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兰木骨-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氐紫屡闼谎灾ψ鹉侨辗缴绷巳恕�
我大概没昏多久,因为醒来的时候我还在原来的地方,日影也看不出移动。
师尊就站在我身边,看见我转醒,弯下腰来,微笑了笑,“怎么被打成这样?看起来怪可怜的。”
我不知他对我做了什么,但我身上的伤痛已经减轻许多,恢复了些力气。再听他这似带关心的一问,这些日子来堆积的委屈忽然就有了宣泄的出口,我的眼眶情不自禁地发起热来,眼泪涌到眶沿,浸得我的世界都模糊扭曲起来。我满腹怨忿想要诉说,然而最后却只是吐出了一个字:“饿……”
然后我便看见师尊笑了,很是开怀,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我被笑得不知所措,心中一片茫然,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失望。我觉得不对,对方的反应不该是如此的,应该更在意我一些才对……那时我不知道这样的直觉从何而来,直到再回到央城、回到齐家,我才明白,我也曾衣食无忧,有人视我如珍宝。
后来师尊还是施舍了我一顿饭,大概是我作他笑料的报酬。于是我就和他走了,这才有了这以后的许多牵扯。
这样说却也不实,当年是我抓着师尊这根救命稻草不敢放,寸步不离,是我硬要黏上他的。
师尊大概没有想过一顿饭竟会招惹我这么一个累赘。啼笑皆非之余却也不再管我,权当我不存在,任我一个人跌撞着追在他后面。
那时仿佛真的在追寻唯一的光,我一刻也不敢阖眼,生怕一眨眼我的希望就溜走了。
而那一路竟真的叫我坚持了下来。
我追在师尊后面,一直跟着他到了祈月城,也就是那个被外人称为苗地的地方。
将进城的时候,师尊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跟紧了。”
祈月城掩在层山毒障中,外人极易迷失方向,是以难窥其真貌,偶有传闻也多是将其妖异化了。
其实现在想来,那里大多百姓与在央城生活中的人们并无什么分别,食五谷生百病,同样有生老病死,只不过因着那里毒虫异兽颇多,于是几乎家家都有祖传下来的用毒解毒的法子;而真正走毒蛊一道的,也只有祈月城主一脉。
只是城中百姓不爱与外人交往,外人对其中所知甚少,只能靠偶尔误入城中又被送出的寥寥数人带回的只言片语猜测。久而久之,祈月城中便人人都是毒手黑心、虫蛇为伍的异人了。
师尊那日虽将我带回了城中,但显然没有收我为徒的打算,将我打发给府中管事的人,便没有再理会我了。此后有半年多的时间,我都不曾得见过他。
直到后来我在山崖下发现了被人重伤的三师兄,师尊才又将我带到身边。
遇见三师兄那日,我像往常那般按着管教的要求到山里采药。事实上,我不仅要将自己的分量采足,还要将同住的其他孩童的也采足。那些孩童也都是这府中的学徒,只是因天资等原因精进不得,于是只得留在外门,多个侍仆的身份。
最初的时候进一趟山,我能把自己摔得头破血流,或是被山里的毒虫异草弄得狼狈不堪,只是后来熟练了,才渐渐能全身而退。
而那日我也正是为了能将草药采足,多走了些路,这才在崖底遇到了三师兄。
后来我虽被师尊提到跟前,能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只是我实在没有什么天分,学得七零八落,连皮毛都算不上。
且真要说起来,我并未同师兄们一般行过拜师礼。
那时不懂事,又得师尊亲自教导,忘形之下随师兄们喊过一句师尊,后来改了口,还被问了为何不叫师尊了。
我不知师尊那时是不是调笑我,只是我从来不是善辩的人,而且这个称呼能让我觉得自己离师尊近了些,心底也因此多了几分难以明言的欢喜,于是我那时竟大着胆子,又试探地叫了一声“师尊”。
师尊那时似乎是笑了,还捏了把我的脸,“你这天赋我可看不上,不过……算了。”
于是此事后来也再没人提过,我也就成了他最小的徒弟……直到两年前我离开。
“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被旁边忽然凑近的声音惊得一愣,转去看,清鸣正看着我的手。
我一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正捏着一枚骨雕,雕的是条蛇,背生双翼。
这是祈月城的图腾,螣蛇。
……这也是我唯一敢带走的东西。
他们说,等师尊恢复了便会忘掉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一切,而我这个胆敢僭越背叛之人,趁此时悄然离开已是最好。他们会告诉师尊我已离开祈月城去云游,以师尊记忆中徒弟的身份。不然以师尊以前心性,我不仅难以善终,还会累及亲友。
而此骨雕细巧,又是那段时日里师尊亲手雕予我的,他不会记得,我又实在想要留个念想,于是便偷偷带出来了。
师尊那时身边也带着条小蛇,通体玉白,名唤濯玉。那日就是濯玉先找到的师兄,接着师尊才寻来了。也是因为濯玉对我莫名其妙的亲近,师尊才顺手将我也带走了。
师尊看见重伤的师兄时的脸色,我现在还记得。那样阴沉骇人,杀意丛生。仅被那余光波及,我便已觉得脊背生寒,仿佛被濯玉冰冷的鳞片摩挲过温热的皮肤。
很快,他看向了守在一边的我,他那时的眼神根本不像在看一个人,他大概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我是那个伤了师兄的人,但大概是我窝囊的样子让他否定了这个想法——濯玉仅是在我脚边游弋,我就被吓得面色发白,冷汗涔涔,这样的我怎可能加害得了他的得意弟子。
于是他收回眼神,抱起师兄要走。只是濯玉还不舍地在我脚边盘游,嘶嘶地吐着蛇信。我看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发起抖来。
直到这时,师尊这才施舍地回头看了我一眼,“跟上。”
这是他第二次带上我了,我记得很清楚。而能让他停下来等我的时候,不会再有了。
师尊最恨背叛。
我趁虚而入,对他种下情蛊一事,绝无转圜余地。我在动手之前已然明白。
第4章
清鸣缠着我再给他配个香囊,上一个不知道被他落在哪处了。
我前些日子给他配过一个,那时因想起他整日在我耳边的叨叨,便溶了些自己的血进料子里,想着替他驱走那些虫儿。他戴了之后果然不再被虫蚊困扰,欢喜得不得了,到哪都要随身带了。只是如今不知在哪里遗落了,怎么也找不到,只得央我再做一个。
而等我香囊做好,爹对他的看管也松了许多,他正得了机会出去逍遥。
这日,清鸣从外面回来,特地来了我的院子。
他看起来心情极是不错,我不理会他,他自己便在旁边傻乐,好一阵才笑盈盈地凑过来:“哥,你知道我今天遇见谁了吗?”
“谁?”我手里的木鹰正削到要紧处,应答时便有些敷衍。
他顿觉不满,压住我的手,“你听我说呀!”
“好、好……”我无奈放下手里的活计,望着他又认真问了一遍:“你遇见谁了?”
他满意地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面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是我那日和你提到的那个美人!”
我愣了愣,想起前几日他提到过的那个窗下美人。
结果这一怔忡,叫清鸣误以为我已将那事忘了,顿时急切起来:“就是那晚在香盈楼,我在窗边看见的那个——我和你说过的!”
“我记得的……”我忙安抚他。正心焦要如何应付这人时,忽地灵光一闪,连忙把话头又抛回去了,“怎么遇见的?”
清鸣一听,果然褪了方才的懊恼,眉飞色舞起来:“我就在路上遇着的,真是缘分!”说到此,还颇为傻气地又笑了两声。
我暗松了口气,他若是自语便罢了,我是愿意听着的;可他若要我也说出个一二来,我定要叫他失望了。可看他现在这副模样,我又有些安心不下,踟蹰一阵,忐忑道:“相遇虽是缘分,但你可不要唐突了人家姑娘。”
清鸣喜色一僵,“哥你想到哪里去了!”
“……”难道不是那个意思吗?
我看着他,手足无措。
清鸣哀怨地看着我,凄切控诉道:“哥哥便是这么想我的吗……我去那香盈楼,也不过是喝喝酒、听听曲,再看看美人,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唐突逾矩之事。”他说着说着,不知又想到哪里去了,幽幽叹道:“她真是太美了……”
我悄悄移了移手,想要去够方才雕到一半的木头,然而还没等碰到那边角,便又被清鸣激动地一把抓住了。
“你说巧不巧?她说她是寻香找过来的,结果就遇到了我!”他眼睛发亮,看得我有些心慌,“哥,你可太好了!你那香囊可真是宝贝!”
“嗯嗯……”我暗叹了口气,清楚清鸣这回必要从头到尾和我说道他那“奇遇”,只得应着他的话,希望他早些说完。
等到暮色将至,清鸣才欢喜地起身同我告辞,临走之前还央我再给他做一个香囊,好赠予他新结识的佳人。我心里也欢喜他终于结束,自然一口答应。
我将上次做剩的边料凑捡了一下,又添了些甜柔气味的香料,制成个新的,第二日便拿给了清鸣。我本以为如此就能清净一阵,却没想到不过几日,他又愁眉苦脸地来了。
“大哥……”清鸣一改几日前的喜上眉梢,面色略显沉重,还欲言又止。
“何事?”我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窗外,“今日怎回得如此早?”
他坐到桌边,替自己斟了茶,慢吞吞呷了一口,酝酿一阵,才道:“我今日不是去踏青了么……”
这事我知道,还约了他的那位姑娘。
“我方才被毒虫咬了——”
“什么?!”我猛地站起身,向他走去,“在哪里?让我看看!”
他捞起衣袖,让我看了他臂上那伤口,宽慰道:“已经没事了,她、唉……同行之人会些岐黄之术,帮了我。”
我仔细瞧了,那毒虫是种厉害的,若是那时无人相帮,清鸣……幸而眼下已经处理妥当,我悬起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往后还是小心些……”
“这是自然,”清鸣连连答应,“此次只是意外,大哥莫要忧心了,我有另一事要与你说……”
“怎会如此?”我自语着,握着他的手又将伤口看了几遍,还是有些后怕,“你没带香囊么,怎还会被咬着……”
“带着呢,”清鸣掏出那香囊与我看,“可能那虫不怕吧。”
“……”我觉得不该,却又不能断定,或真是那虫子不惧我吧……“我明日再替你换一种,你千万要带好。”
我说着就要去准备料子,被清鸣拉住:“大哥先不忙这个,我有个事要和你说。”
“啊……”我兀地被阻了去路,抬眼看见清鸣关切的眼神,定了片刻,这才从惶惶间抽离,“你方才是说了什么?”
大概是我脸色好转,看起来不再这么吓人,清鸣脸上忧色渐去,转而染上些许难为情:“我今日……唉,就是今日帮了我的那朋友,他是受人之托来央城办事的,不想却和仆人走散了,现下宿在城里的客栈。”
“唉,他身上盘缠不多,客栈再住下去就要被人赶出来了,我想……”清鸣谨慎地打量着我,犹豫道:“我知你不喜外人,可他实在可怜……我都觉着他那仆人莫不是欺他良善,卷了他的盘缠跑了。”
我听得迷糊起来,“什么朋友?你不是和那位姑娘出去的么……”忽地明了了他的意思,不由愕然道:“你要邀姑娘家来家里?”
“不是!……”清鸣一听,声音都拔高了,“他可不是什么姑娘!都怪我之前、让美色蒙了心……我真没见过这么美的男人,咳,便一直以为他是哪家姑娘女扮男装出来游玩的,怎好揭穿人家,哪知道他真是个男的啊……拿些银子接济他不是不行,可他看着就不是个精明的,我也怕他再被人骗,就想着让他暂住在府里,也好照应。”
我呆了一阵,才想明白其中曲绕,再看旁边清鸣一脸忐忑地看着我,心中虽感动他的关切,却也有些无奈,“我没有这样霸道的……你的朋友有难处,接济一下理所应当——更何况,人家方才帮了你,你报答也是应该。”想了想,又觉若真要撞上生人,我怕还是惧的,于是不禁又小声与他起来:“我平日里不出去,不过你将他安置得离我远一些,可好?”
听我同意,清鸣顿时笑了,口中还卖乖道:“我这不是怕哥哥不喜嘛,你平日连院子都不爱出,我若不与你商量,让个生人住进来了,你怕是真要缩在屋子里不出来了。”
“……不会。”我讷讷地应了一声,遂闭口不言。任清鸣缀在我后面自说自话,耍宝卖乖,我只管做自己的事去了。
第5章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清鸣前些日子和我提过,他那位朋友已经住到了府里,只是安置在离我最远的客院。我一开始还担心会遇到那位客人,出门只捡些常人多不在的时候,平时窝在房中时也特意交代过宁飞,若是有人拜访,只管说我不在。
我实在不愿意去与生人打交道。
以前偶尔也会有些客人来府中暂住——多是清鸣的朋友,他们听闻了清鸣还有个大哥,或是碍于情面、或是因着好奇之类的缘故,总来拜访我。我心中极是抗拒这礼节,为此头疼不已。
是以我对此次清鸣带回的这位朋友,颇为满意。这半个月下来,不仅我从未在府中遇见过他,他也不曾像以前的客人那般来拜访我。若不是清鸣说过他已住下,我还未觉着府中多了个人。
我心里满意,自认与那位未曾谋面的客人有了这避而不见的默契,起居间也放松不少,不再像前阵子那样拘着。
昭远昨日差人来邀我出去游玩,正好他之前向我讨的木雕也已经做好,我便将这些小玩意兜作一处,准备一起带着去找他。
临出府的时候,被清鸣从后面叫住了:“大哥要出门去?”
“嗯。”我点头,回过身去,却在看见那个跟在清鸣身后的人时,手里的小玩意散了一地。
“师……”我的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那个几步之遥的人。
清鸣显然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很快带着那人走来,“大哥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哪里不适?”
我僵立在原地,摇摇欲坠,眼看着那个人离我越来越近。我想要逃离,却迈不开步子,像是被钉死在了此处。
眼中除了那人,什么也看不见了;耳中听到的,是自己如擂的心跳声。
我还听见了自己紧张的吞咽声。
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若不是仅存的一丝神智勾着我,我怕是早已支撑不住。
我终于又再见到他了……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他来与我算账了。
当年的祈月城中也曾有人觊觎过师尊,但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唯死而已;若是能痛快一死,便已是师尊开恩。而当这有着犯上心思的人换成了师尊曾经的师妹、我的师叔时,她同样也未能幸免。
旁人都说,师尊大抵……从不念旧。
师叔与师尊一同长大,情意非常。她爱慕师尊,师尊对她如何想的,我至今不知。只是我还记得自己初被师尊带在身边的那段日子,所见虽未觉师尊对师叔有男女之情,却也是对师叔爱护有加的。后来师叔向师尊袒露了心迹,他二人不知是否因此生了龃龉,师尊开始疏远师叔,更将她调离身边。
师叔心底的情谊被师尊的冷淡压抑着,心里的火扑不灭,用日子熬着,炽烈又无望;日过一日,终是有了爆发之时——她给师尊下了药,想要玉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