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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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如的脸,难看的像香炉里的香灰,泛着一点白,泛着一点灰,还泛着一点青。
“更何况佛门讲的是来去自由,出家的,可以还俗;还了俗的,还能再次遁入空门。”
晏三合看着她,冷笑道:“怎么到静尘这里,连死后穿什么都没有自由了呢?”
慧如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出来,她张了张嘴,喊了一声“晏姑娘”,还是什么都不说。
晏三合看着她,心里充满了疑惑。
谢道之、季陵川在官场上那样游刃有余的人,一听说会倒霉,统统都把话说出来。
她一个出家人,理应是慈悲心肠,普度众生,怎么话到这个份上,她竟然还不开口?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慧如,既然你不想回答,那我换个问题。”
晏三合声音一下子变得轻柔起来,“你为什么会出家做尼姑?”
慧如没有想到,晏三合会突然问起她的事情来,没有掩饰住,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防备。
晏三合看得十分的清楚。
“你比她早入佛门三年,那就是二十四岁遁入空门。二十四岁,已经嫁作人妇,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做孩子的母亲。”
“晏姑娘。”
慧如蓦然一声怒喝,“你不要瞎猜。”
“你说你是苦命人,可见你拥有的一切都灰飞烟灭。”
晏三合却不得不继续瞎猜下去,“你的家人,你的男人,你的孩子统统没有了,怎么会没有的?”
慧如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眼底一下子蓄满了泪。
“你说一道庵门,隔着尘世,隔着佛门,你却还因为我提起你在尘世间的事情激动,愤怒,流泪……”
晏三合声调陡然一转。
“你修行二十一年,修的是什么?”
第224章 嫉妒
佛堂里,观音菩萨含笑俯看着这一幕。
慧如剧烈的喘着气,目光死死的盯着晏三合,嘴唇颤抖着,双目隐忍的通红。
而晏三合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落在她的手上。
这是怎样的一双手?
哪怕如今做了庵主,身旁有小尼姑照料,这依旧是一双粗糙的,指关节异常宽大的手。
有这样一双手的人,只怕从小过得很苦。
晏三合逼着自己狠狠心,说出了一句绝杀的话:“慧如,菩萨在看着你呢!”
这话,将慧如最后的一点挣扎击得粉碎。
她垂下了眼,哑着声道:“其实,我是嫉妒她。”
饶是晏三合再聪明,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原因。
出家人五毒:贪、嗔、痴、慢、疑。
嫉妒属于嗔的一种,并不难戒,而慧如身为水月庵的庵主,这么多年的修行,竟然戒不掉一个嗔字……
“你嫉妒她什么?”
晏三合目光一下子柔和下来。
“没关系,这里只有我和你,还有菩萨,菩萨肚大,能容天下,她一定不会怪罪于你的。”
慧如抬头,默默地看着晏三合,心中恍然。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憋在心里十八年的恶,最后竟然要对一个年轻的姑娘坦露。
“菩萨其实知道我心事。”
她哽咽道:“这十八年来,没有哪个晚上,我不在菩萨面前忏悔我心里的恶。没有用,我还是嫉妒她,一直嫉妒着。”
“你嫉妒她什么呢?”晏三合又问了一遍。
“晏姑娘,你相信缘吗?”
“信!”
慧如看着面前的少女,她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与坚定,让人莫名信任。
于是她道:“缘有善缘,有孽缘,我和静尘就属于后者。”
那年她随老庵主打开庵门,从看到静尘的第一眼起,心里就隐隐不舒服。
那人长得很好看,可不仅仅是标致两个字形容。
脸是白的,颈脖是白的,露出外面的手也是白的,那种白还不是普通的白,是莹白,白得发亮光。
她当时就想,这样的一身雪肌配着一头青丝,穿上最好看的衣裳,该是怎样的好颜色!
老庵主问:“你叫什么?”
那人答:“人世间一孤魂野鬼。”
老庵主又问:“为什么想来水月庵出家?”
那人又答:“人间路,已走绝。”
老庵主再问:“绝处逢生可曾听过?”
那人再答:“生者,必有尽。”
老庵主脸色微微一变,盯着她看了半晌,随即道:“罢了,你从红尘中来,就唤你静尘吧。”
一旁所有人都惊呆了。
短短几句话,不仅让人进了庵门,还赐了法名,这是水月庵从来没有过的事。
而她,为了能入月水庵,足足在庵门口不吃不喝跪了五天五夜,直到饿晕过去,老庵主才命人把她抬进来。
绕是这样,老庵主还暗中观察了她整整三个月,才赐下了法名。
“晏姑娘。”
慧如眼神黯淡无光,“你知道这世上最不公平的是什么吗?”
晏三合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她知道慧如心里有答案。
“这世上最不公平的,是你无论怎么努力,拼了命的努力,也总比不过那个人。”
慧如:“长相比不过,聪明比不过,讨人喜欢比不过,最可怕的是连运气都比不过。”
静尘来了水月庵后,老庵主很明显十分喜欢她,说她有悟性,有佛性。
老庵主亲自传授她佛法,三个月后,她就能和老庵主坐而论佛。
从金刚经谈到大悲咒,从大悲咒谈到无常,从无常谈到因果,再到轮回……
自己就坐在边上,就竖着两只耳朵听。
每一个字都听得明白,每一句话都听得明白,但连起来是什么意思,她不懂。
她得回去反反复复琢磨个十来天,才悟透其中几句话的意思。
后来,她就代替老庵主给尼姑们讲课,讲得比老庵主还要好,再深奥的佛经从她嘴里说出来,一听就懂。
庵里的姑子们都喜欢她,都围着她转,谁有悟不透的地方,都去问她。
“你问过吗?”
“我常常问,她常常答,没有一点架子。”
慧如深深吸一口气,“我对她说,我太笨了,笨得连佛祖都嫌弃;她说,佛祖不会嫌弃笨人,佛祖只会额外心疼她们。”
晏三合眼皮一跳,能说出这样话的人,不简单。
“她知道你嫉妒她吗?”
慧如摇摇头。
晏三合:“所以,你们表面上一直很好?”
“是!”
慧如面露惭愧。
“她刚进庵的那三个月,老庵主安排她和我同睡一屋,也正是因为那三个月,她和我的情分,比庵里任何一个姑子都要深。”
难怪了,静尘会把身后的事情托付给她。
慧如苦笑:“老庵主其实一心想把水月庵交给她的,是她不肯接,才落到了我的头上。”
她永远记得老庵主咽气之前,死死拉着静尘的手,舍不得闭眼。
而她也守在边上,守了一天一夜。
可老庵主的眼睛,甚至没有向她挪过一丁点。
“她为什么不接?”
晏三合皱眉:“总要有个原因?”
慧如阖上了眼睛,“她说,慧如为人踏实努力上进,而我,终究是福薄之人。”
晏三合的心猛的一跳,她说她是福薄之人?
为什么?
“晏姑娘。”
慧如:“你知道嗟来之食这四个字吗?”
晏三合两条眉蹙在一起,“你觉得你从老庵主手里接过水月庵,是受了她的嗟来之食?”
慧如睁开眼睛,看着晏三合不答反问,“你知道我最嫉妒她的是什么吗?”
晏三合摇摇头。
慧娟:“我嫉妒她就是捡个女孩儿,也捡得比我好。”
晏三合:“这么说明月比兰川出色?”
“那丫头不是顶出色,就是招人喜欢,嘴甜,说话做事都笑眯眯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慧如忽的笑起来。
“你跟她急,她不急,还哄着你;做错了事,就眼泪汪汪看着你,一言不发,任你骂,任你打。”
晏三合微微皱眉。
这个性子,和谢三爷倒有点像。
“晏姑娘,你知道吗?”
慧如顿了顿:“其实那天唐老爷、唐太太原本是看中的是兰川,是兰川啊!”
第225章 佛道
慧如此刻的脸上露出些俗人才有的不甘和怨怼。
“当时兰川才四岁,长得粉粉嫩嫩的,十分讨人喜欢,而且四岁的孩子好养熟。可明月一走出来,夫妻两个立刻就改了主意,把明月领走了。”
“这就是你说的眼缘!”
“不是。”
慧如咬了咬牙:“除了眼缘外,明月的身后站着静尘。”
她记得特别清楚。
那天,静尘穿了一件新做的尼袍,垂手站在阳光下,嘴角含着一点笑,莹白的皮肤上像笼着一层光。
见唐太太的目光看过来,她微微一颔首,低眉敛目间,显得既端庄,又优雅。
唐太太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住,然后,才将目光往下移,看到了静尘面前站立的明月,唐太太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伸手拽了拽唐老爷的袖子……
明月的命运就此改变。
事后,唐太太向自己走过来,一脸遗憾道:“抱歉,慧如师太,我们相中了明月那孩子,那孩子看着讨喜。”
“唐太太的话,说得可真漂亮啊!”
慧如抬头叹了口气,“其实说白了,孩子讨喜,就是静尘讨喜;兰川不讨喜,就是我慧如不讨喜。”
晏三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当时,我便悟出了一个真相:穷极一生,我都比不过她;不仅我比不过,我的徒儿也比不过她的徒儿。”
“正因为她活着的时候,你比不过,所以你才要在她死后做手脚?”
慧如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强作镇定的继续往下说。
“她托付了两件事。第一件事,便是她不想穿尼袍,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十八年的青灯古佛,够了。”
够了?
这两个字透露出的信息不少。
“第二件事是不留尸体,一把火烧了了事。”
火葬?
晏三合心头大震,脱口而出道:“这又是为什么?”
慧如:“她说魂已散,留着皮囊做什么,不如一把火烧了。”
“所以……”
晏三合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交待的后事,你当着她的面都应下了,却一件都没替她办?”
慧如点点头:“是!”
晏三合:“就因为她比你聪明,比你有悟性,老庵主喜欢她,她的明月比你的兰川前程更好。”
慧如:“是!”
晏三合再忍不住,“慧如,你哪里还是个六根清净的出家人,你根本就是红尘中见不得别人好的小人。”
“是,是,是……”
慧如身子躬下去,慢慢把脸埋进掌心里,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来,不断的流出来。
泪水里有悔恨吗?应该是有的。
否则,她不会为了静尘这个心魔,愿意拿出自己的性命。
可悔恨,是晏三合最不喜欢的一个词。
为时已晚了!
晏三合冷冷开口,“慧如,我现在要去看看静尘的斋房,还留着吗?”
慧如艰难直起身,用袖子拭泪道:“留着的,我让兰川带你去,你稍等片刻,我去净个面。”
净面完的慧如老尼,已看不出刚刚哭过的痕迹,只是瞧着面若死灰,眼睛里一点活气也没有。
片刻后,兰川进屋里,一看慧如的脸色不好,忙问道:“庵主,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
慧如勉强牵出一个笑:“你带晏姑娘去静尘的房间瞧瞧。”
兰川没有转身就走,而是把慧如面前的冷茶倒掉,又沏了热的来。
“庵主,小心烫嘴,一会再喝。”
“好孩子,去吧!”
兰川抬头,冲晏三合笑道:“贵客请跟我来。”
“你到外头等我,我还有一句话想和庵主说。”
“好!”
兰川离开,慧如抬头看着晏三合的黑眸,手心无端渗出一层冷汗。
“你说你事事比不上静尘,所以嫉妒她。可在我看来,有一件事情静尘绝对比不上你。”
晏三合一字一句:“静尘一定没听过明月对她说‘师傅,小心烫嘴,一会再喝’”。
像是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直刺入慧如的心口,痛得她全身都颤抖起来。
“人啊,多看看自己有的,少看看自己没的,能看到这一点,无需修行,便已入佛道。”
说罢,晏三合收回在慧如脸上的目光,转身离开。
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慧如只有四十五六岁的年纪,那张脸却已经沧桑无比,足足老了十多岁都不止。
因为嫉妒。
因为相由心生。
因为命运从来不会原谅谁,也不会袒护谁,只会惩罚谁!
……
“贵客小心脚下。”
“叫我晏姑娘就行。”
“晏姑娘刚刚和我们庵主说了什么,我瞧我们庵主的脸色不太好看。”
“没说什么,她只是想到了静尘在世时的一些事儿,不用担心。”
晏三合揉揉兰川的脑袋,“你和静尘熟吗?”
兰川笑眯眯道:“熟啊,我叫她师姑,师姑人很好的,讲的佛经也好,我们都喜欢她。”
“和庵主比起来呢?”
晏三合眉眼不自觉的柔了下来:“你更喜欢哪一个?”
兰川脱口而出,“还是庵主。”
“为什么?”
“我是庵主养大的,我生了病庵主会急,师姑也会急,可没有庵主急得厉害。”
兰川咬下唇,“我们庵主人也很好的,晏姑娘,你和她处长了就知道。”
“好孩子。”
晏三合见兰川这孩子心性单纯,不由生出几分怜爱,又想伸手去揉她的脑袋。
忽的,她不自在了。
这动作是谢纨绔喜欢对自己做的,难不成他揉的时候,心里也充满了怜爱?
“晏姑娘,晏姑娘。”
“啊!”
晏三合忙回了神,“到了?”
“嗯,师姑就住这里。”
兰川一边往里走,一边絮叨道:“师姑圆寂前,把她自己的好多东西都烧了。”
晏三合脚步一顿:“你说什么,都烧了?”
兰川撇撇嘴,“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些抄的佛经啊,书信什么的。”
“她没有家人,和谁书信?”
“明月啊!”
兰川:“明月有时候会写信来,她爹娘也会。明月的命很好的,我们都羡慕她。”
晏三合已经没心思去听兰川的话了,大步走进屋里。
目光一扫,她的心直往下沉。
第226章 惊变
静尘的房间不大,一床、一柜、一桌、一椅。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两件旧尼袍挂在门后;
两双旧的布鞋放在床下;
厚厚一叠佛书放在桌上。
除此,再没有任何一点东西。
晏三合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一面铜镜,一把梳子,两只没有雕任何花纹的木簪子。
“静尘的东西都在这了?”
“还有她吃饭常用的碗筷,洗脸、烫脚用的木盆,挂的蚊帐,出殡那天都烧了。”
“她临死前穿在身上的那套衣裳呢?首饰呢?她擦的那些胭脂、脂粉呢?”
“扔了啊!”
“为什么要扔?”
“庵主说这是俗物,庵里留不得。”
只有俗物才能探到一点静尘的身世啊!
晏三合口气严厉,“东西是怎么扔的?谁扔的?扔哪里了?”
“我,我扔的。”
兰川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贵客说话的口气就变了,有些战战兢兢,“我就把东西都收拾到一个包袱里,然后扔河里了。”
够能的!
晏三合飞快地走到屋外,大喊一声:“李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