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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重生之妖宴-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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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宴心一跳,当初云从风送过他数次礼物,但每次都令人一言难尽,后来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送的东西实在太自以为是且无用,干脆送承诺:在能办到的前提下全部做到。胡宴借此逗过他一次,要他学几声猫叫,听着不像就不许停下来——云从风觉得难堪,还是照办了。
  红着脸学猫喵喵叫真是可可爱爱。
  “这个还行。”他笑得很不怀好意,叫云从风忐忑不安,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云从风硬着头皮答应,接下来便是研究如何骗得季鸿的信任。这个话术云从风推敲琢磨了许久才敲定,精心准备一番后,他把季鸿从家里请了出来,神秘地告诉他有高人要见他,或许能帮得上忙。
  季鸿半信半疑,随云从风到了一家茶馆。假扮成“高人”,亦或是白胡子老爷爷的胡宴做了最后的检查准备,确认自身的妖气已经完全伪装好,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压了压帽檐,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脚步声一声声地踏近来了,胡宴听到季鸿充满犹疑的声音:“真的假的?”
  “是真是假,您自己判断吧。”云从风的声音称不上温和,已是十分有耐心了。
  门推开,季鸿进来,站住打量了“高人”一会。一身青灰色袍子,微靠在椅子上,斗笠垂下的黑纱一直垂脖子以下,把容貌遮掩得严严实实。
  季鸿在胡宴对面坐下,胡宴透过黑纱都能看到他浑身上下如惊弓之鸟的惊慌气质,一开口就满是对他的焦虑与不信任:“大师,您真的能帮我?”
  “你觉得,我要怎么帮你,你才信任我?”
  季鸿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胡宴也不急,等,老神在在。
  长久的寂静之后,季鸿终于开口:“我想开天眼,自己去看。”
  胡宴暗笑,果然这家伙相信的只有自己:“那好。”
  开天眼的仪式并不复杂,甚至普通人做足功课也可以自己短暂地开一段时间,而且季家也不缺少强大的术士,但是季鸿疑心病犯得厉害,对自家的人是完全不信了。
  开天眼也是有时间上的讲究的,须得午夜子时阴气最重之时开启,胡宴早备好了道具,让季鸿先回去,时辰一到,自会来寻他。
  季鸿满口答应,乘车离去的那一刻,胡宴觉得他精神振奋了那么一些,大概以为自己很快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结果了。
  黑纱质量不好,味儿还挺大。胡宴戴着不透气,他一把扯下来,冲云从风抱怨:“你在哪家买的纱?”
  云从风懵了:“怎……怎么了?”
  胡宴不直接回答,直接撑开黑纱往他脸上一蒙:“你闻闻!你闻闻!”
  云从风抓着黑纱嗅了嗅,确实味道不太好,更懵了:“我买的时候闻过了,没味儿啊?”
  胡宴挑眉:“卖纱的人是不是给你换了一条?”
  云从风愣愣的:“好像是的,她说这件被很多人摸过闻过了,摆看的不干净,给我换条好的。”
  胡宴哼哼:“你呀你!”还自诩已经对凡世的人情世故很熟悉了呢,到底还是呆头鹅一个。
  “那怎办?洗洗还能用吗?”云从风捏着纱思考半晌,先掐了水诀润湿了,搓了两把,没想到一个用力,边缘立刻扯脱了线。他展开一看,好家伙,糊了他一手黑。
  “得了,这玩意儿不能要了。”胡宴吐着气,“回去洗洗吧。”
  云从风一脸郁闷,先回清平司洗手,洗了半天手上还有淡淡的灰色,默认洗干净了,胡乱擦干。
  晚上接近子时,胡宴在季家偏房里为季鸿开了天眼。他法力雄浑,开个天眼是轻而易举的事。季鸿受了仪式,用神去看,一刹那看到墙边有白影一闪而过,惊呼一声,又安定下来,双手抱拳:“谢大师了。”
  胡宴冷冰冰地道:“去吧,自己去看,若不是我徒弟求我帮忙,我才不会来帮你。”
  季鸿此刻已经按耐不住,急切地想去看一眼:“小生感激不尽,日后必有重谢!”道罢,匆匆离去。
  胡宴一闪身到屋外去了,先拉下面纱透口气,云从风从角落里默默钻出来:“去看看?”
  “行啊。”胡宴把黑纱缠在手腕上,一跺脚腾上屋顶,云从风紧随其后,离地面季鸿不近不远的距离。
  季鸿推开门,屋内黑漆漆的,仆人提着昏暗的小灯笼为他引路,路的尽头是卧房。已经结婚有一个多月了,屋里大部分红色装饰都已卸下,红双喜字仍是无处不在,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一点浑浊的微光,愈发显得渗人。
  他出来的时候,石汀兰还在熟睡,他很小心地没有惊动他。距离卧室越来越近,太安静了,没有声息。
  到了卧室门口,仆人就不能进去了。把小灯交给了他,季鸿提着灯笼,拢了拢大衣,推门而入。
  床幔有一半还松松垮垮地堆在床上,还是他离开时候的样子,他的妻子石汀兰侧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季鸿将小灯挂在墙上的铜钩,落钩的声音清脆,不大不小。
  接着,季鸿又不小心踢上了一个梅花凳。
  石汀兰如季鸿所愿的被惊醒了,长长地呼气,发出不满的闷哼声:“嗯……”
  “吵到你了?”季鸿不慌不忙,脱下大衣,睁大眼睛努力看着那方。
  石汀兰打着呵欠:“没事。”不再出声。
  季鸿走近,凝神细看,刚开的天眼微微发热,以至于有些刺痛,石汀兰的面容在黑暗中仿佛在散发着微光。
  没有变化。
  怎么可能?
  季鸿一时心神大乱,他驻足半晌,始终想不通问题关窍,他自觉自己的直觉没错的,大师开的天眼也确实是有效的,但是为什么会看不到?他混乱了。
  灯一直未熄。
  石汀兰迷迷糊糊地又醒了,睁开眼:“夫君?”
  这一声把季鸿魂拉回来了,季鸿定了定神,尽力温柔地说:“你等着,我去把灯熄了。”
  他转身去吹熄铜钩上的灯,吹熄的一刹那,那种熟悉的,如一根冰冷的刺突然扎进后背的感觉,又来了,刺得他遍体生寒。
  季鸿猛地回头,石汀兰还在安睡,面容异常安详。
  天眼下卧室的一切无所循形,没有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方才的一切只是错觉,走近床边,拉过被子躺下来,被子有些凉了。他躺下来的时候,拔步床轻微响了一下,石汀兰往他那边靠了靠,近到季鸿可以闻到她的发香。
  似乎美好。
  季鸿心无论如何都定不下来,人说眼见为实,他看到的已经骗不了他,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想着想着,他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梦中他又看到了曾经看到过无数次的梦魇场景:他半身沉在无边泥沼之中动弹不得,缓缓下沉,窒息的压力一寸寸袭上喉咙,不管他如何呼救,都无人应答。
  下沉,下沉。他已经知道这是梦境,却越陷越深,无处摆脱。脚踝在泥下猛地被未知握住,一个劲的往下拖。很快泥沼淹过了他的口鼻,淹过了视野,他挣扎呼救,耳畔似乎有人在大喊他的名字,直到晴天霹雳般的一声巨响,他猝然醒来。
  室内灯火通明,仆从侍女满当当站了一屋子,空气还有股缭绕不开的药味。他大口喘着气,药味顺着呼气钻进肺管子里,莫名的疼。
  “夫君您醒了?”石汀兰半跪在床前,眼神担忧又恳切,叫他一阵恍惚。
  “我……”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早已浑身汗透,真丝衣服黏糊糊的贴在肌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快打盆水来。”石汀兰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两个侍女应声而出,匆匆忙忙端来一盆水。石汀兰亲自蘸湿了毛巾,让闲杂人等都先回去休息,让她一人来应付。
  季鸿不情愿地脱下衣服,让石汀兰帮忙擦身子,擦完上身擦下身,掀起裤脚,猛地看到脚踝处有淡淡的红色握印。
  他瑟缩了下。
  “怎么了?夫君?”
  “没,没什么。”
  季鸿竭力保持镇定,石汀兰搓了搓毛巾,拧净水再擦顺着脚脖子往上滑。
  他清晰地看到,他脚踝上的握印,大小与石汀兰的巴掌大小几乎无差。


第24章 植楮
  屋顶上,胡宴和云从风透过一面贴在屋瓦上的镜子,将屋下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从季鸿躺下,入梦,到无故抽搐喊叫,灯光亮起,仆从进进出出,一片忙乱。胡宴和云从风全程看着,重点注意石汀兰,从半梦半醒,到起床叫人,给季鸿擦身子,没一丝一毫的错漏。
  “季鸿有病。”胡宴下了这样的定论。
  云从风现在也对胡宴的看法深以为然:“是了,季鸿有没有病,这事怕是只有季大老爷才清楚了。”
  总之他现在是不想掺合季鸿的事了,太累。
  回去后的几天,季鸿也没来找他,叫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专心读自己的书,过了几天清静日子。
  也仅仅是几天而已。
  一向沉迷打麻将无法自拔的殷洪破天荒的主动找上门来了:“兄弟,跟你说件事。”
  云从风放下书,笑道:“什么事要我来做?是碰上什么案子了?”
  “不是什么案子,就是想请你帮个忙。”殷洪说着,四下看了看,“你书童呢?”
  云从风眼睛往上一瞟:“在上面呢。”
  胡宴在屋顶上吹风,用锉刀磨木头,做小玩意儿。殷洪踏进来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过他懒得下去。
  殷洪放心了,坐下来说:“兄弟,明人不说暗话。有人托我帮个忙,本来这件事应该由我亲自做的,但是我废太久了,身体吃不消,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办到,所以来找你了,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事成之后,报酬少不了你的。”
  云从风点头:“嗯,所以具体的事是?”
  “请你采一种药。”殷洪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摊开来,上面工笔彩绘着一株植楮草,红花簇簇,一串荚果。
  植楮草,治忧闷抑郁之病。云从风心下明白了□□分,不禁问:“司主,可否问下雇主是谁?”
  殷洪眨眨眼:“嗨,这个事你就别管了。安全方面我还是要跟你说下,植楮草现在出的少,够年份的都长在深山老林,深山多毒虫猛兽,你到时候多加注意。植楮草不娇贵,种子也多,带个五十多粒也就够了。”
  “这个我明白。”云从风顿顿,歪头笑道,“能得多少好处?”
  “一件高阶术士法器,六卷灵阵,不便宜了。”殷洪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是身体不行了,不然我就不会来找你帮忙。”他再拿出一红纸包包,挑着眉说:“这是东家定金,此去凶险,差不多等于挣卖命钱。”
  云从风隔着纸摸了下,硬的,沉甸甸的,大概率是金子。
  这诱惑力也太大了。
  他考虑了下,他身上有师傅赐的法器,品阶不低,而且用了很多年,有了感情。胡宴以他的实力和身份,想必也不怎么需要。灵阵比法器实用一些,不过也就那样……还不如要钱。一年后就要回京,以后多的是要花钱的地方,不可能一直靠胡宴养着。
  “法器就不需要了,我要五万钱。”云从风心里没谱,开了一个自认为很大的价。
  殷洪很爽快:“没问题,我帮你传话。”
  两人又商谈了一阵子,殷洪起身离开,云从风坐下看了会书,心下不安,走到屋外冲屋上喊:“胡宴?”
  “干嘛?”胡宴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刻着自己的小玩意儿,感觉屋瓦轻轻一震,立马把东西收起来了:“那个……我问你件事。”
  “嗯?”
  “一件高阶法器,五万钱买的到吗?”
  胡宴笑了下:“下等货色的还是能买到的。”
  闻言云从风就放心了——还没有很亏。
  不过……他目光转向胡宴身边,一堆木屑刨花:“你在雕什么?”
  “没什么,小玩意。”
  他靠着他坐下:“我要走了。”
  “嗯,我知道。”
  云从风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接着往下说:“我这一去可能要好几天,你也就没必要在曲绘待着了,去京城玩玩也好,曲绘地方太小,不热闹。”
  “嗯。”
  云从风琢磨了会,没琢磨明白哪里不对劲,起身拍拍屁股,下屋去了。
  他进屋开始收拾东西了,把看过的书一本本放回书架,把衣服拿出来包好,从床底下拖出箱箧,往里装东西。
  太阳快落下去了,胡宴撑着下巴,看烈日一寸寸下沉,眯起眼,一瞬间刺痛得想要流泪。
  云从风背上包裹出门了。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胡宴过来,旅途很危险,而且他也不愿意劳烦他太多,总觉得拖累了他似的。
  租了一匹快马,喂好粮草,日行千里,连续赶了几天,总算是赶到了植楮草最后的产地鹿南山。鹿南山原来是相当有名的草药产地,现在随着灵脉枯竭,草药产量减少,大幅度没落下来,沿途所见的青砖小屋大多人去楼空,蛛网遍生,风干得刮得人脸疼。
  连溪流都没见到几条,云从风走了上百里地,渴得嘴巴冒火,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水源,立刻蹲下来喝了几大口。
  抬头一看,山上丛林莽莽,鹿南山广大,还不知道要从何找起。
  慢慢来吧,云从风歇了会,起身上山。
  他先拜会了附近的土地,土地因为山区灵脉枯竭,自身法力也衰弱得厉害,吃了香火也没法给出多少指示,仅帮忙划出了一个很大的圈。
  这个圈包括了十多座山头,是鹿南山区从前的灵脉节点,灵脉虽然枯竭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一块儿是鹿南仅剩的正常产区。
  云从风谢过土地,按着土地的指示一山山地找了过去,森林中不知有多少已开智的妖兽在暗中窥伺,云从风能感觉到,压力很大。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云从风咬牙干了。每天爬上爬下,细细寻找,整得灰头土脸,还是没什么成果。
  屋破更遭连夜雨,他最后一件完整的衣服也破成抹布之后,鹿南山区下起了大雨,滂沱大雨。
  大雨来势凶猛,下了一天一夜还没有停歇的意思。云从风躲在山洞里,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洞外的土地被雨水凶猛地冲刷下去,有些忧虑不知在哪的植楮草会不会因为大雨遭受灭顶之灾。
  好冷。他打了个喷嚏,使劲搓自己胳膊,心急如焚地看着大雨,想着是不是该起个卦算下何时才能雨歇,不想从山林那头,望见了一把雨伞,大红色,伞面泼一株墨梅,在朦胧大雨中好像散发着微光,冉冉而来。
  是胡宴。
  这一幕,云从风忽然感觉异常熟悉,好像见过似的。
  但是他确定没有,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奇怪。
  胡宴带了新衣服,吃的,火,还有炉子和铁锅。
  他就着外面的大雨拔光洗净了一只野鸡,取了半根新鲜的党参和何首乌,起锅炖汤,浓浓的汤香掺入一丝丝苦药味儿,令人心气平和。
  云从风抱着胳膊看火发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问问这附近的妖就知道了。”
  云从风没再说话。
  野鸡炖了很久,中火转小火,慢工出细活。直到鸡肉炖至软烂,胡宴揭盖勺了一碗汤,一块鸡脯肉,三粒蘑菇:“烫,慢点。”
  云从风捧着碗,缓缓吹拂汤面的热气:“胡宴……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
  “我总觉得……你是认识我的,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胡宴没什么表情:“狐族一向与抱璞交好,经常互相拜访,可能我们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吧,但我们都不记得了。”
  “那不可能,你的年岁比我大得多,我又很迟才上山的。”
  “那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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