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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逆兰-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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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和英氏又有了两三次来往,英氏起初另有些用心,接触下来,倒真有些喜欢她安静的性子,因确信她的大族来历,也不以商户看视,只以礼相待。
  有时也打趣问她:“待你生产后,我来替你寻户人家如何?以你的年纪品貌,带着孩子也不难再嫁,我听说朱典吏就仍然愿意。”
  兰宜笑着回绝。
  朱典吏确实又来找过她,只她不可能答应。
  与英氏拉上关系以后,她在淮安府的日子已经很安稳了,她没特别对外说过,但邻居们自然而然地知道了,连房主来收租都对她客气了些,在山阳知县调任之前,她都可以安安心心地怀胎,等待生产。
  可喜的是孩子也体谅她这个当娘的,除了偶尔的孕吐之外,再没闹过她,兰宜心态平和无比,觉得她有过的那些戾气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但有些人再也坐不住了。
  “老孟,你快看,看仔细些,娘娘怀的是男是女?”
  以孟医正的修养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窦公公,隔这么远,我是大夫,不是神仙。”
  窦公公不满:“都五个多月了,还看不出来。”
  孟医正深吸了口气:“——你不要拉着我在这里藏头露尾,我们出去当面见娘娘,让我给娘娘请脉,我才能大概知道,也不保准。”
  窦太监很纠结:“王爷说了不得勉强娘娘,再者,惊了娘娘的胎气怎么办。”
  他们到淮安府已经半个多月了,早就找准了地方,但连窦太监也怕了兰宜的脾气,不敢轻易惊动她,要是他们没来娘娘都好好的,结果来了,反而害得娘娘的胎相不稳了,那罪过真是满身长嘴都说不清楚。
  “要不明天设法再去问问那个程大夫。”窦太监又想。
  “问也没用。”孟三接话,“娘娘没问过男女的话。”
  程大夫不会主动替人把男女,本来就很难十分准的,要是说错了,岂不是没事找事。
  “我觉得我们来了,也没什么用。”孟医正说话更实在,“依我看,娘娘自己过得不错。”
  倒是他们天天鬼鬼祟祟的,像群不怀好意的恶人。
  “怎么就没用了,啧——你看那个小吏,他怎么又去纠缠娘娘了,孟三,你明儿必须得堵着他去揍一顿,警告他不许再接近娘娘。”
  “那娘娘不就猜到我们来了。”
  “猜到就猜到,省得咱家想法子了——哎呦,这个禽兽,你们听听他说的什么,会把娘娘的孩子视如己出,呸,哪里轮得着他,那是我们王爷的,他配吗——唔唔。”
  孟三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巷子拐角退去,低声解释:“窦公公,你声音大了,我看见娘娘往这里看了。”
  街道上,兰宜收回了目光。
  她没看见什么,但刚才好像是听见了窦太监的声音。
  兰宜皱了皱眉。
  也许是错觉。
  她压下心底的不安,熟练而心不在焉地再次拒绝了朱典吏,独自走回香远斋。
  再七八日过去后,兰宜意识到她不该掩耳盗铃。
  自那日后,她会不由自主地留意周围的环境,然后就发现,当一个疑点出现在她面前时,往往底下已经有一串了。
  沂王府的人真的追来了。
  来的不只有窦太监,居然还有孟医正,甚至极有可能更多。
  只是孟医正最不擅长掩藏,有一回竟跟她对了个正脸,孟医正惊呆住了,脸都窘红了,兰宜赶在他行礼前,快步走开。
  听得身后窦太监急急地喊:“夫人,您慢点,我们不追,不追。”
  ——他不敢当街叫出兰宜身份,所以用了旧称呼。
  兰宜十分无言。
  她忍住了没告诉翠翠,不过再隔得几天,因为窦太监等人越来越不掩饰的行迹,翠翠也知道了,大吃一惊地来找她:“奶奶,窦公公——”
  兰宜点头:“我知道。”
  “那怎么办?”
  兰宜叹气:“先不管他们。”
  窦太监等人明显不敢对她用强的,她碍于已经挺起来的肚子,也不敢随便行动,两边算是各有顾忌。
  兰宜就真的不理他们,窦太监也不敢来扰,只是明里暗里地在整条街都布置上了,朱典吏因此跟他们冲突了一回——因为窦太监虽没真的派人揍他,但霸道地连这条街都不许他进入了,朱典吏莫名其妙,简直不知自己这个坐地吏怎么会被外来人禁足。
  他在县衙也是有几分势力的,当即回去聚集人手要替自己主持公道,被闻讯的山阳知县拦住了:“陆氏的夫家找来了,人家愿意接她回去,毕竟陆氏怀的是他家的孩子,你就算了罢。”
  窦太监来县衙打过招呼,借了青州另外一家大族的身份,里外里都跟兰宜的话对上,因此山阳知县并无怀疑。
  朱典吏的心绪如何不消再提,县令太太英氏的心思再次活动了,体谅兰宜行动不便,主动降下身份来香远斋做客。
  她想借兰宜认识她夫家的人,更近一步打听关于沂王的事情。
  兰宜没太多精力再应付这些,索性把窦太监租住的地方指给了她,让他们直接来往去。
  兰宜自己仍不和窦太监等人说话,双方就僵持在这淮安府城中。
  不知窦太监和英氏怎么说的,英氏很感念她,后来又来看她,也与她分享自家得来的消息:“京里面真是险得很,我们老爷才听说,沂王性命垂危了,唉,我还以为这日子能安生下来了呢。”
  兰宜惊得失声:“——什么?!”
  英氏忙放低声音:“吓着你了?早知不与你说了,你怀着孩子,不宜听那些刀光血影的事情。”
  兰宜捂住肚子——肚子里的胎儿刚刚轻轻地踢了她一下,这唤醒了她,她努力稳住情绪,道:“我没事。太太,你才说,沂王是受伤还是怎么了?”
  “似乎是生病罢。”英氏也不太确定,毕竟是转了几手的道听途说,“也有说是中毒。”
  兰宜眼前晕了一下。
  她瞬间想起来,沂王前世在登基前早亡,改变了那么多,难道这件事还是没变,还是找上了他?
  勉强撑到送英氏走,她立即吩咐翠翠:“叫窦梦德来!”
  她不信窦太监不知道这事,京里一定送消息过来了!
  他们都瞒着她!
  翠翠慌张着连忙去了,窦太监来的很快,进门脸上带了喜色:“娘娘——”
  可算能当面叫出这一声了,他多不容易啊。
  “娘娘。”
  第二声就低了下去,因为他发现了兰宜的脸色有多冷。
  “京里出什么事了?王爷怎么了?”
  窦太监脸色一变,又一变,这一刻,他心中闪过许多思绪,到底在看见兰宜的肚子时,全都止歇了下去。
  “娘娘别急,王爷没有大碍。”窦太监老实道,“娘娘是不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
  兰宜简洁道:“县衙说王爷性命垂危。”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她心中一疼。
  她对于自己将来要面对的艰难早有预料,谁知她没出事,竟是他置身于险境——是不是因为将窦太监和孟医正都派来给了她?要是他留着这些心腹在身边,会不会不至于此?
  “没那么严重。”窦太监慢吞吞地道,他恨不得渲染得严重一点,可为了娘娘的身子着想,他只得字斟句酌,“王爷只是为了钓出余下的太子党羽及朝中反对王爷的人。”
  兰宜皱眉,这很符合沂王的为人,她不能安心,追问:“那王爷到底受没受伤?”
  窦太监眼神游移,吞吞吐吐:“这——”
  他在兰宜的盯视之下,最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王爷书信令我等在此护卫娘娘,请娘娘不必担心。”
  兰宜刚起的一点侥幸又消失了:她冷静后有想窦太监等人知道了也未回去,是不是说明沂王无碍,但窦太监这么说,就是她将沂王府的中心力量分散开来了。
  她不回去,沂王就仍要面对心腹散落在外,他在京面对太子残余势力的局面。
  前世后来发展成那样,便是因小王爷年幼力薄,始终无法整合朝廷。
  她现在怎么办——
  回去?
  还是不回去?
  作者有话说:
  双更没达成,但是有多一点点哈,有脸见大家了。
  ~~
  盘踞在京的沂王:等老婆到我的碗里来。


第87章 
  连着两日; 兰宜没有睡好。
  她记性变差,想不起梦了些什么; 醒来只觉得心悸不安; 又极为挣扎。
  她无法决定回与不回,但又必须尽快决定,因为时令已经进入了十月; 临近立冬; 再拖下去,运河有可能因结冰不再通航,而她的月份越来越大,无法承受陆路的颠簸。
  窦太监来过后,孟医正终于也跟着过了明路能来替她把脉了,把完; 给出医嘱:“娘娘如今当凝神静气; 不宜耗费心力。”
  兰宜随口应道:“知道了。”
  说着容易做来难,哪里就能真的放下。
  她并无跟沂王相守的执念; 相忘江湖在她想来是最好的结果,但这有个前提,沂王在江她在湖; 两条鱼儿都活着。
  知道他又遇险受伤; 她不能不受牵动; 那条路就那样难,哪怕行到了九十九里,也不能免折在最后一里。
  窦太监时时来看她; 倒又不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了; 改口劝:“娘娘别担心; 王爷真的没什么事; 那风声都是有意放出来的。”
  他越这样说,兰宜越是难以尽信。
  因为他很明显是顾虑她的身体,不敢使她担忧。
  如此又挣扎过五六日之后,兰宜终于下了决断:“——我们回去看看。”
  至于回去以后还能不能出来,再说。
  也许沂王从此严加看管她,她再没机会;也许沂王已经因她的出走而耗空了那点真心,不过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派了窦太监等人过来……她刚有孕时,沂王便已进京,从那时算起,他们整整半年没见了。
  这个时间不长,也不算短了,已够兰宜生出一些冷淡的想象。
  杨文煦就是在新婚半年内纳了姜茹为妾,谁保得准沂王怎么样。
  或许她回去后,他的病榻边已经有美人服侍了,虽然说从过往来看他确实不好女色,但不好不表示就必定没有。
  这样一想,行李都收拾好了,兰宜又犹豫了,不那么想回去了。
  要是他根本不需要她,她费这事干嘛,白白折腾自己。
  窦太监小心翼翼地催她:“娘娘,船已经在码头上备好了。”
  说实话,窦太监真是压力很大兼归心似箭,因为沂王信中确实没让他告诉兰宜,谁知道兰宜会另外听说,他没忍住就作态发挥了一下,不管过程怎么样吧,娘娘总算主动说要走了,那只要安全地把娘娘护送回去,他就有功无过,可这又耽搁下来——
  人都要急焦了,窦太监也不敢动更多的厉害心眼。
  这位王妃娘娘的为人行事,他如今是明白了,他惹不起,因为他狠不过。
  王爷都没办法,他能怎么样。
  “我再想想。”
  兰宜也说不出确切的原因,她不是太优柔寡断的人,也不是不担心沂王,但她就是觉得不应该走。
  这么想的时候,她生出点愧疚:她这个人,大概底子里真是无心无情的,沂王从前说她没错,他现在就算没垂危,也有伤病在身,但她几番反覆,最后还是顾了自己。
  不知是不是日间思虑多了,这一晚,她终于梦见了沂王。
  他瘦了一点,人也不大精神,像极为疲倦,不过因此显得比她记忆里柔和许多,嘴角带了笑,手掌宽厚温热,伸过来抚摸她的肚子。
  这动作他从前做过不只一次,兰宜总是极为生气,为此吵过闹过。
  眼下他想摸倒是可以了。
  天气微寒,兰宜觉得他手掌的温度和重量都正好,摸来十分舒适,她便没躲,睁眼看了一眼,脑袋还向他那里歪了歪。
  沂王揽住她,低声道:“睡吧。”
  眼前黑下去,兰宜神智混沌着,分不清是熄了灯还是自己闭上了眼睛,总之睡了过去。
  她后来心里又隐约闪过点思绪:这个梦好像太真了点,连沂王的声音都很清楚,不会是他来向她托梦吧……
  活人是没有这个本事的。
  兰宜心中猛地一惊,吓醒了。
  天色还朦胧,大约是五更天的光景。
  兰宜心里惊跳,叫翠翠:“去告诉窦太监,我们还是回去——”
  “回去哪里?”
  低沉微哑还带着慵懒的男子声音在她枕侧响起,兰宜猝不及防,惊叫了一声:“啊——!”
  “是我。”
  男人坐起身来,半强制地扳过她的脸与她相对,另一手撩开青布帐子,微微的天光透进来,兰宜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忽然出现在她床上的男人竟是沂王!
  “你昨晚没醒?”沂王声音诧异里带着笑,“本王分明见你睁眼看了,以为你知道本王来了。”
  兰宜:“……”
  她不知道!
  她都不知道自己醒过!
  她整个呆傻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将眼睛都快睁圆了,看着沂王。
  翠翠这时候披着衣裳趿拉着绣鞋跑了进来,道:“奶奶——”
  沂王转头,向外摆了摆手。
  翠翠闭了嘴,退了出去。
  她是知道沂王过来的,大半夜的,吓得不轻,当时也差点惊叫出来。
  兰宜终于慢慢地回过神来,但她仍觉得不可置信,竟犯傻去摸了摸沂王的脸。
  沂王由她摸了一会,才拉下她的手握着,忽然送到唇边用力咬了一口。
  兰宜吃痛,蹙眉想躲开。
  她成功地将手抽了回去,但沂王随即整个人笼罩了过来,将她抱到腿上坐着。
  兰宜这下不便挣扎,只好双手护着肚子。
  她这样子有点难得的傻气,沂王又笑了,将手掌叠到她的肚子上一块放着,低下头来,凑在她耳边说话:“你还没说,你要回哪里?”
  兰宜本能地不肯承认:“没有哪里。”
  “哼。”
  沂王不满地哼完,也不再说话,顺着她的耳际,一路吻至颊边,嘴唇,脖颈,再往下,至兰宜周身酥软,无力地躺倒在床上。
  “不——”
  “我知道,别怕。”
  ……
  沂王确实没有真怎么样,只是与她亲热而已,一阵之后,兰宜望着帐子顶发呆。
  她想不明白,怎么见面就成了这样。他们连话都没说上两句。
  但她得承认,有赖于沂王如此,她对他那一点因分离而带来的陌生感消失了,他一点都没变,仍旧强势得不容她拒绝。
  沂王又来摸她的肚子。
  他似乎爱不释手。
  兰宜终于把七零八落地思绪收拾起来,转而去打量他。
  他躺在她旁边,只穿了中衣,十分家常——就是这家常才显出离奇,他怎么像从天而降一样,忽然就从京城下降在了淮安府?
  “你怎么会来?”
  问出口兰宜就觉得是一句蠢话,果然沂王冷笑道:“本王被人抛弃,当然要来讨个公道了。”
  “……”兰宜当没听见,转而低声道,“你来了,京里怎么办?外面传你重病垂危了。”
  现在看,这四个字显然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刚才折腾那一阵,足够她清楚沂王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他也没病。
  沂王淡淡道:“本王闭门养病,外面么,爱说什么本王自然没空去管。”
  兰宜明白过来了,情况不只像窦太监说的那样,沂王不但病是假的,他甚至人都没留在京里,借着闭门的名义直接赶到淮安府来了。
  “窦公公不知道?”
  窦太监如知道,就不会催她走了,显然也被蒙在鼓里。
  “本王是临时决定的。”沂王语声更淡。
  兰宜:“……哦。”
  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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