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妖宴-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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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人与妖是分开的,云从风与殷洪坐首席附近,胡宴坐的地方就远了,隔了好几十丈。云从风怕他心怀不满,犹豫过要不要换座位,被他摁回去了——对他来说坐哪儿都一样。
桌上的其他妖他一个都不认识,反正比他弱就是了。
所以气氛有点尴尬,在座的就他最强,对其他人天然地有股压迫感,热闹的喜宴上这里异常的安静。
桌上八碟子凉菜瓜果,外面的鞭炮声就没停过,胡宴觉得无聊,继续坐下去也尴尬,索性抓了把瓜子起身离开。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望了云从风那一眼,与云从风同坐的是县太爷下面一干人,聊得火热,云从风袖手,安安静静的,时不时嗯嗯啊啊,以示自己在听。
他噗嗤笑了下,出门去了。大宅外的长街中心,摆起了一长串大箱子,形制特殊,长度惊人,间隔均匀,从街那头一直延伸到大宅门口,胡宴看不懂,嘀咕:“这是干嘛呢?”
很快他的疑惑就有了答案,前方远远地一声呼喝:“迎亲——”人群哄然而动,大宅里面涌出更多的人,在门口翘首以盼。
胡宴看到了季老爷和夫人,旁边身穿官袍的就是县太爷,再往一边瞅,就看到了云从风,很不起眼。
他看到他了,冲他笑了笑。
胡宴心一下子甜软了,呆头鹅有时候呆,有时候又不是很呆,可算是看他了。
鞭炮声愈加密集,新娘花轿平平稳稳地飞奔而来,原来轿夫是踩着红箱子过来的,嘴里还唱着歌,嘈杂的背景下胡宴听不清他们唱的是什么,却不由自主想起了当初自己跟呆头鹅结婚的时候,抬花轿的轿夫也在唱歌,而他在轿子里面颠簸得□□,压根没听清他们唱了些啥。
轿子在门口停下,卸轿门,出轿小娘引着新娘下轿,跨过红马鞍,款款走进大宅,炮仗声又震耳欲聋地响起来了,炸得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宾客陆续入席,欢声笑语。大户人家的喜宴不光是吃吃喝喝,还有戏听,看戏楼上艺人耍戏法,吞刀吐火,胡宴看得津津有味,算没白来一趟。
云从风那边,他不善言辞,面对各方不认识的人的劝酒基本是来者不拒,尽力应付。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修为再高脸也红起来了,晕晕乎乎的,跑了几趟茅房,趁着意识还清醒,踩着棉花飘到了胡宴……旁边的妖,搭着肩膀晕晕乎乎地说:“胡宴,我要回家。”
“我在这。”胡宴揪着他耳朵拉过来,“你看清楚了!”
云从风眼睛红红的,嗓音都哑了:“噢……我要回家。”
“你喝了多少?”胡宴哼哼着站起来,云从风身子一晃,差点往后仰倒,胡宴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拽过一条胳膊往肩上一搭:“要不喝口茶再走?”
“不喝。”云从风意识愈发模糊,歪着脑袋靠在胡宴身上,含混不清地说着胡话。胡宴架着他往外走,脚步飞快。
街外季家的小厮正一个个地把箱子抬进宅门,胡宴避开他们,往箱子里“看”了一眼,嚯,好多金银财宝,估计都是女方带来的嫁妆,铺了一条街,让花轿踩着嫁妆箱子走过来,好阔气。
真真正正的十里红妆啊。
外面静了些,云从风咕哝的胡话胡宴听得请了些——他竟然是在背书,断断续续的,跟空气争论:“不对不对,这里应该写……”
读书读魔怔了。胡宴无名火上来,反手拍了一下他脸:“背错了!”
云从风好久没出声,胡宴拖着他接着走,他冷不丁来了句:“我没背错。”
还很委屈。
“你就是背错了。”胡宴懒得跟他争辩,欺负他醉了,一口咬定。
“没背错!”云从风执拗起来,挣脱胡宴站直了,当街背书:“赡彼淇澳,绿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涧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煊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
“好好好你没背错!”幸亏这个时候路上没几个人,胡宴一脸尴尬地捂住他嘴:“别背了!你没背错还不成吗!”
云从风又软了,靠在胡宴身上,均匀地呼气,像是睡着了。
胡宴带着他回了清平司,扔床上给他灌了一壶新鲜热茶,云从风喝了没多久,就弯腰稀里哗啦吐了一地,害得胡宴又拖又扫了半天才安生下来。
吐干净了的云从风依然没醒过来,趴在枕头上哼哼唧唧。胡宴在他床边坐下,捏了捏他的脸颊,还是烫的,软软的。
重生以来,他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怀疑自己还沉浸在奇异的幻境里没有出来,但是——有谁会这么费尽心思给他营造出如此逼真的幻境呢?
他伏下身子,夕阳从窗□□下来的余辉晕染云从风的脸颊,年轻而丰润。他曾幻想过与他白头,看皱纹一条条刻上他脸庞,不知重活一世,他能否实现自己的愿望?
他弯腰弯得愈深了些,轻轻贴上他的脸颊,浅浅地湿润了一点。
一触即走,做贼心虚般,他傻笑起来。
云从风睡得很死,一动不动。胡宴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大胆地再去亲他的双唇,他毫无反应,胡宴小心思得逞,又傻笑起来。
真好。
第22章 疑神
云从风醉酒醒来,头还是痛得很,再看看窗外,太阳真晒屁股了,清平司一如既往的死寂。
他晕得难受,后悔不该为了应酬喝那么多,眼下后悔也来不及了,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哟,醒了?”胡宴拎着篮子进来,篮子边上探出一丛丛茂盛的花:“头还痛吧?”
云从风敲敲脑袋,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待会就好。”他还惦记着那本《妙心鬼手录》,还没看完,没看完他就抓心抓肺似的难受。
胡宴深知他的德行,懒得理睬他。坐下来将采来的花一枝枝插进早已备好的青陶盆里,陶盆缺了小半边,胡宴用土和石子垫了下,插上新鲜的花枝,修剪去多余的枝叶,徒留半开半闭的花朵兀立枝头,破败的陶盆便变得格外有一番萧索清寂的味道。
云从风拖着腮看他慢慢修剪,精神一阵恍惚:似乎这个场面,他见过很多次。
他坐在窗前,剪花枝,嘴角含笑,人比花俏。
什么时候?错觉只是一瞬,胡宴剪好了花枝,走过来说:“感觉好点了吗?”
他迟钝起来:“嗯,还好……”
“那起来吃饭罢。”
菜色清淡,云从风垫了肚子,稍微精神了点,点起灯继续看书。心思却飘渺起来,有些读不进。白天恍惚一逝的错觉在他心底扎下了根,他还是觉得奇怪。
应该是见过的,可那是什么时候?总不可能在抱璞山上吧?不是山上的话,那就是……前世?
他抖了个激灵,立马陷入自我怀疑之中:这也不可能。
实在是读不下去,他放下书,揉揉眼睛。胡宴在修炼,无形的灵风围绕在他身边,稳定而收敛。云从风盯着他看了会,目光转向窗台下那盆子花,花是野花,但是瓣形很漂亮,半开半闭,很是娇羞。
他心思又乱起来了。
读书罢,读书罢。云从风实在想不清楚,索性强迫自己进入状态,硬生生把一本书啃完,自然也忘记了这茬事,仿佛没有经历过,
然而一读完了书,云从风又无事可做了,索性去逐个拜访了曲绘当地的几个“大妖”,云从风原以为会聊得很僵,不想大妖们个个表现得都相当热情,叫他受宠若惊。
他当然不知道每次拜访,胡宴都会跟在他身后,还费了很大力气隐藏自身,同时敲打警告对方,叫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胡宴有时也会怅惘:我这么护着这个呆头鹅是为什么呢?
他想多了,也懒得想了,就这么过吧。
云从风读完书,见了该见的妖,又陷入无事可做的窘境,他又不想像殷洪他们整日以打麻将度日,简直要闲得头顶长蘑菇。
他这个样子,胡宴免不了又要开导他:“没案子可破不是好事吗?证明天下太平,无人违法乱纪……”
“道理我懂,就是没事干啊。”云从风神情沮丧。不说破什么大案子吧,起码也要管管妖与人之间的事吧——也没有。像王京那样严格的登记制度,在下属郡县里很少有能完全执行的,也做不起来。
胡宴打理着自己的花:“别费心思搞别的了,翟文星本意大概也是这样,来这里就是混日子加资历的。好好在这待上一年,然后升职回京,稳妥得很。”
这个云从风也知道,就是觉得憋闷得慌。
没事做。
真正的有事情来找之后,他简直喜得要蹦起来,而且预感是件大事:来造访的人,是季家的一个小管家。云从风去吃喜酒的时候,小管家给他倒过酒,在他要吐的时候扶他去茅厕,有点印象。
小管家神秘兮兮的,不许胡宴在一旁看着,非要他出去不可。胡宴管走哪想听就能听到,被他这个举动搞的颇为恼火,一脸隐忍的愤色被云从风看出来了,劝了小管家好一阵子,才让他放下戒心,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出来。
这事说起来不算复杂,就是新郎官季鸿跟自己小娇妻相处数日,越相处越觉得不对劲儿,希望云从风能查查她。
“哪里不对劲?”云从风一听开头便觉得这事开始有些荒唐了,仍决定尽心尽力地听下去。
小管家一脸尴尬:“具体哪里不对劲,少爷其实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嘛,你也知道少爷和夫人结婚之前没见过一次面,彼此都不怎么了解。”
云从风不喜欢这样含糊的描述,换作其他人他早以为是存心没事找事的了:“感觉这太模糊了,必须往具体的来说,谜面都没有,叫我怎么猜谜?”
小管家面色愈加尴尬:“具体的说啊……让我想想,就是……少爷觉得他夫人,不太像一个正常的活人。”
云从风的兴趣总算升了起来:“怎么说?”
小管家绞尽脑汁:“少爷说,夫人的确处处温柔体贴,却时常令他脊背生寒,仿佛转头间就恶毒相视。而且自从夫人进门,他总是看到家宅中鬼影绰绰,异响不断,怀疑是夫人搞的鬼。”
云从风:“……”
“季少爷没结婚以前呢?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管家放松下来,有话可说了:“少爷平时是很努力的人,待人接物都挺好的,以前可没这样疑神疑鬼,什么怪事都是夫人进门以后出的。”
云从风再问:“那你觉得,夫人不是人,那是什么?”
“这个。”小管家又结巴起来了,“我也猜不出啊。”
眼见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云从风决定直接跟季鸿见面谈一谈,或者干脆给他开个灵眸法术,让他直视自家夫人,看究竟是人是鬼,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然而真见了面,事情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季鸿神色颓靡,眼神涣散无光,疑神疑鬼的程度远比他想象的严重,几成病态。
他谁也不信。
“你来是想做什么?”他眼神警惕,云从风扭头看了小管家一眼,小管家赶紧上前解释,说了一堆仍没打消他的疑虑:“你真的不是跟她一伙的?”
“不是。”云从风又好气又好笑,“我来还没满一年,根本不认识她。”
季鸿坐得端正,但是神情气质无一不畏畏缩缩:“真的?”
云从风不吱声了,淡然地直视着他。季鸿似乎害怕起来,又犹豫着前行:“阿四,把门窗都关紧,去外面看着。”
小管家应声告退,云从风目送他出去——胡宴在屋顶上,鉴于之前小管家对季鸿的表述,云从风没让胡宴直接出现在季鸿眼前,否则想得到季鸿一点点信任真是难如登天了。
门窗关上,季鸿似乎放松了些。开始絮絮叨叨说起了对妻子的怀疑,云从风耐着性子听了半天,基本可以断定他所说的基本属于无中生有,捕风捉影,没根的事。
是因为心病?云从风心思开始飘忽,心病还须心药医,原因也要找到,小管家说季鸿之前还很正常,到夫人娶进门来就变得不一样了,这里面或许另有隐情?
季鸿说着说着,骤然停下。
“你没在听。”他脸色一霎时白了,异常可怕。
云从风迅速补救:“没有,我刚刚是在想,你说的……她经常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写字,而且写的东西不让人看,所以你怀疑她是在下咒?”
季鸿脸上的血色回复了那么一点:“是。”
“那你有看到她筹备其他材料吗?”云从风提醒他,“一道能起效的符咒,不光是要画出来那么简单,还要其他灵材的配合才能发挥出效力。”
他这么一问,季鸿被问住了,陷入沉思,嘴唇嗫动。
云从风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到季鸿斩钉截铁的声音:“她一定是在故弄玄虚,她不能画,她还有丫鬟呢!这么一说,她丫鬟平时也挺可疑的,经常家里娘家两头跑,她一定是在通风报信!”季鸿骤然激动起来,云从风不得不伸手摁住他:“冷静点,她要是有那个能力,直接飞鸢通信不好?非要惹人注目地亲自跑来跑去?”
云从风的问题直切要害,季鸿安静下来,喃喃:“也是……”
这还没完,季鸿还没放弃自己的怀疑,唠唠叨叨举出了一大堆“证据”,听到最后云从风实在有些受不了,一再安抚他“定会查出个水落石出”并且发毒誓不将此事告知他人,心身俱疲地出了屋门。
“怎么样?”等云从风离远了,胡宴呼啦飞下来,“我没看到哪儿有妖气,季家内宅保护力量很强。”
“我看到的也没有。”云从风叹了口气,“但是好好一个人,不可能突然变得疑神疑鬼,一定是有原因的,小管家说的你也听到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管家说的也未必可信。”胡宴哼了声,“你还真想较真啊?依我来看,造个小法术,哄哄他,打消他疑心就够了,他这是吃饱了闲出来的毛病。”
云从风默然不语。
并行了一阵,胡宴偷瞄了他一眼,他还在思索,追寻问题的根本。
就知道他的话他不可能听进去。
也罢……至少这里没什么强劲到足以匹敌他的对手,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应该能处理得过来。
这一世的走向跟前世不一样,他无法真正安下心来。
也不知道,重生后的未来会扭曲到何种地步。
第23章 似乎
云从风见了其他跟季鸿走得近的仆从,得到的信息大同小异:少爷以前温文尔雅,是个好人,只是最近有点怪怪的。
至于季鸿夫人石汀兰,云从风观察了几天,始终没看出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平时也就做做女红,读读书,生活乏善可陈,他想破了头也想不通季鸿是怎么从中感觉不对劲的。
但是季鸿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他知道云从风在季家暗中观察,三天两头地跑来找问东问西,绕是云从风再有耐心,也应付得心力交瘁,干脆决定演一场戏,让他情绪稍微缓和一下,省得真狗急跳墙闹出什么事端。
“所以这就是你让我假扮世外高人的理由?”胡宴听完了,面无表情。
云从风硬着头皮劝他:“就帮我这一次,他熟悉我,不好糊弄。只有你他没见过,而且你的实力也足以说服他。”
胡宴看着他,不怀好意:“我帮你,你总得给我点什么吧?什么报酬都没有就叫我帮忙?”
云从风想不出什么可用来交换的东西,思考半晌尴尬地说:“我许你一个承诺怎么样?以后只要你提出的要求不过分,我一定尽力办到。”
胡宴心一跳,当初云从风送过他数次礼物,但每次都令人一言难尽,后来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送的东西实在太自以为是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