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谋反日常-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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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见她着实不像是有事的模样,方才放下了心,下一瞬便恢复了正经:“主子放心,您的交代,属下都办妥当了。”
他说到这儿,又拧眉道:“可有一件事,属下觉得蹊跷……”
第11章 私兵的主人
见辛夷这般模样,赵凰歌却是瞬间了然:“你是想说,那里的兵?”
辛夷没成想她竟然知道,愣怔了一瞬,方才继续道:“是,您让属下炸的地方……有兵,却不是朝廷的兵。”
白日的时候,赵凰歌传召他前来,要他去做三件事。
其一,将守在严华寺外的龙虎司撤走,化整为零分散,再将她的亲笔信交由北大营守将宋启元,另调龙虎司月卫由他调派;
其二,带人乔装打扮后,去一趟威远大统领府,且务必在申时三刻左右,于东三条街上过去。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她要让他……炸了京郊十里处的白家坡。
那白家坡名为坡,却因着早年间地龙翻身,形成了一个沟壑,到现在那些百姓们都将此地视为不祥,因此到现在都人烟罕至。
可那样人烟罕至的地方,却因着前几年商道的修葺,致使此处一度闹起了土匪。
赵凰歌让他去炸土匪窝,辛夷自然没有异议,可他没想到,那里却没有炸出来土匪,反倒炸出来一批私兵。
被炸药夷为平地的白家坡,露出了炸成残骸的残肢断臂,血水流出,恍若人间地狱。
与那些幸存者交手之后,辛夷更清清楚楚的嗅出了内中的异常。
这样一个对外宣称土匪窝的地方,内中怎么会藏着私兵?
而这些私兵,又是谁的?
纵然心中震惊,辛夷也依旧按着赵凰歌的吩咐一一布置下去,待得完成后迅速回来见她。
他原本有诸多不解,着急想要来回禀赵凰歌,可现下见对方成竹在胸的模样,却觉得一颗心沉了下去,解释完之后,到底是加了一句:“主子,您要让属下炸的,到底是什么人?”
辛夷不傻,自然也看得出来,赵凰歌必然是早知晓真相的。
赵凰歌原本就没打算瞒着他,现下见他这模样,只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自然是私兵的主人。”
从前夜将乌油弹落在萧景辰房中之后,赵凰歌便想到了一个一举两得的法子。
既能解决了这个隐患,又可牵扯出另外一个祸害。
只是,此事若有半分差池,便会功亏一篑。
她这话说的轻飘,心意却是骤然出了一身冷汗,再想起先前她让自己做的事儿,神情更是有些难看:“难不成,这私兵是慕容忠的?”
威远大统领慕容忠,其父乃是慕容家的现任家主,更是先帝亲封的护国公,皇城护卫半数皆与慕容家有关联,这样一个人牵扯上了私兵,他是想做什么?!
赵凰歌眸光冷凝,道:“是他的,却也不全然是他的。”
她说着,又问道:“你来时,人可过去了?”
闻言,辛夷急忙点头道:“是,属下特意命人守着,眼见得五城兵马司前去,方才过来寻您的。”
他当时只觉得此事蹊跷,却并未往深处想,眼下听得赵凰歌的话,却觉得心中绵密的凉意,若真如主子所说,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他又郑重道:“事关重大,属下现下就回去守着,绝不让此事出差池。”
见状,赵凰歌应声,见他要走,复又叫住了他,道:“若有任何消息,随时前来回禀。”
她身在严华寺出不得门,只能靠着随从们的消息。
辛夷恭谨应了,匆匆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待他走后,赵凰歌是站在窗前,望着苍茫的夜色,眸光中满是幽深的暗芒。
不出意外,明日会有一出大戏上演。
希望,一切能如她所愿。
……
夜色深沉,却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后半夜的时候下起了雨,自房檐下滴滴答答的落下来,也打湿了那一身官服。
岳州已经在外面候了小半个时辰,脸上倒是半分怨言也无,只是那微微晃动的身体,却昭示着他此时的不安。
殿内的烛火跳跃了一瞬,下一刻便见内侍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岳大人,皇上召见,请吧。”
闻言,岳州忙笑着道谢,继而随着人一同走了进去。
“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龙案后坐着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出头,一张脸生的儒雅,可惜却被病弱之态遮住,倒显得格外虚弱。
正是北越皇帝,赵显垣。
听得岳州行礼,他缓慢的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倦怠:“平身吧,朕听内侍说,你有要事回禀?”
岳州是御林军四卫的头领之一,可不待传召便可面见君王。
可即便如此,在这样的深夜里,从严华寺跑过来,若无正当的理由,皇帝怕也不会太愉快。
闻言,岳州再次行礼,却并未直接说,只道:“皇上,此事事关重大。”
皇帝看了他一眼,便示意内侍都出去。
待得房中只剩下他们君臣二人,方才道:“说吧,何事。”
下一刻,便见岳州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盒子,端端正正的放在了皇帝的龙案之前:“此乃国师房中搜寻出的。”
皇帝将小盒子打开,起初还带着点未曾睡醒的漫不经心,可待得看清楚内中之物,捏着盒子的手顿时带上了力道。
“你如何会搜他房中?”
岳州不敢隐瞒,且他原本也没想隐瞒。
“回皇上,前夜严华寺有人闯入,微臣搜寻未果,却见国师满身狼藉,似是与人争斗过;微臣留了心,谁知不等查出结果,昨夜长明殿却走了水,有人趁乱劫持公主,公主不顾安危,严令留活口审讯,可国师……”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方才继续道:“国师以乌油弹,将人当场炸死。”
岳州一边说,一遍觑着皇帝的脸色,见他神情不似怪罪,末了又道:“事关重大,微臣不敢拖延,深夜惊扰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摩挲着那一枚乌油弹,神情在烛火映照下越发幽暗:“你如何断定,此物便是国师所有?”
岳州噎了一下,旋即斟酌道:“那刺客被当场炸死,国师昏迷,微臣带人清理国师房间时,意外搜出了此物,且他当时……”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皇帝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凝的问道:“等等——你方才说什么,刺客劫持了公主,河阳现下如何了?”
长公主赵凰歌,封号河阳。
这语气太过冷厉,让岳州手心骤然出了冷汗,他已然刻意弱化了长公主的事情,谁知皇帝还是留意到了。
他声音都多了几分颤,惶恐的回禀道:“回皇上,长公主受了些惊吓,如今正在寺庙中修养。只是那刺客已被炸死,下官正在尽力查他身份。”
岳州话音未落,就见皇帝骤然朝着他砸了一方砚台,声音里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气急:“受了惊吓?御林军都是吃干饭的么,朕派了整整一个卫队的人,竟护不住一个河阳?!”
因着太过着急,皇帝又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身体一向不好,如今咳嗽的声音惊心动魄,叫岳州听得更是两股战战。
他总觉得,皇帝这心肝肺都快要咳出来了。
好容易等到皇帝平复了些,缓了缓又道:“莫说是一个乌油弹,就是一整座乌油矿,也抵不过河阳一根头发丝!才出了事儿,你不说好生保护他,竟巴巴的进了宫,与朕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快滚回去,若她再出事儿,朕先拿你开刀!”
这一番话,吓得岳州连忙告罪,着急忙慌的解释道:“可是,这乌油弹……”
他话才说了一半,就被皇帝的眼刀几乎撕碎,忙的改口道:“是,下官这就回去,皇上息怒!”
第12章 有凰来朝,万民踏歌相贺
他磕完了头,见皇帝不耐烦的摆手,又急急忙忙的要离开。
可走之前,却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到底是硬生生的顿住脚步,撑着上面的死亡注视,从袖中拿出另外一个袋子,道:“皇上,还有这个……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
皇帝脸上风雨欲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拿来与朕看看。”
岳州忙的将东西递过去,相较于十分好辨认的乌油弹,这袋子里的东西就格外普通了。
不过一方小小的黄杨木雕刻的牌子,唯一值得注意的便是那繁复的花纹。
皇帝蹙眉看了看,问道:“这牌子可查出源头了么?”
才出了事儿,岳州哪儿能查的出来,现下见皇帝这般,又不敢说实话,只能道:“下官正在查……”
他这话一出,皇帝看向他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善:“那还不快去!”
得了这话,岳州再不敢耽误,告罪之后,便灰溜溜的出了宫。
被夜风一吹,岳州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襟已然尽数湿透了。
岳州抖着手抹了一把汗,复又长叹一口气。
他一直都知道皇帝宠爱长公主更胜于自己的儿女,今夜才算是真的见识了。
说起来,这位公主真是个好命。
先帝老来得女,六十岁上才有了长公主。
她名字里的凰歌,便是取自“有凰来朝,万民踏歌相贺”之意。
自幼如珠如宝的宠着,一岁生辰时,先帝更是将北越最肥沃的封地河阳赐给了她。
北越历经三朝百年,她是唯一一个有封地的公主。
先帝驾崩后,今上登基,对赵凰歌便越发宠爱的没了边界。
毕竟,皇帝如今年逾四十,长公主赵凰歌却才十四。
当今圣上与长公主年岁相差了二十有六,虽说他子嗣凋零,接连三四个孩子都夭折,如今只唯有一个四皇子还在人世,病歪歪的养着。可若是其他子嗣们还活着,最大的儿子都要比赵凰歌大了四五岁。
也正是因此,不管是先帝还是当今圣上,皆是任由她予取予求。
可如今,这样一个祖宗,竟然在自己守卫的时候出了差错,皇帝没直接要了他的脑袋,他都得跪谢皇恩了!
念及此,岳州又觉得自己格外命大。
不管如何,有了国师这个疑似罪魁祸首,虽然皇帝现下心疼长公主,还没想起来理会他,可等到回头秋后算账的时候,有国师顶雷,他的处境必然会好很多!
岳州一路想着一路前行,不妨却险些撞上了人。
他正处在劫后余生的庆幸里,下意识便蹙眉道:“你这……”
只是话未说完,他却猛地站定了身子,声音里也多出几分谦卑来:“孙大人,您怎么来了?”
孙诚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虽不算他的顶头上司,可他却是对方的半个学生。
他一面说着,一面悄然观察对方。
雨势不大,孙诚的衣服却已然湿透了,他未着官服,形容有些狼狈。一张容长脸上写满了冷肃,稀疏的眉毛拧在一起,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在这夜色里,显得越发神情凝重。
因管着偌大的五城兵马司,孙诚寻常也鲜少有笑模样,可现下这状态,显然是出了什么事儿。
岳州心中想着,倒一时忘记了自己的惨状,状似不经意道:“下官才从皇上那儿出来,他心情不大好,您待会留神些。”
闻言,孙诚只微微颔首,道:“本官知道了,你不用当值?”
他原本走得急,这会儿岳州挡着路,他便停下了脚步,只是神情依旧难看。
见对方显然没有跟他交流的欲望,岳州也知多半是套不出什么话,便十分识趣的侧身,给对方让出了位置:“正要当值,大人快去吧,莫要耽误了事情。”
待得孙诚急匆匆的去了,岳州的笑容却渐渐地淡了下来。
大半夜的,五城兵马司进宫,为的是什么事儿?
这话,皇帝也想问。
他才赶走了一个岳州,正捏着乌油弹拧眉思索,听得内侍回禀,第一反应便是将乌油弹收了起来。
“皇上,白家坡有异状。”
傍晚时候地龙翻身,因着动静并不大,上京中感知到的人寥寥无几。
五城兵马司查探到动静之后,便先进宫跟皇帝回禀过了。
知道是地龙翻身,皇帝还吓了一跳,可后来又听得孙诚说乃是有人误用了爆竹等物制成的炸药,又一瞬间将心放了回去。
那白家坡早有山匪流窜,皇帝约莫猜到了是山匪作乱,只随意命孙诚去查,翌日再给他结果便可。
谁知孙诚不但大半夜就来了,且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微臣捉到了活口,连夜审讯后方知,那些被炸死的人,并非山匪,而是豢养的私兵。”
孙诚说到这儿,又将折子递了上去,道:“此乃他们的供词,请您过目。”
皇帝这会儿神情早没了先前的淡然,一脸凝重的接了过来,待得看到上面的供词之后,呼吸都重了几分:“可查到是何人豢养不曾?”
离皇城不过十里处,在这里养着私兵,这是在他的卧榻之旁放了一把刀啊!
“回皇上,微臣正在查,虽无确切证据,可那些私兵习武的路数,却有些熟悉,与我北越军中所习相似。”
也就是说,豢养私兵的人,要么与军中人有关系,要么,他自己就是将士!
这话,让皇帝心火翻腾,他才激动了几分,便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内侍才要进门,便被皇帝止住,自己灌了一通茶水下去,方才缓和了几分,沉声道:“你继续说。”
孙诚有些担忧的看向皇帝,近一年来,皇帝的身体越发的虚弱,近来更是急速下滑。
照这个劲头,天命怕是……
他一时不敢想下去,只能摒弃那些杂乱的想法,回神道:“那些人并不知自己授命于谁,但微臣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说着,将搜出来的证物递了过去,道:“您看这个牌子,这是从私兵身上搜的,每一个花纹各有不同,大抵与各自等级相关。”
孙诚将牌子递过去之后,皇帝的瞳孔却是骤然一缩。
这个牌子,与先前岳州送来之物,乃是同源同宗!
“去,将岳州给朕叫回来!”
听得皇帝的吩咐,内侍连声应诺,一溜烟的跑出去拦人。
于是,岳州才出了宫门,就被人给截了回来。
“微臣叩见皇上。”
他不知皇帝为何突然让人把自己拽回来,可看着皇帝跟孙诚的模样,显然此时没什么好事儿。
岳州心中忐忑,下意识的偷偷去看孙诚,却听得皇帝沉声道:“你先前说,从刺客身上搜出来一块木牌,可能确认是刺客之物么?”
闻言,岳州越发觉得心里没底,看着皇帝的神情,他不敢有所隐瞒,回话越发小心翼翼:“回皇上,千真万确,那牌子乃是刺客贴身佩戴,因他尸首炸的有些零碎,还颇废了一番功夫。”
毕竟,谁敢拿沾满了鲜血碎肉的证物,让皇上去看?
这不是疯了么!
听得他的话,皇帝默然了一瞬,旋即将龙案上的牌子扔了过去,道:“你来看看这些。”
岳州这会儿才敢抬头看皇帝,却在看到他丢过来的东西之后,骤然瞪大了眸子:“这……”
这些牌子,除却花纹不同,材质都一模一样,全部是黄杨木制成!
这个认知,让岳州的手都有些抖,下意识开口问道:“皇上,这些牌子,是何处所得?”
他当时抓住那刺客的时候,约莫觉得这牌子会是线索,可现下很显然,这不但是线索,似乎……
还别有内情?!
第13章 您是何时去的白家坡?
皇帝指了指孙诚,声音里满是冷意:“你来说。”
孙诚将事情经过说了,末了又道:“这些牌子皆是私兵所有,应当可溯源其所属。只是,为何行刺之人身上也佩戴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