭离对方身体尚有数尺距离,便仿佛碰上一道无形气墙,灰溜溜地弹了回来。不等积水尊者细想其中缘由,得一子已冷冷说道:“蠢材,我既然敢来,当然带有打手!”
话音落处,这间三丈见方的石室中已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白衣青年,背负着半截战阵上所用之长刀。以积水尊者的修为,竟也没能察觉到这人是何时何地、用何种方式进到此处,惊骇间不禁脱口喝问道:“先竞月?”不远处的先竞月微一点头,淡淡地说道:“束手就擒,可保性命。若逼我出刀,你必死无疑。”
话说当年玉门关外一役,神火教的积水和明火二尊者曾同时施展各自的绝招“焦土狼烟”和“玄色染天”,以“五行相克”和“五行反悔”之力向先竞月联手发出绝杀一击,却被先竞月从容破去,还险些命丧于对方的一招“独劈华山”之下。如今且不论积水尊者只有孤身一人,单说先竞月在恢复功力之后日益精进,修为早已今非昔比,积水尊者今夜既已被他撞见,确实如他所言,便只剩束手就擒这一个选择,否则便是横尸当场。
然而眼前这位积水尊者到底不负“老谋深算”之名,逢此绝境,竟能立刻冷静下来,阴侧侧地冷笑道:“姓先的,我虽非你敌手,但要在临死前拉个垫背的,倒也不难……”话还未说完,他手中软鞭已再次探出,却是往得一子头顶上方扫去,鞭影过处,一团若有若无的乌云已凭空凝聚,在顷刻间变得无比浓郁,几欲挤出水来,从而将得一子笼罩其间,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招“玄色染天”。
先竞月虽然早有防备,却也没料到他竟是向得一子这个全然不会武功的鬼谷传人猛下杀手,不禁微感诧异。但对于如今已是“十二流转、八脉齐通”至境的先竞月而言,积水尊者这点手段早已犹如儿戏。这边积水尊者的软鞭刚一挥出,另一边先竞月已踏上一步,左手一探,便将积水尊者这条软鞭毫不费力地夺了过来,随手丢在一旁;与此同时,先竞月右臂垂直劈落,以空手攻出一招“独劈华山”,杀气过处,当场便要将积水尊者从中分作两片。
不料积水尊者甚是狡猾,如此局面之下,攻向得一子的软鞭竟是一记虚招;软鞭刚一被夺,他左手已顺势往旁边挥出,反手一掌劈向石室角落里那个被吓得痴傻的妇人。如此一来,先竞月这招“独劈华山”虽能成功击毙积水尊者,却已来不及化解他劈出的这一掌,劲力所至之处,定会将那妇人打得脑浆迸裂。
先竞月到底心存仁义,自不愿看到那妇人横死,只得将劈落的右臂稍做倾斜,从而令劈向积水尊者头顶这招“独劈华山”变作劈向他左肩,抢在他左掌发力之前,将积水尊者整条左臂齐肩卸下,从而救下那妇人性命。
然而积水尊者赌的便是先竞月这一份妇人之仁,趁着他旧力使尽、新力未生的这一刹那,强忍断臂之痛,整个人又重新跳回石室当中那口古井,顺着那根无穷无尽的铁链便往深处滑落。
要知道早在数月之前,积水尊者便随公孙莫鸣、宁萃和明火尊者三人暗中潜入金陵城,只因奉了身为流金尊者的言思道密令,这才孤身潜伏在张瘸子开的这间茶馆附近,暗中看守着这口深藏地底的古井。他虽不知言思道这一安排有何用意,也不知这口古井中究竟藏有什么玄机,但经过数月间的观察,也知这口古井诡异得紧,似乎直通极深之处的地底暗流。眼下自己既已被先竞月堵在这间石室里,反正左右也是一死,倒不如跳入井底深处,说不定还能凭借自己最为擅长的驭水之术寻得一线生机。
从积水尊者突然猛下两记杀手,到先竞月出手连救两人,这一连串变故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此时眼见积水尊者跳入井中遁走,一旁的得一子这才回过神来,急得大声喝道:“不可!绝不可让他跑了!否则便是功亏一篑,全盘皆输!赶紧……赶紧追!”先竞月虽不知其中因果,但也深知此间之事必定非同小可,当即抢上一步,伸手握住垂向井底的那根铁链,整个人就此入定,再无半分动弹。
得一子见先竞月握住井口铁链一动不动,不禁愕然当场,随即怒喝道:“你……你这是作甚?还不下去追?”先竞月并不理会,反而缓缓闭上双眼,继续握紧手中铁链,额上竟隐隐有细汗浸出,直看得得一子莫名其妙。如此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得一子还要再问,忽听井中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犹如炸响了一道惊雷,随即便有大股浑浊的黄水自井口冲天喷起,当中还挟带着一个黑衣男子,被激射的水流径直冲撞在石室顶部,当场骨骼尽碎,化作一具稀烂的尸身落下,正是方才逃入井中的积水尊者。
原来先竞月这一举止,竟是将自己无穷无尽的内力通过这条儿臂粗的铁链一路传了下去,在井底深处的井水中一举炸开,强横的内力所至之处,不但令大股井水冲天而起,同时也将逃身其间的积水尊者一并冲撞了上来,终于毙命当场,纵是得一子不通武学,也看了一个目瞪口呆。然而眼见积水尊者到底没能逃走,得一子终于松下一口大气,伸手一抹,才发现自己额头上竟也急得大汗淋漓。
过了半晌,先竞月才转向身旁的得一子问道:“这口古井到底有何玄机,你到底又有何安排,现在可以说了?”谁知得一子却冷笑一声,摇头说道:“这些与你无关,你也不必过问。你只需知道一件事,那便是接下来金陵城这一战,我赢定了!而你只需照我吩咐,便可擒杀逆贼恒王和那个家伙,立下不世奇功。除非——”说到这里,他用灰白色的一对瞳孔直视先竞月双眼,缓缓说道:“——除非你下不去手,偏要放走他。”
先竞月不禁微微一愣,问道:“我如何下不去手?”得一子又是一声冷笑,只是淡淡地说道:“那便好。”随即转身去捡地上方才被那高瘦男子拖拽上来的油纸包,口中继续说道:“从明日起,你便要离开金陵,孤身前往镇江,召集当地官吏于长江北面的润扬码头守株待兔。待到三日之后逆贼恒王和那个家伙沿长江往松江府方向败退,便可出手拦截,将其当场擒杀。至于金陵城里的种种,包括此间之事,皆与你无关。”
这番话直听得先竞月心中一凛,脱口问道:“你说什么?”得一子不做回答,已将那个头颅大小的油纸包从地上捡起,自顾自地说道:“你也不必太过高兴,之所以要你前往镇江静候,倒不是我有意要将这份天大的功劳拱手相送,而是因为神火教教主公孙莫鸣——届时倘若逆贼恒王和那个家伙身边有此人随行,放眼天下,也便只有你能对付……”他一边说话,一边将这个油纸包在手中掂量,随即“咦”了一声,自眼中闪现过一丝喜色,自言自语道:“难道这竟是……如此倒是意外之喜了!”说着,他急忙将手中的油纸包一层一层解开,当中却是一个黑漆漆的古木匣子。
先竞月还在惊骇于得一子说的三日后恒王叛军便要兵败而逃,本要追问到底,谁知这小道士却突然摆弄起了手中这一木匣,一时间只觉这位鬼谷传人带来的谜团一个接一个,实在参悟不透其中玄机,只得又问道:“藏在井中这一木匣又是何物?”
得一子不作理会,只是小心翼翼打开匣子,顿时便有一团晶莹的华光破匣而出,充塞于整间地底石室。先竞月上前一看,匣中分明是一枚形貌古朴的玉玺,方圆四寸,上雕五龙为纽;其中一角缺损,乃是以黄金补镶。再看玉玺印面上篆刻出的八个字,他当场脸色大变,脱口说道:“这莫不是……”话到嘴边,竟不敢说出此物之名。
只听得一子沉声说道:“正是……此乃不祥之物,不提也罢。”他将木匣重新合上,喃喃说道:“都说此物早已落入前朝异族之手,败亡时将其带去了漠北。对此皇帝曾派谢封轩多次出兵漠北,誓要夺回此物,却始终苦寻无果、空手而归,不想此物竟一直留在金陵城里,而且便在皇帝眼皮底下,倒是可笑得紧……”说到此处,他脸色逐渐变得兴奋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的‘宵光文火神印’被那个家伙故意摔碎,之后便一直没能寻到趁手的法器,不想今夜居然意外得到此物,足见天意如此,注定要他葬身于此役……哼,聚中原九州之气运,再加上万世帝王之正统来为你殉葬,你还不死?”
说罢,得一子再不理会面前的先竞月,带着这个黑木匣子便往石室外走,沿来时的通道扬长而去。先竞月愕然半晌,才想起石室里还有那个被吓傻的妇人,急忙向得一子问道:“这女子……可还有救?”
只听远处的得一子再次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头也不回地说道:“蝼蚁生死,与我何干?纵是全部死绝,又有何妨?”
第999章 三江之畔群星起
同样是在今夜,金陵城东面恒王大军所在的三江口驻地,却是异常热闹。眼见二十万大军合围金陵之势已是板上钉钉,大功即将告成,军营中上至将领、下至军士,一个个皆是摩拳擦掌,兴奋无比。
此时驻地当中的一处偏帐之内,正摆着一桌简易的酒宴,由恒王麾下“十二天王”之首、有着“垂天将星”之称的古镇海坐在主位。旁边则是身穿鹤氅、手摇羽扇的“逃虚散人”言思道,此时正好整以暇地喷出一口旱烟,朝客座上的两人笑道:“我之所谋,何止区区武林,乃是整个江山社稷也!对此两位今夜已经亲眼见证我二十万大军之势,自是无需多言,是也不是?至于江山易主之后的这武林盟主之位……嘿嘿,神火教的势力再大、公孙莫鸣的武功再高,到底只是西域帮派,只能做一时之用,难以长期驾驭中原群雄。所以只要两位愿意,今夜我便可当着恒王麾下古帅的面许下承诺,事成之后,整个中原武林便由峨眉剑派接掌!”
只见对面客座席上的两人,正是当今峨眉剑派掌门人朱若愚和副掌门风若丧。听到言思道这话,朱若愚只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由风若丧接口说道:“一分耕耘,方有一分收获,世上岂有不劳而获之理?我峨眉剑派不过中原武林一介草莽,哪配染指什么天下大势?只怕是帮不上什么忙,更不敢痴心妄想。”
言思道顿时一笑,说道:“风副掌门言重了,既然话已至此,我也不妨明言。要论行军打仗、攻城略地之事,本非峨眉剑派诸君之所擅长,自不敢以此劳烦。只是金陵城中的当今朝廷虽已注定败亡,其实却还有一冒险之侧,那便是派出高手行刺,伺机谋害恒王性命,从而令我军群龙无首、不战而溃。对此恒王身侧如今虽有公孙莫鸣日夜守护,但这小子实在太过蠢笨,面对寻常刺客倒也罢了,倘若前来行刺之人竟是先竞月,嘿嘿,只怕是难以应付。”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旱烟,径直迎向朱若愚的目光,正色说道:“所以今夜若是能请到‘江湖名人榜’上排名第四、手持天下第一神兵‘定海剑’的朱掌门留在军中做客,与公孙莫鸣一同照看恒王安危,自然便万无一失了,是也不是?除此之外,我方也再无其它琐事要来劳烦峨眉剑派诸君。”
这话一出,朱若愚和风若丧立刻交换了一个眼色,显然已有些心动。当下依然是由风若丧回答说道:“先竞月这小子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若是他当真敢来,用不着公孙教主出手,仅凭掌门师兄一人一剑,便可令他有来无回!只不过——”
言思道心知他要提什么条件,却明知故问道:“只不过什么?”风若丧顿时面露难色,装模作样地沉吟半晌,这才说道:“峨眉剑派上下能够替恒王效力,原是荣幸之至,只不过眼下我等心中却还有些许顾虑,恐怕难以殚精竭虑。若是流金尊者……错了错了,若是这位逃虚散人肯高抬贵手,将宜宾城外郭家庄众人和武林中臭名昭著的‘割喉人’交由我等处置,那么峨眉剑派上下定然心无旁骛,一心一意替恒王效力!”
却见言思道哈哈一笑,摇头说道:“风副掌门只怕还说漏了几个人,以‘地藏菩萨’为首的‘太湖群鬼’三百一十六人,算来也是知情之人,是否也要我将他们尽数擒回,交由峨眉剑派处置?”
听到这话,朱若愚和风若丧二人都是脸色一变,面面相觑半晌,正要开口再谈,不料此时却有一名军士小跑入账,向言思道低声禀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