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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苏幕有遮-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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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渊三年一会试,朝廷不遇重大事件也不会开恩科。所以若是落了榜,那就得再等三年。
  看楼下的那些人,衣着只能算是整洁,年龄也算不得年轻。
  估计,都是些寒门学子。
  十二的速度很快,楼下的那群人做完一轮诗后,他就已经带着查到的东西回来了。
  “坐东的那人叫李松鹤,是不是真名不确定。此人六年前开始在京城活跃,据说家中资产颇丰,向来推崇有学之士。他曾经放言,只要学识能被他欣赏,那他就会赠以千金。”
  十二挠挠头:“属下简单查了查,这位李官人,他确实向几位文人赠送过千金,其中有位如今正在礼部任职。”
  “赠以千金……”夏侯遮撇了撇茶沫:“呵,他家是做什么的。”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传言说李家是做生意的。但具体做的是什么,又在那里做,这些没有一个人说的清楚。”
  苏幕转头去看那个李松鹤,楼下的气氛正是热烈。樊楼提供笔墨,学子们的诗作一一被誊抄下来,那些人相互评点后将最好的几份送到李松鹤手中。
  “这些学子大多家贫,每当临考,李松鹤都会定期举行聚会。若是有人得了青眼,那他便会慷慨增金。”
  十二啧啧:“金子啊,有人白送,这些学子谁会嫌这钱烧手?”
  正在此时,底下的李松鹤看着一篇诗稿抚掌称赞:“妙、妙、妙!”
  他连说了三个妙字,然后惊叹道:“此诗虽是咏桂,全篇却无一处实写了桂。但无声无息间,却又让人觉得桂花香气萦绕于鼻。妙,真是妙!”
  见他如此推崇,其他人连忙上前去看。
  李松鹤大方的把诗稿递出去传阅,随着看的人越多,附和称赞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是赵兄写的吧,真不愧是钱塘八大才子!”
  被几人拱手道贺称为赵兄的人满脸红光,他故作谦逊的朝左右行礼,坐在上面的苏幕可以看见他眼中的得意。
  “咦?”苏幕朝前探了探头,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刚刚李松鹤跟这个人,似乎有个眼神交流?”
  夏侯遮摇摇头:“我没注意。”
  抱剑站在一旁的十二憋着笑:“苏公子,我家主子可是一直在看着……”
  “闭嘴。”
  主子发话,十二连忙闭上了嘴,甚至还用力捂了捂。
  苏幕挑眉:“你家主子一直在看什么?”
  十二无辜的眨眨眼,他偏偏头:“咩?”
  看到他这幅卖萌的样子,苏幕眼中溢出笑意。夏侯遮绷着下颌:“让老九去查这个李松鹤,你,去找老六。”
  十二犹如受了晴天霹雳,他生动的用表情展示了什么叫蒙受冤屈。
  原本讨喜的杏眼陡然红了,两条眉毛也耷拉下来。十二想说什么,但看着冷酷的夏侯遮却只敢哭唧唧道:“我……冤!”
  苏幕大概猜到去找老六不是什么好事,看着十二那副样子,他忍不住打圆场道:“要不然算了?毕竟年纪小,怪我不该问。”
  十二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主子面前求情,他用敬畏的眼光看着苏幕。
  同时也在心里做好了准备,若是主子罚的更重,那他一定不会再吭声。
  “下不为例,不关你的事。”
  十二怀疑自己幻听了,他傻傻的盯着夏侯遮,等到被打发出去,他还处于一种虚幻的状态。
  厢房内,苏幕抚了抚肚子,有些遗憾的望着剩下的糕点。
  “之前在下也曾来过樊楼,怎么就从未见过这些小食?”
  夏侯遮放下他捧了半天的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这些是天楼特供的。”
  苏幕恍然,果然特权阶级就是好。
  朝外看了看天色,夏侯遮随口道:“金华池边今晚有集会,听说有异域人摆摊。”
  异域人?苏幕提起了点兴趣,来到大渊这么久,他还没亲眼见过异域人呢。瞅了瞅夏侯遮的神色,他试探道:“那……一起去?”
  夏侯遮立刻欣然应声:“好。”
  从黄楼里出去的时候,楼下李松鹤那行人还在热闹着。只不过不知何时,那些人里竟然掺杂了许多女子。大渊民风开放,宴席上请歌姬舞姬助兴实在稀疏平常。
  但站在门口,苏幕还是心有戚戚:“这也……太放浪形骸了。”
  夏侯遮似乎轻笑一声,夕阳将落未落,但月亮也已经升起。
  苏幕听到笑声抬头,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被打上了柔光,难得有了些平和的气质。
  “笑什么?”
  夏侯遮朝他伸出手,在苏幕的屏息中,他摘下一片红叶。
  “这些,可不算什么。”
  夏侯遮凝视着他,幽蓝的眸子让人想起深海,既有怕深陷其中的恐惧,又有让人一探究竟的欲望。
  苏幕借着看路边经过的小贩,避开了他的眼睛:“哈哈,是吗?没想到邺城的风气如此开放,看来夏侯将军你也是经验丰富啊。”
  夏侯遮皱眉:“我没有。”
  苏幕偏过头,嘴角含笑,有些促狭的道:“好好好,你没有。”
  夏侯遮有些无奈,不知该怎么解释比起皇宫里,这些人的行为根本不值一提。
  金华门在西边,靠近四方馆。这个特殊的地理位置,让它每隔七天都会有一场集会。
  在这里鱼龙混杂,各种语言齐上场。什么波斯美女,拜占庭壁画,还有很多阿拉伯商人在兜售大颗的宝石跟皮草。
  看到了这么多别具风情的东西,苏幕的眼睛都亮了。他一路边看边买,夏侯遮则护在他身旁,等到他买的东西拿不下了,夏侯遮也没喊侍从,而是很自然的便接过所有东西。
  苏幕咬着一个搅糖,在密集的人群中忍不住仔细打量他。夏侯遮发现了他的视线,便投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苏幕咬着糖的嘟囔被淹没在沸腾的人声中,夏侯遮低头:“什么?”
  苏幕凑近他的耳朵大声道:“我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难道小苏幕和这个人有过交情?可记忆里没有啊!
  听到他问的问题,夏侯遮眼里浮现笑意:“多久之前,叫做以前?若以现在来算,那我们以前确实是认识的。”
  “无功不受禄,夏侯兄,你这样让我受之有愧啊。”
  夏侯遮诧异:“此话怎讲,之前若不是你,那我早都没命了。”
  人声鼎沸的街头,两个人停留了一小会便收到无数白眼。苏幕只得把话憋进心里,有些狼狈的拉着他钻出了人群。
  挑着人少的地方走了会,两人拐了个弯,便走到了另一条街道。
  苏幕松了口气,他回头看着夏侯遮,刚要开口却发现不对:“咦,夏侯你的侍卫呢?我的东西呢?”
  两手空空的夏侯遮很无辜的对视着他:“我把东西给他们了,估计是挤丢了吧。”说着,他把右手背在身上悄悄打了个手势。
  苏幕觉得不可置信,那些人戴着刀满脸煞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怎么现在不过是走了一条街,那些人就全都走丢了?
  这儿是在河边,中秋将至,河边已经有人在放河灯了。
  夏侯遮朝前几步拂开岸上的柳枝,看着那些河灯感兴趣的问:“为什么她们要放这些东西?”
  正不死心的朝后看,希望能看到人的苏幕恍惚没听清:“啊?”
  夏侯遮指着漂到他脚下的红色河灯,重新问了一遍:“为什么要放河灯?”
  苏幕这次听清了,他在心里措了辞:“可能,是为了许愿吧。”
  “许愿?”夏侯遮拨了拨柳枝:“有用吗?”
  苏幕无言,这种哄小孩子开心的东西,难道夏侯遮以前从未见过吗?
  “心诚则灵,河灯,更多的是个寄托吧。”
  听了他的回头,夏侯若有所思:“听起来,这跟庙里的那些泥塑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凡人硬要把心思寄托上去罢了。”


第十九章 命运
  “这些人,跪拜的是自己的欲望。”夏侯遮说话的神色很淡,苏幕不置可否。
  然而他随后的行为,却让苏幕的嘴角直抽。
  金水河波光粼粼,无数盏颜色各异的河灯散落其中。
  苏幕捧着盏蓝色莲花灯,无奈的望着身边人:“既然不信,那为何还要买?既然买了,为何非要让我来放。”
  夏侯遮垂眼把玩着腰上的玉佩:“我把我的愿望让给你。”
  借着溶溶月色,苏幕颇为好笑:“所以说,我可以许两个愿望?”
  出乎意料的,夏侯遮摇了摇头,他宛若碧海的眸子投向水面,里面映出潋滟的波纹。
  “许一个,但算是我们一起许的。”
  都怪今天的月色太好,苏幕这么在心里对自己说。小心把手里的河灯放在地上,然后点燃了中央的红烛。
  苏幕把它端起来轻轻放入水中,再顺着水流朝前撩了几下。
  慢悠悠的,那盏莲花灯越飘越远,最后汇聚进花灯群中,再也辨认不清了。
  木栈上两人并肩而立,视线全都被花灯吸引着,虽然没有说话,但静谧中却有着奇异的默契。
  一阵凉风袭来,苏幕打了个冷颤。然而这个冷颤还没打完,他就被一件外衣兜头罩住了。
  “唔!”
  栈桥前头,两个结伴来放河灯的姑娘看着这边掩嘴而笑。苏幕把头从外衣下扯出来,还没说什么呢,就对上她们打趣的眼神。
  ……为什么要露出你们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不!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苏幕原本穿的衣衫就有些大,虽然因为他通体的气质,不但不难看出甚至还有几分别样的风采,但秋夜的凉风却是不解风情的。
  夏侯遮伸手把外衣裹好,抿紧的嘴唇让人觉得他似乎在做什么万分重要的事情。
  那两个姑娘的笑意更明显了,甚至还头碰头的窃窃私语。
  郎朗秋月下,看着低头为他系衣带的夏侯遮,苏幕竟然生出莫名的心虚。
  “走吧。”不等夏侯遮反应,苏幕便隔着衣物拉住他的手腕掉头:“秋日多燥,还是一起去喝碗梨子水吧。”
  清热润燥,最好能顺便给他降降火气。
  河边街道上有些昏暗,苏幕拉着人急急往前走,夏侯遮从善如流的跟在后面。就这么闷头走了一会,夏侯遮突然反手拉住了他。
  “干什么?”苏幕受惊的回头,同时立刻把手抽了出来。
  夏侯遮默了默,剔透的蓝眸似乎暗淡了一瞬。他指了指路边:“到了。”
  “酸酸甜甜的荔枝膏,清凉可口的梨子汁嘞——”
  清脆的叫卖声让苏幕回神,他看着眼前的糖水铺,心头有些窘迫。
  “哦。”干巴巴的应了声。
  “不然,换一家?”
  夏侯遮话音刚落,站在糖水铺前的老板娘不愿意了。她圆脸杏目,一对眉毛又浓又密,裹着桃红对襟褂的胸脯鼓鼓囊囊,插着腰一往前挺,那些围坐在桌旁的男子眼睛都直了。
  “小哥说的话奴不依,奴的糖水要是在邺城排第二,那就没人敢第一了。”
  老板娘说的又急又快,但她的嗓音却很软,硬是把生气变成了打情骂俏:“侬要是换一家,那肯定会后悔的!”
  原本正尴尬的苏幕像是找到了台阶,立刻就势下坡:“既然老板娘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尝尝吧。”
  掐着腰的老板娘当场表演了个变脸,她拉下的嘴角一提,指着里面的空桌就道:“公子里面请——”
  这处摊子摆在街角,里面简单放着三张桌子,外面则是老板娘做甜水的架子。问清他们要的东西后,老板娘便扭着腰去做了。
  苏幕随意的打量了下周围,发现隔壁两张桌子上分别坐了四个男子。
  这些人桌上没多少东西,且视线一直黏腻的绕着老板娘。看见那些淫邪的视线,苏幕心里有些膈应。
  “哎哟!”
  “谁打我?”
  几声惨叫突然响起,旁边桌的男子纷纷站起身,捂头的捂头,捂背的捂背。就在他们破口大骂的时候,苏幕突然听见破空声。
  “啊!”
  这次众人看清了,原来袭击几人的是从黑暗中射出的石子。那四人的额头都被打的青紫,略微碰碰便疼的哇哇大叫。
  “什么人?谁敢打你马大爷!”
  “给我滚出来!”
  那四人被气得怒发冲冠,奈何石子是从黑暗中射出来的,他们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人。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老板娘,她裹着围裙从架子后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在看见那四人头上的伤后,她吃了一惊,然后眼里闪过惊慌。
  “怎么了?老子也想知道怎么了!特么的到底是谁在寻晦气!”
  一个脸上有疤的大汉朝地下吐了口唾沫,他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在看见坐在旁边淡定的苏幕两人后突然眼中一动。
  “说!是不是你们干的!”大汉抄起桌上的筷筒就摔过去,吊梢眼中全是凶狠:“敢暗算大爷,胆子不小啊!”
  其他三人得了指示,脸上挂着狞笑围过去。
  满头雾水的老板娘看着苏幕两人,眼中几经变换,最后一咬牙媚笑着上前:“哎哟,这肯定是误会!马爷,您就当给奴家个面子,这俩小哥白嫩嫩的那能伤到各位爷呢?”
  刀疤脸大汉冷笑:“看在你面子,你是我什么人啊你?难道说,你是终于想通了,愿意从了马爷啊?”
  杜三娘脸色一僵,她微微回身朝苏幕两人做眼色,示意他们快走。
  “奴家蒲柳之姿,那里敢高攀马爷您呢?而且,奴家已经有相公了。”
  刀疤脸冷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告诉你,马爷一直忍着你那是情趣。今儿不想忍了,你最好给我识相点!”
  其他三人也调笑道:“就是,天天说自己有男人,也没见男人在那?”
  “估计是个乌龟王八,缩在壳里不敢出头吧——”
  “哈哈哈!”
  杜三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手指微微蜷缩,似乎在尽力忍着什么。
  那几人越说越下流,苏幕忍不住要站起来。他一动,夏侯遮就压住了他,薄唇里吐出两个字:“退后。”
  这是单方面的殴打,不过片刻,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四人全都躺在地上哀嚎。
  夏侯遮垂眸:“你们太吵了。”
  呻吟戛然而止。
  苏幕晃过神,连忙站起来:“他们没死吧?”
  这些人虽然可恶,但也罪不至死,至少不能死在夏侯遮的手上。
  被惊呆的杜三娘也唬了一跳,她连忙扑过来:“他们是白虎帮的人,被打死了白虎帮肯定不会罢休,你们快走!”
  夏侯遮拦住苏幕,有些嫌弃的看着地上那几人:“没死,晕了而已。”
  苏幕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怎么善后。”
  蹲下去查看的杜三娘也发现了,这几人虽然看着凄惨,但确实还有呼吸。
  她抬起头,眉眼间之前的媚态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感激与歉意:“那会想着多点人他们就不敢直接动手,所以才……是我连累了两位,强龙不压地头蛇,二位先走,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苏幕温声道:“人是我们打的,那有就此罢手的道理。”
  夏侯遮朝前一步挡在苏幕面前,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几乎是立刻,两个黑衣人从夜色里奔了过来。
  “当街行凶,送到衙门去。”
  “喏。”
  没有多言,那两人十分利落的一手一个,如来时那样迅速消失。
  苏幕看着面前的背影,心里默默冷哼。什么走丢了,感情这些人全都藏着呢!
  苏幕对发怔的杜三娘道:“老板娘不必担忧,若是那些人素日就作恶多端,此次衙门定会秉公处置的。”
  杜三娘抬起头,脸上神色似哭似笑。她抓紧围裙,不敢相信一直困扰着她的心头大患就这么被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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