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3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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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却依旧死寂一片。
严喜双腿一屈,又跪下了。
“晏姑娘,三爷,小裴爷,小的知道的就这些了,也从来没敢对任何人说起过。
小的还年轻,还想活命,求三位高抬贵手,一定要在殿下跟前替我分说分说。”
晏三合看着他,眼里说不出的冷硬。
可转眼又想,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皇权的面目如此强势,如此狰狞,连领着千军万马的郑老将军,都无法反抗,他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小内侍又能如何?
“我问你,叶东真的是自杀的吗?”
————
对不起姑娘们,今天又只有一更,怡然又跑医院了。
最近身体不太好,每个星期都要跑医院,挂号、就诊半天时间就没有了。
文又在收尾阶段,非常的难写,就只能保证质量,不求数量了。
见谅!
第847章 相拥
严喜没料到晏三合会突然问这个,愣怔一下后,回答:“是!”
晏三合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发抖。
是了。
他要杀的人是郑玉。
叶东一个小小文书,又怎会放在眼里。
“晏姑娘,你,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老将军的棺椁何时入的京?”
问话的人是谢知非,他声音不知为何,突然哑了。
“回三爷,是除夕前五天入的京,太子在城门口迎棺,朝中文武百官来了一大半,四九城的百姓……”
四九城的百姓自发迎出十五里,争先恐后地护送将军的棺椁回家。
这些百姓中,就有他和谢小花。
那时候,他魂魄落在谢三爷身上五个多月,身子刚刚调理好,心理上也接受了自己成为另一个人。
可老将军棺椁回京的消息,一下子又把他拉回了郑家。
他求谢小花,说想去迎一迎,谢小花二话不说,寻了个由头就带他出府。
马车出城,驶入官道,官道上都是步行的普通百姓。
谢小花放下棉帘,重重叹息道:“还是战死的好,否则回来看到郑家的模样,只怕老将军也活不了几日。”
他伏在谢小花的怀里,嗡声道:“你和我说说老将军的事。”
“那可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孩子。”
那是的。
他在海棠院整整八年,都没有听够祖父的那些事。
他身披盔甲,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剑眉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单枪匹马冲进蒙古兵的敌营,一把大刀连挑四十二人;
他用兵如神,一步一步逼得大齐君主弃城而逃;
他……
他……
他……
他终于在白发苍苍的年纪,战死了。
“三爷啊,外头冷,咱们就在这车里看看算了,别又染上风寒,让老太太、太太担心。”
谢知非摇头,执意要下车。
这时,路边已经挤满了人,都踮着脚、勾着头在等扶棺的队伍。
等好久,才看到远处有军队驶来,为首的人举着一面旗,旗上赫然飘着一个“郑”字。
“来了,将军回来了。”
人群中,也不知道谁喊了这一嗓子,百姓们纷纷下跪,有的开始抹泪,有的开始小声抽泣。
谢知非没有跪,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看着那面旗。
爹说过,郑家的第一面旗,是他的娘,也就是将军夫人亲手绣的。
夫人是个胆小的女人,雷打得响一点,都要钻进男人的怀里,却在一次大军出征前,驾马而来,拦住男人,扔给他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一面旗,正面绣一个“郑”字,反面绣“平安”二字。
辞家战士无旋踵,报国将军有断头。
郑玉,你要平安回来。
黑色的棺椁越来越近,连谢小花都开始抹泪。
谢知非却一滴泪都没有。
他只存在在父亲的故事里。
故事里,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英雄离他很遥远,祖父离他很近。
可祖父不喜欢他,不喜欢淮右。
祖父把他们拘在海棠院,连门都不给出,怕他们这对双胞胎,克了他,克了郑家。
这算什么大英雄呢!
然而血脉是相通的,棺椁在他面前缓缓经过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悲痛,眼泪流下来。
他想到每年的七月十五,他和淮右生辰当天,祖父都会派人送来两把小小的金锁。
金锁上刻着四个字:长命百岁。
谢知非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起身打开门,冲进了风雨中。
“谢五十?”
“三爷?”
裴笑一脸纳闷地看着晏三合:“他怎么了?”
“没怎么。”
晏三合缓慢的呼吸,“朱青,送严喜回殿下身边,就说是三爷说的,让殿下不必为难他。”
说罢,她也径直走进了风雨中。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
丁一想追过去,却被朱青用眼神止住。
“严公公,我们走。”
朱青扶起严喜,打伞离开。
李不言等人走远,拳头往小几上一捶,恨声道:“你们知道我最恶心的是什么吗?”
裴笑:“什么?”
“就是那些人既做婊、子,还要立牌坊。”
李不言气得太阳穴两边暴出两根青筋。
“老将军藏着晏三合是有错,但晏三合只是个女子,又不能做皇帝,能掀起什么风浪?
先太子最后一点血脉,他都要赶尽杀绝,忒他、娘的心狠了。
他灭郑家满门也就算,还栽赃到吴关月头上,忒他、娘的恶心了;
他杀老将军也就算,还榨干老将军最后一点用处,忒他、娘的龌龊了。
也难怪战马都萎,要我说啊,还救什么救,都萎了才好呢!”
要是换作从前,裴笑定会咬着牙,喊一声:“姑奶奶,你可少说一句吧。”
但此刻,裴笑不仅没有拦她,反而轻轻附和了两个字。
“过了。”
……
风雨中,谢知非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顿足,扭头。
几丈之外,晏三合红着眼圈看着他。
他这才察觉到,比起自己心里的那点痛,这丫头才是最煎熬的。
因为她的身上,又多了一条人命。
谢知非折回去,手一伸,将她揽进怀里,有些消瘦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发。
“我就是心里闷,出来透口气。”
“我也是。”
“严如贤能说出那样的话,可见他把郑家的事,都告诉了老将军,我不敢想象老将军听到后,会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我也是。”
“我不敢想象在黑山城,老将军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用手里的那把长刀,一刀一刀杀敌的。”
“我也是。”
“我更不敢想象,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瞬,心里是不甘,是恨,还是解脱?”
“我也是。”
“晏三合。”
谢知非的声音被风吹得近乎支离破碎。
“将军百战死,但不当这样死,这样死,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都是因为我。
是我害死了他。
晏三合咬着牙,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她双手死死的揪着谢知非的衣衫,脸紧紧地埋他怀中。
眼中惯有的清冷不见了,血色涌上来,将她黑沉的眸子一点一点晕染,眼底迸射出孤注一掷的恨、怒、还有疯狂。
本来就大的雨,忽然变成了倾盆而下,夹杂着电闪雷鸣。
那闪电一个连着一个,将漆黑的夜空照得透亮,仿佛不想给世间的鬼鬼魅魅,留一丝容身之处。
第848章 面对
一场暴雨,将两人淋成了落汤鸡,晏三合什么事都没有,谢知非却发起高烧来。
狂风暴雨的深夜,哪个太医都不会出诊。
李不言命汤圆把家里的烈酒都拿出来,倒进脸盆里,又命丁一把毛巾蘸了酒,给三爷擦手心脚心,还有太阳穴。
裴笑问这是哪来的办法?
李不言说这是她娘自制的秘方,小时候她高烧,娘就用这个法子替她降温,一个时辰后肯定见效。
裴笑在那一刻,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李不言提她娘的时候很多,可她爹是谁,却从来没有说起过。
她爹是谁啊?
不到一个时辰,三爷的烧果然退了一些。
另一边,汤圆熬了薄薄的米粥。
三爷趁热喝一碗,捂着被子发汗,晏三合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床边守着。
谢知非醒醒睡睡,睡睡醒醒,每次睁眼看到晏三合,心里就很安稳。
好像外头再大的风,再大的雨,都与他没有一丝关系;
好像郑家的那些人那些事,他都能咬牙扛过去。
他没让晏三合去休息,哪怕睡着了,手还死死的拽着她的手不放。
他躺在那儿的时候,脸上的五官更明显,轮廓也更立体,晏三合累了就趴在床边打个瞌睡,醒了就盯着他的脸看。
这张脸真好看啊。
总觉得看不够。
两人互通心意以来,情话没说过几句,亲热的事更是没做过几件,最出格的,就是刚刚在雨中长久的相拥。
可她总有一种感觉,他们彼此相伴了好久好久,久到他不说留下来,她也知道……
他不想让她走!
裴笑透过珠帘看着屋里的两人,不知为何,心酸的想哭。
一个记忆力日渐衰退,一个心悸病又犯,日子过着过着,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想当初晏三合还没有进京那一会,他和谢五十三天两头勾栏听曲,赌坊赌钱,甭提多逍遥了。
什么心悸,不存在的。
就是晏三合她们进京的头一年,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啊,解心魔的同时,他没事还能和李不言斗个嘴什么的。
那时候他还没有发现自己对李不言动心;
那时候晏三合还只是个神婆;
那时候他是爹娘的宝贝,谢五十是谢家的宠儿。
如今?
裴笑心里长长吁出口气,转身离开。
……
清晨,谢知非的烧彻底退了,才肯放开晏三合的手。
晏三合回房沉沉睡了两个时辰,一睁眼,换谢知非坐在了她的床前,含笑看着她。
“半个时辰前,沈冲来别院,问心魔的情况,我推脱说你在睡觉,让他先回去。”
谢知非捏捏她下巴,“这事儿怎么一个章程,要你拿主意。”
“你怎么每次,都喜欢坐我床边?”
晏三合虽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形象,但在心上人跟前,她和别的姑娘一样,总不想蓬头垢面的样子被他瞧去。
“习惯了,不嫌弃你难看。”
谢知非揉揉她头发。
“起来吧,怀仁那头总要给个交待的,这事儿躲不过去。”
“先吃饭,再议事。”
晏三合闷声又接了一句:“是该有个了结了。”
……
饭桌上,多了一个陆大,正好凑满一桌。
李不言几个拼命往陆大碗里夹菜,脸上讨好的笑,比那道鲫鱼豆腐羹,还要要稠上三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高手遇高手,讲究的就是一个“服”字。
一顿饭,差点没把陆大给撑死,冲晏三合扔下一句:“小主子,你们议事,我去外头给你们守着。”
门掩上,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晏三合起身,习惯性在屋里踱了几步后,开口道:
“郑家的心魔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郑家的冤案,皇帝下了罪己诏后,战马好一半; 另一个部分是老将军的死因。
如今他的死因也已彻底弄明白,这也就意味着心魔解到这里,就可以点香收尾,只留下一个尾巴,是我自己的事,和心魔没多大关系。”
谢知非听她说起过,“你是想查出,谁把海棠院的事情,捅到皇帝那边的?”
“是。”
晏三合:“把我送走的这个计划,虽然说是仓促行事,但郑老将军对海棠院的保护,可谓密不透风,也算合情合理。
那么,是谁窥见了海棠院的秘密?又为什么要把秘密捅到永和帝那边?”
话到这里,她突然咬牙切齿起来。
“这个人,我必须查出来,也必须将他杀死。”
谢知非心头也恨,如果不是这个人,郑家不会被灭门,老将军不会战死沙场,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如果说永和帝是郑案的罪魁祸首,那么这个人就是始作俑者。
“一刀杀死太简单。”
谢知非冷笑:“这种下作小人就该五马分尸。”
李不言一拍桌子:“碎尸万断。”
裴笑握着拳头:“死了还得拿出来鞭尸。”
话一句比一句狠,晏三合紧咬的牙却慢慢松了下来,很奇怪,恨意有了人分担,似乎一下子淡了不少。
“下面我们要讨论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怎么面对太子殿下。”
这话一落,所有人脑子里浮现的,是统一的两句话:
第一句:怎么又要面对太子殿下了?
第二句:能不能不要面对啊?
“沈冲一早来,就意味着严喜对我们说了什么,太子都知道,他已经等不急了。”
晏三合停顿片刻后,艰难道:“而郑家的心魔,点香的人应该是我。”
两句话乍一听连不起来,但所有人都明白晏三合话里的意思。
郑老将军的死因,扯着海棠院的双胞胎;
如果晏三合点香的话,无异于承认她是郑家人。
她为什么会是郑家人?
她是怎么从那场杀戮里逃脱的?
她是不是双胞胎中的一个?
一个问题连着另一个问题,一个真相接着另一个真相,晏三合的惊天身世,就再也掩盖不住了。
谢知非:“不能说!”
裴笑:“不能说!”
李不言:“不能说!”
三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喊出来。
李不言这么说在情理之中,谢知非有些吃惊地看着裴笑。
裴笑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喊出来了,可能是直觉告诉我的吧。”
裴笑没有说真话。
并非直觉告诉他的,而是他被永和帝谋杀郑玉老将军的计谋给震惊到了。
“三爷。”
朱青喉头动了动:“如果不说,殿下那头交待不过去。”
黄芪苦着脸:“得想个什么好办法?”
丁一:“能想什么办法呢,殿下很聪明的。”
屋里,彻底的安静下来。
第849章 交待
太子赵亦时何止聪明啊。
他打小就在永和帝身边长大,永和帝手把手教他功夫,当朝几位大儒教他读书。
不止一个大儒夸过,说太子殿下聪慧过人,机智过人,将来必定是一代名君。
只是赵亦时夹在永和帝和新帝之间,不能太出风头,事事处处顾忌着新帝,藏愚守拙罢了。
要瞒住这样一个人,是难的。
好像除了把晏三合供出去,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就在这时,窗户突然“咔哒”一声打开,露出陆大的一张脸。
“小主子,太子车马已经停在角门外。”
“什么?”
裴笑第一个惊跳起来,“他,他,他竟然等不及,上门了?”
黄芪急得冷汗唰的流下来:“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丁一一脸茫然:“应对的话,咱们还没有想好呢?”
李不言一拍掌:“实在不行,我用美人计吧,带他去后花园散散步什么的,三合、三爷,半个时辰够你们想出法子吗?”
三合和三爷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裴笑跺脚道:“美人计对他没有用,事关先帝,他最分得清轻重。”
朱青:“晏姑娘,要不你装病吧!”
裴笑瞪一眼朱青:“晏姑娘装病,你家三爷还有我小裴爷没病啊,我们三个称不离砣,砣不离称的。”
“要不要……”
陆大面色一沉:“我装成刺客,把他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