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月贻香-第47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蠛男纳穸愿兑碛诖思涞摹疤汗怼薄�
得出这一结论,众人也便不再细究。须知言思道所言倘若非虚,那么恒王这二十万大军无疑已经绕开了守卫金陵城的湖州、宣城、铜陵三地防线,从而以单刀直入之势剑指金陵、兵临城下;无论是西方泰王的军马还是北方赵王的军马,都已来不及回师救援,本朝江山确实已经危在旦夕。叶定功自然不敢耽搁,虽有飞鸽传书报信,同时又让先竞月率十余名亲军都尉府的高手取木扎筏,先行离岛赶回金陵复命。
而此时的西山缥缈峰峰顶,各帮各派早已相继下山,原本人山人海的“太湖讲武”盛会,便只剩四下空荡荡的凉棚陪伴着北面孤零零的高台。待到旭日东升,玄武飞花门的众人也已收拾妥当,陆续离开此间。谢贻香因肩头伤势不轻,又要照看昏死过去的得一子,不知不觉就留到了最后。谁知伴随着清晨的阳光洒向人间,照耀整个缥缈峰峰顶,一直昏迷不醒的得一子突然从地上坐起,竟是终于苏醒过来。
谢贻香心知得一子受此挫败,以他的脾气能够安然无恙地苏醒过来,实属难得,不禁松下一口大气,急忙上前安抚。却见得一子面无表情,全然不见惊怒焦躁之色,眼神更是出奇的镇定。一时间谢贻香竟有种莫名的感觉——难道自己认识的那个冷眼苍生、莫测高深的小道士又回来了?
只见苏醒后的得一子一言不发,只是起身整理身上的道袍,随即取过一旁的白色斗篷披上,接着举步前行,独自来到北面高台后的悬崖边,抬眼眺望朝阳之下的太湖。谢贻香怕他自寻短见,急忙紧跟其后,劝道:“小道长,正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自然不能以胜败论英雄。就好比昔日刘邦屡败于项羽,最后不也凭借垓下一战逆转乾坤,奠定大汉四百年基业?所以……”
谢贻香说到这里,崖边的得一子已缓缓转过头来,用一双灰白色的瞳孔默默凝视着她。谢贻香见他冷静得出奇,心中反倒愈发不安,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所以眼下言思道那厮虽然胜了一局,以二十万大军之势暗度陈仓、兵临城下,我等也不能轻言放弃,定要周旋到底,阻止他的阴谋诡计!况且……况且以如今的局面,这天底下除了小道长你,只怕再无人可以阻止于他,从而救社稷于危难、解苍生于水火。所以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就这么……就这么打了退堂鼓。”
却见得一子依然不动声色,过了良久,才终于开口,用空灵的声音淡淡说道:“也是……试问连他都被我给骗过了,又何况是你。”谢贻香听得莫名其妙,脱口问道:“你说什么?”得一子并不答话,兀自回首望向远方的太湖,忽然问道:“你可记得当日在墨塔第十层‘兼爱’石室中,我曾经说过的话?”
这一问顿时便令谢贻香愕然当场,不知得一子为何突然提起这些。只听得一子已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自古以来,天下百姓只要还有一口饭吃,便不会铤而走险、违法犯纪,更不会拼上性命行谋逆之举。再加上本朝建立至今,前后不过十多年光景,正是民心思定之际,所以无论是朝中权贵还是市井百姓,谁都不愿再起战事。如此时局之下,那个家伙要想颠覆江山、谋朝篡位,绝不能以鏖战拉锯、徐徐图之,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城逼宫,令旧皇退位,立新皇登基,而且必须在数月甚至数日之内完成;一旦时间拖得久了,势必引发天怒人怨,注定以失败收场。”
说到这里,得一子嘴角已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缓缓说道:“所以对那个家伙而言,从头到尾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辅佐一个足够‘正统’的新皇帝,率领一支奇兵突袭金陵、杀进皇城,将当今皇帝取而代之。事后只要新皇帝的身份能够令天下人闭嘴,剩下的便只是朝廷里各方势力的新旧更替,再不会出现什么大的变故。正因如此,当年他才会以一支‘尸军’偷袭金陵,并且选择了漠北的赵王,只可惜——”
他意味深长地望向谢贻香,嘴角笑容已愈发明显,继续说道:“——只可惜当年的‘尸军’一役,一来那个家伙准备不足,一切实在太过仓促;二来赵王心意未决,尚无破釜沉舟之勇气;三来金陵城里还有你爹谢封轩这位谢大将军镇守,到头来终于令他竹篮打水,功亏一篑。如此一来,那个家伙还想谋朝篡位,接下来便只剩一个选择——辅佐在江浙谋反的恒王,同样也是以一支奇兵偷袭金陵,一鼓作气攻破皇城,拥立恒王登基,也便是如今他这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之谋。”
谢贻香听他渐渐说回正题,才终于明白得一子的意思。听其言下之意,难道他竟是早已猜到言思道整个的布局,甚至提前预料到了这二十万大军的偷袭之举?得一子此时已有些藏不住心中的激动,语音越来越高,说道:“然而恒王叛乱一事天下皆知,朝廷亦是早有防范,其叛军要想出其不意地偷袭金陵,能走的便只剩海路——只能让大军乘坐船只,从福建、江浙沿海抵达松江府,再沿长江逆流西行,由水路攻取金陵城。而且这当中还有一桩利处,那便是本朝一向不擅长水战,水师自是一塌糊涂,但他手里却早早收编了洞庭湖江望才的势力,几乎等于是得到了昔日李九四麾下的水师,无疑是如虎添翼。如此一来,无论是由水路偷袭金陵之行,还是事后双方军队在水上作战,对他而言皆是十拿九稳、胜券在握……”
谢贻香听到这里,实在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打断,问道:“你是说你一早便已知道恒王这二十万大军偷袭金陵之事?”得一子却不回答,只管自顾自地说道:“……所以用一支奇兵由水路偷袭金陵,不仅是他最好的选择,更是他唯一的选择。但这当中还有一桩难事,那便原本盘踞在江浙沿海的倭寇势力。话说这些来自东瀛的流寇虽非正规军队,实力却不容小觑,此乃你亲眼所见——若非如此,皇帝以前也不会特意令恒王率大军驻守于江浙沿海。所以沿海的倭寇一日不除,由水路偷袭之计便一日难以实施。不料正好便在此时,本该过世多年的青田先生突然出现、躬身入局,邀我和那个家伙共同前往青田县囚天村,除了要让我们双方自相残杀之外,更想借我们的手平息沿海的倭寇之乱。”
说到这里,得一子径直凝视对面的谢贻香,再不隐藏心中的狂喜,沉声说道:“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嗯,从囚天村外山洞之中,我、青田先生和他的那一场三方对弈开始,我便一直在和他演戏,故意让他胜出棋局,以便顺理成章地助他铲除倭寇。之后我又故意处处逊他一筹,甚至三番五次假装被他气得吐血,其目的自然是要让他低看我一眼,以为我对他的谋划全无察觉,从而放心大胆地筹划他由水路偷袭金陵之举,最后终于形成了眼下这一局面。”
话音落处,谢贻香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得一子说的若是真的,那便意味着兵临城下的这二十万恒王叛军,乃是他故意纵容,甚至还有推波助澜之嫌?难道眼前这位鬼谷传人口口声声说要与言思道作对,到头来两人竟是狼狈为奸,根本便是同路之人?又或者是这小道士昨夜所受挫败实在太大,以至无法直视自己的失败,竟不惜想尽一切说辞来替自己找回颜面?
想到这里,谢贻香不敢触怒于他,只得试探着问道:“你既已预料到那厮的谋划,却为何不加阻止,反而听之任之,陷江山社稷于危困?难道……难道你是要助他谋朝篡位不成?”却见得一子不屑地一笑,说道:“我为何要阻止他的谋划?我自有我的谋划;而他的谋划,原本便是我谋划中的一部分。”
谢贻香愕然半晌,费了好大力气才理顺了得一子这句话的意思,不禁追问道:“那……那你的谋划又是什么?”
得一子傲然一笑,再次转向崖外的太湖,迎着初生的朝阳探出右手,径直张开五根手指,口中缓缓念道:“洞庭龙跃……鄱阳阴兵……洪泽地宫……太湖群鬼……”他每念出一个名字,便依次收起拇指、中指、无名指和尾指,到最后便只剩下一根食指。
随后得一子骤然转身,以食指指向西北金陵城所在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潜龙在天,鬼神泣血,业火焚城,黄泉灭世——那里,便是他的战败之处,更是他的葬身之地!”
【本卷(上)完】
第997章 黄泉化龙血肉祭
金陵城里的秋夜,而今正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宁静。伴随着三更梆响落下,整座皇城已是鸦雀无声,在黑压压的天地间充塞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就在这个沉闷的深夜,黑暗中却有两道人影用极快的速度穿梭腾挪,一路经莫愁湖、过红土桥、穿八爪金龙巷,最后在安品街上的一间早已歇业茶馆前驻足,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眼见周围并无异样,当中一名身材高瘦的男子便徒手捏开茶馆大门上的铁锁,招呼起同行的矮个子妇人推门而入。
随后这一男一女穿过大堂,径直来到茶馆后厨。那高瘦男子显然是提前来踩过点,轻车熟路地将一口光亮的铁锅掀开,下方灶台当中顿时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暗道,笔直通向地底。他吹亮火折子用作照明,继而跃入其中,同行的妇人略一犹豫,终于也跟着跳了下去。
幸好隐藏于灶台下的这条暗道倒没想象中那般深,两人相继落地,沿着前方半人高低的通道躬身穿行出十余丈,原本的泥石通道已渐渐变得开阔规整起来,到后来竟是一条四四方方的青石走道,斜斜通向地底深处;观其形貌,显是颇有年月。跟在后面那妇人始终有些惴惴不安,又勉强行出二十多丈距离,估摸着此间离地面已有十丈之深,不禁开口询问前面探路的高瘦男子,说道:“怎会有人在这地底深处修葺,竟建出了如此规模的一条走道?”
只听前面那高瘦男子沉声说道:“你可知三国时期的东吴曾于秣陵大兴土木,修建‘石头城’作为屯兵之用,后来又取名‘建业’,也便是如今这座金陵城的前身。据说这条走道便是东吴昔日修建‘石头城’工事的其中一部分,手笔自是不小。”说罢,他似乎按捺不住兴奋之情,又补充说道:“这也难怪,此间若非三国遗址,又怎会藏有旷世奇宝,从而令张瘸子一门世世代代守护着这么一间破茶馆?”
那妇人不再发问,继续跟着高瘦男子前行。待到深藏地底的整条青石走道行完,尽头处已出现两扇虚掩的石门。高瘦男子小心翼翼地推开石门,门后却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火折子微光映照之下,除了石室正中的一口古井,四下便再无其它出路。
面对石室中这一光景,同行的一男一女不禁有些愕然。高瘦男子沉吟许久,又仔细查验石室四壁,眼见确实没有其它出路,只得来到当中那口古井前端详。那妇人忍不住问道:“这……这哪像什么藏宝之地,莫非是你弄错了?”高瘦男子沉吟良久,自言自语道:“难道这竟是传说中镇压妖龙的‘锁龙井’?可是……可是如何金陵城里也有一口?”他见井口轱辘上连着一根儿臂粗细的铁链,笔直垂向深不见底的古井之中,当即将火折子交给同行的妇人,继而双手齐用,发力将这条铁链从井中拖拽上来。
伴随着他这一拖拽,井下顿时传来一阵金铁摩擦之声,经四周井壁回荡,嗡嗡之声经久不衰。谁知这根铁链之长,居然远超二人所想,那高瘦男子双手交替拖拽,拉扯上来的铁链转眼间已在井边堆做一大团,少说也有五六丈长短。但剩下的铁链则依旧笔直垂下,通向黑漆漆的古井深处,根本看不到尽头。
那妇人心中愈发感到不安,又说道:“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就算这井里真有什么宝藏,大不了不要便是!眼下叛军围城之势将成,只要我们能抢先一步出城,平平安安离开金陵,也便够了,毕竟……毕竟未来的日子还长着……”高瘦男子却不听劝,双手间的动作反而越来越快,全力拖拽着这条铁链,自顾自地说道:“哼!张瘸子一门为了守护此间宝藏,终日寸步不离这间茶馆,不想三日前却突然不见踪影,可谓老天有眼,不枉我盯了这许多年……定是张瘸子一家得知恒王叛军压境,这才举家逃走,如此良机,岂能放弃?”
他口中说话,手里继续拖拽着铁链飞速上升,渐渐地从井中拉扯上来的铁链越来越多,竟在一旁堆砌出半人高低、长达十几丈。随后但听井中动静声也越来越大,原本低哑的金铁摩擦声,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作激荡的轰鸣声,不停地从井口传出,倒像是有什么洪荒巨兽深藏于井底,正在发出阵阵怒吼;与此同时,拖拽上来的铁链也变得湿漉起来,带着浑黄的浊水点点乱溅。同行那妇人越看越害怕,心中的不安早已变作惊恐,忍不住上前阻止那高瘦男子,说道:“峰哥,够了!我……我从来没想过什么荣华富贵,只要我们俩能在一起,哪怕粗茶淡饭了此一生,又有何妨?为了出人头地,我们已经错过了整整十年,将大好年华全都葬送在了这座金陵城里,我真的不想再错过接下来的十年……算我求你了,我们走罢!”
谁知这话一出,本就有些焦躁失态的高瘦男子当场勃然大怒,兀自怒喝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十年?整整十年光阴,到头来却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你叫我怎么走?又能走到哪去?我既然已经来了,就绝不会空手而归,哪怕是死!”说着,他将十成功力灌注于两条手臂,用上全力发疯似地拖拽这条无穷无尽的铁链,引得井中传出的异响径直化作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其势犹胜虎啸龙吟,伴随着大片水花不断从井口激荡而出,直吓得那妇人面无人色,下意识地往后退避,恨不得马上逃离眼前这一幕未知的恐惧。
不料便在此时,那高瘦男子突然“咦”了一声,居然停下手上动作,转头凝视着堆砌在一旁的铁链,眼神中渐渐露出狂热的兴奋。只见被他拖拽上来的这二三十丈铁链上,当中分明系着一个泡得发白的油纸包,约莫有人头大小——只因他方才拖拽得实在太过投入,竟没能立刻发现。
高瘦男子顿时喜出望外,脱口说道:“什么狗屁‘锁龙井’,果然只是藏匿宝物的小花招!”他急忙松开手中铁链,躬身去解系在铁链上的油纸包。说来也怪,他这一停止拖拽铁链,井中那恐怖的异响也便随之消失,重新恢复了平静。石室门口那妇人见高瘦男子终于找到藏在井里的宝物,终于送下一口大气,正待上前端详,然而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幕更为恐怖的奇景。
只见石室正中的这口古井出,突然有大股浑浊黄水悄无声息地涌出井口,竟仿佛是有生命一般,静静地流淌翻卷,随即汇聚成一股向上升起的水柱,在古井正上方蜿蜒盘旋;待到这股水柱渐渐成形,仔细辨别,分明是一条丈许的鳞虫模样——鹿角鱼鳞、蛇身鹰爪,岂不正是传说中的龙?
那高瘦男子虽未听见身后异动,但也隐隐感觉到一种不详之罩,一时也顾不得解开手中那个油纸包,急忙回头查看。只见井口上方这条由浑浊黄水凝聚成的“黄龙”张牙舞爪,略一缩首蓄势,便如箭一般猛扑而出,直奔那高瘦男子的面容而去,在触碰到他肌肤的刹那间,又重新化作浑浊的黄水,自他眼耳口鼻中一股脑涌入;不过眨眼间的工夫,整条丈许长的“黄龙”便已消失不见,尽数化作黄水钻进了那高瘦男子体内。
随后便见那高瘦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