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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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纳闷:“为什么我先上?”
晏三合:“关爱老弱病残。”
“……”
裴笑咬牙。
算了,我好男不跟恶女斗。
他扶着黄芪的手刚要往上爬,突然肚子咕噜咕噜两声,所有动作都停住了,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裴大人,铁胃呢!”
晏三合冷冷一笑,转身走到朱青跟前,从他手里抽走缰绳,身子轻轻一翻,人已经骑在马上。
“谢三爷,我和不言先走!”
言外之意,我没功夫和你们这帮人磨蹭,一会屁股疼,一会拉肚子。
玩儿呢!
两匹马飞驰而去,谢知非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裴明亭,你他娘的有点数没有?”
“别骂,别骂。”
裴笑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进草丛里,“很快,很快!”
“也不知道我们这是在替谁办事!”
“老子错了还不行吗……哎哟……疼……你还骂,还不赶紧帮忙把药拿来。”
“朱青,给他拿药去。”
谢知非愤怒的脸上又透着几分一言难尽。
这一幕,让他想到了日夜不停直奔云南府的那一趟,那次拉垮的是他,吃吃喝喝的也是他。
原来还闹不明白,为什么晏三合从不与他们同桌,宁肯缩在角落里一个人啃着冷馒头。
现在……
谢知非的心跳,没由来的“砰砰”跳了两下。
真的没由来吗?
谢知非很想沉下心来认真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奈何一旁的草丛里又传来裴大人“哎啊哎啊”的惨叫声。
“这王八蛋的!”
他怒吼道:“黄芪,给你家爷多喂两颗药。朱青,把剩下的烤鸭扔了,统统扔!”
“谢五十,你个败家子……”
“扔吧,扔吧……”
“菩萨啊,爷在晏神婆面前丢的脸,还找得回来吗……”
……
四个时辰不带喘息的疾驰,再下马时,晏三合腿软了一下。
李不言正要去扶,一只大手抢在她前面。
谢知非动作很轻,手指尖带着颤,“是不是腿麻了?”
“有一点!”
晏三合察觉到手臂上男人掌心的热度,脸色有些不自然。
谢知非笑了一下,“你动动脚,能站稳了我就放开。”
“可以了。”
谢知非放开手,顺势一指前面的小客栈,“陈妈就等在里面。”
此刻已近子时三刻,小客栈里还点着灯,门口一左一右两个侍卫,瞧打扮像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纨绔归纨绔,办事相当稳妥。
晏三合心里做了句总结,“你们先进去,我活动活动手脚再来,不言?”
“来了!”
李不言把缰绳扔给朱青,三跳两跳就跳到晏三合身边。
两人慢腾腾的在小客栈附近踱着步。
“谢五十。”
裴笑从马车上爬下来,看着远处两道身影,眉头皱皱。
“人不是已经等在客栈了吗,怎么她们俩个不进去啊,这不是……唔!”
裴笑嘴巴被捂住了,眼睛表示强烈抗议。
“祖宗啊!”
谢知非压着声道:“她在想事情,别去打扰。”
裴笑挤挤眼睛:你怎么知道?
谢知非:猜的。
裴笑:好了谢神棍,麻烦把你的脏手拿开。
谢知非警告的看他一眼,拿开手,正色道:“你和陈妈熟,先去交待几句。”
裴笑挺胸:“这事简单,我来办。”
谢知非呵呵两声,“这一趟,你也就这点用处了!”
裴笑:“……”
……
晏三合并没有想事情。
身体颠簸的同时,脑子也在颠簸,里面是乱的,她必须慢慢冷静下来。
五圈走下来,晏三合走进小客栈。
客栈里灯火通明,没有一张脸是陌生的,显然已经清了场。
四方桌上摆着几杯热茶,陈妈一脸呆滞地坐在椅子上,神色很是茫然。
谢知非和裴笑,一个坐在方桌上,一个屁股朝天趴在躺椅上,两人的眼睛都盯着刚进来的晏三合。
晏三合咳嗽一声,“我先洗把脸,哪里有冷水。”
“晏姑娘,水已经备好了。”
朱青接着又补了一句:“三爷让准备的。”
晏三合看谢知非一眼,走到脸盆前,往自己脸上泼了几下水,没擦干,就往四方桌上一坐。
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往下滴,谢知非喉结滑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撇开眼,“需要纸笔吗?”
“不用!”
晏三合没急着开口,一边喝口热茶润润嗓子,一边仔细打量眼前的陈妈。
第98章 陈妈
陈妈六十左右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都是皱纹,可能因为掉了牙的原因,嘴巴有点瘪进去。
她脸上神色虽然茫然,但并不拘谨,坐也很有坐相。
陈妈活一把年纪,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年轻的姑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她,心里不免发怵。
“表少爷?”
“陈妈你别怕。”
裴表少爷奋力抬起上半身,“晏姑娘就是问一些关于老太太的事情,问完就让你回去。”
陈妈是看着裴笑从小长到大的,他这么一说,多少安心了些。
一盅茶喝完,晏三合开了口。
“陈妈,老太太生前和你说起过一条黑狗吗?”
话落,别说陈妈吃惊,便是谢知非他们也暗暗吃惊。
单刀直入啊!
是的,晏三合就是想单刀直入。
陈妈陪在老太太身边多年,主仆二人朝夕相处,连她都没听过那只黑狗的事情,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你若一时想不出来,那就想想老太太有没有和你提起过,她为什么禁止季府养狗。”
说到这个,陈妈一拍大腿,显然记得很清楚。
“老太太说做狗可怜,替人看了一辈子门,结果不是被杀,就是进了人的肚子里,不如不养。”
屋里几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像有戏啊!
谢知非甚至有种心脏被揪住的感觉。
他看着晏三合,却见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还是那样平静和淡定。
就在所有人以为晏三合还要接着问下去的,她突然一偏脸。
“谢三爷?”
“啊?”谢知非惊了一跳。
晏三合:“谢府养狗吗?”
谢知非:“养。”
晏三合:“杀狗吗?”
谢知非:“杀!”
晏三合:“吃狗肉吗?”
谢知非一怔。
“这么说吧,京城十户人家,九户人家养狗,狗类甚多,其用有三。”
谢知非知道晏三合不说无用的话,尽量回答的详细一点。
“田犬长喙善猎,王侯将相,达官贵人家养得比较多,打猎的时候,一般用狗开道;
吠犬短喙善守,普通人家会养,用来看家护院;
食犬体肥供馔,穷人家养了用来打牙祭。”
晏三合:“所以,京中贵族从不食狗肉。”
谢知非:“极少极少。”
晏三合:“所以,季家杀狗吃狗的是下人?”
谢知非:“下人、护院居多。”
一个人看不得别人杀狗吃狗,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她从前养过狗。
而养狗这事,只可能发生在老太太嫁到季家之前。
“陈妈!”
晏三合冲她微微笑了一下。
“你虽然不是老太太从娘家带来的,但你侍候她这么长时间,多多少少应该听她提起过一些从前的事,你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老太太从前的事?”
“对。”
晏三合轻声道:“不急,你慢慢想,想到什么说什么。”
陈妈两手死死绞着,垂首不语。
“是不是老太太很少说起从前?”
陈妈脱口而出,“姑娘怎么知道?”
晏三合:“老太太娘家不显,她又是从妾扶正为妻,有些过往做妾的时候能提,做了当家太太再提就失了脸面。”
“姑娘料得半点不错。”
陈妈终于叹道:“不是我老婆子不想说,真真是老太太很少提起从前的事。主子不提,我们做下人的,哪敢多嘴问。”
她这么一说,谢知非和裴笑眼里的亮光,一下子暗沉。
完了!
看来这个陈妈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晏三合也慢慢蹙起了眉,沉默片刻后话峰一转,“陈妈,老太太最喜欢吃什么?”
说到这个,陈妈话便多了。
“老太太爱吃甜食,每年正月十五吃汤圆,都说馅儿不够甜。她年轻的时候最爱啃甘蔗,年纪大了啃不动,就命我们把甘蔗绞出水给她喝。”
晏三合又问:“老太太脾气怎么样?心思重不重?”
“晏姑娘,人哪能没有脾气,旁人都说老太太脾气好,性子软,其实老太太的脾气都收着呢。”
说至此,陈妈重重叹了口气。
“收着收着,就收成了习惯,慢慢的也就没了脾气。至于心思……”
她缓了语调:“老太太的心思是真的深,老婆子我侍候了她这么些年,都摸不透,看不清。”
这话,便是有些假了。
一个人的心思再重,一日两日透不出来,一年两年透不出来,十年八年难道还透不出一点来?
晏三合声音微微冷:“她深在什么地方?”
这话问得,陈妈一下子卡住了,两条眉毛打结在一起,半天都没分开。
“是不好说,还是说不上来?”
陈妈胸膛起伏起下,眼眶发涩道:“姑娘这话问得,叫老婆子我怎么答?”
“陈妈。”
一旁的裴笑突然插话:“我就不信老太太的心思你一点都摸不着。”
陈妈脸色忽的一变。
“我们这么紧赶慢赶,连夜过来找你,一定是有大事。”
裴笑想着季府如今的惨状,“你老就别瞒着了,照实说吧!”
陈妈背过身抹了把泪:“老太太的心思其实有两处,一处是前头的那位;一处就是大老爷和二老爷。”
原来是难以启齿!
晏三合问道:“前头那位什么心思?大老爷二老爷又是什么心思?”
“前头那位老太太常说自己比不过,至于大老爷二老爷……”
陈妈慢慢地摇了摇头:“老太太说她后悔了。”
“后悔了?”
晏三合眼前一亮,“后悔什么了?”
“老太太只肯露个话头,我暗下寻思,两位老爷和老太太不亲,她多半是后悔把孩子记到了前头那位的名下。”
“陈妈,两位老爷和老太太不亲到什么程度?”
“倒也不是不亲,但总像是隔了一层,母子之间客客气气,不像三爷四爷,老太太还常常指着鼻子骂几句。”
“别人的孩子,她当然骂不得;不仅骂不得,还得敬着。”
“姑娘这话说得在理。”
陈妈叹气,“我也常劝老太太要想得开,儿孙自有儿孙福。”
“老太太因为和大老爷、二老爷不亲,所以想不开?”
晏三合一下子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陈妈吓一跳,赶紧摇摇头。
晏三合目光一沉,“那是因为什么想不开?”
第99章 玄机
陈妈被她问得一时失声,足足想了好一会。
“老太太年岁一大,不知道为什么就管得有些多,两位老爷从小养在嫡母跟儿前,岂是受她管的。”
“所以你才劝她儿孙自有儿孙福?”
“晏姑娘,年岁大的人为什么眼睛也花,耳朵也慢慢聋了,那是因为老天爷让她少管闲事。”
陈妈苦笑,“少管闲事才不讨人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这个理儿。”
晏三合突然话峰又一转,“所以宁氏女儿要给太子做妾,老太太出声反对,也属于多管闲事。”
陈妈没有料到她突然提起这个,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
裴笑看得急死了,“陈妈,你怎么又摇头又点头,几个意思?”
“表少爷啊。”
陈妈低叹一声,“这事老太太和老婆子我说过,宁做平民妻,不做富家妾,做妾难啊!”
陈妈何尝不知道做妾难。
旁人只看到老太太步步高升,只有她瞧得明白,老太太这一路走来,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罪,流了多少泪。
别的都不说,太夫人临终前两个月,屙屎屙不出,都是老太太用手一点一点帮着抠出来的。
这腌臢事儿,亲生儿女都做不到。
“正因为老太太心里知道难,所以你看季府的姑娘,哪个不是堂堂正正八抬大轿抬进夫家门。”
陈妈用帕子抹了把泪,“可对方是太子府,老婆子就劝了:老太太啊,太子府那可不叫妾,叫侧妃。
将来太子登位,那就是宫里正经的娘娘,再生下一儿半女,这前程,这滔天的富贵,天底下有几个女人能摊上?
再说了,五姑娘做了侧妃,季府与太子府可就真正的扯上关系,这不比拐弯抹角地巴结着张家要强吗?
这对大老爷、二老爷的仕途也是个助力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连晏三合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陈妈。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太太身边只有她一个贴心的?
这老婆子看得透啊!
晏三合很轻地眯了一下眼睛,“好处这么多,老太太为什么还是强烈反对?”
陈妈对上晏三合的视线。
“老太太说:顺风账谁都会算,娘娘生下一儿半女,儿子万一入了太子的眼,那咱们季家岂不是更富更贵。”
这话,把谢知非和裴笑都吓了一跳。
不等他们反应,只听陈妈又道:“她说:季家祖坟没冒这个青烟,就算冒了,季家的人也没那个大富大贵的命,还是安安稳稳的过太平日子,别把五丫头往火坑里推了。”
晏三合问:“她就半点都不在乎得罪张家吗?”
“晏姑娘,老婆子我也是这么问的,老太太说,张家没安什么好心眼,否则为什么不把自家的姑娘送进去?”
陈妈:“老太太还说,大老爷、二老爷对张家还有用,一时半刻得罪不了,怕什么!”
晏三合一听这话,下意识抬头去看谢知非。
谢知非回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开裂。
一个大字不识的内宅老太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一针见血地说出了季、张两家的关系?
这……
他不由苦笑了一下,怎么现在的女子一个个的都比男人还聪明?这里头有什么玄机?
这里头太有玄机了,晏三合此刻心里也在想。
“谢三爷?”
“你说。”
“谢府会和老祖宗说些朝廷大事吗?”
“不会!”
谢知非果断道:“我父亲说: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说多了反而会坏事。”
“京中的风气都如此?”
“不是京中风气如此,而是世情如此。”
男主外,女主内,内外隔着一堵墙,很少会有夫妻逾越半步。
谢知非伸手碰了碰裴笑:“季府也应当如此吧?”
“必须如此啊!”
裴笑又补一句:“除非我舅舅他们的话,被我外祖母听去;但也不可能啊,我大舅舅那人,多谨慎啊!”
“表少爷啊,老太太聪明着呢,虽然不识字,但谁都没她记性好。”
陈妈叹道:“老太太常说一句话,人啊一定要多看,多听,少说话。话一多,不仅显得蠢,心事也都被人瞧去了。”
裴笑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茫然好一会。
大舅舅、三舅母,陈妈嘴里说的老太太,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为什么我像个傻子一样,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晏三合此刻也是心念百转。
季陵川嘴里的老太太心怀算计;
宁氏嘴里的老太太人前人后两张脸孔;
陈妈嘴里的老太太,通透世故。
三人角度不同,所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