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3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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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啊啊,凑太近,鼻息太重,会不会惊着那香啊。
五人对视一眼,无比整齐的,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再退后一步。
李不言嗡声道:“我恨不得把那香灰拾拾,再给它装上去。”
裴笑声音压得更低,“明天开始,这屋子门窗都得关上,一丝风都不能透进来。”
丁一捂着嘴:“晏姑娘和李姑娘最好换个厢房住,走来走去的总能带出点风。”
黄芪连鼻子都一起捂住,“三爷,有什么办法让它烧得慢一点?”
谢知非沉着脸一言不发。
在海棠院的八年,时间对他来说,慢得跟什么似的,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周而复始,日子望也望不到头。
如今,时间竟成了催命符。
催的是他的命。
他完全不敢想象晏三合如果连他都忘了,他会疯魔成什么样?
“这香通灵性的,我们不用管它。”
晏三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见严喜比看着这支香更重要。”
所有人转过身,眼神里如出一辙的是控诉:你这人怎么能这么淡定呢?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吗?
晏三合走过来,主动牵起谢知非的手,柔声道:“命数如此,着急没用。”
手指细而修长,触感很凉。
谢知非手一翻,牢牢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黑沉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朱青,去把严喜叫来。”
“是!”
门口的朱青嗖的一下,便不见了人影。
……
严喜走进花厅,被所有人脸上的凝重吓一跳。
他吓得双腿一屈,跪地道:“三爷、小裴爷把小的叫来……”
“叫你来是问你一点事。”
裴笑急不可耐道:“你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回答,要敢……”
“明亭。”
晏三合听不下去,打断道:“严喜,你起来说话。”
“小裴爷,其实来之前,殿下已经叮嘱过我了,让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半点都不能隐瞒,若有,他第一个饶不了我。”
裴笑这才意识到,自己急过了头。
他咳嗽一声,“既然怀仁交待过,那晏姑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是。”
严喜目光朝晏三合看过去,“晏姑娘问吧。”
晏三合:“你先坐下。”
严喜听话的坐了半个屁股。
他个子不高,身形偏瘦,坐下的时候两条腿并得很紧,坐姿极像女子。
白净的脸上,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瞧着就很机灵。
晏三合打量一眼后,问道:“严如贤是你的干爹?”
严喜一听严如贤,眉头就耷拉下来。
“晏姑娘,我们这样的人,只有认了干爹,日子才会好过,才能出人头地,我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我……”
“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我不是来责问你和严如贤关系的。”
“瞧我这嘴碎的。”
严喜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陪着笑道:“没错,他就是我干爹。”
第845章 奉命
晏三合:“你几岁到他身边的?”
严喜:“小的七岁净身进的宫,进宫后就被他瞧中了,一直跟在他身边。”
一进宫就能被大太监看上,除了长相外,这人应该还有别的一些过人之处。
晏三合看着他的眼睛:“永和七年,你跟着严如贤去了北地,可对?”
严喜忙不迭的点头,“没错,我干爹……啊呸,严公公奉陛下的命,去北地监军。”
晏三合:“他带你的原因是什么?”
严喜一怔,有些不大好意思的苦笑了一下。
从前这些都是他向别人吹嘘卖弄的本钱,如今严如贤倒台了,这些就成了他一辈子都擦不掉的污点。
“小的心细,一直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北地那块最是寒苦,严公公就挑中了我。”
“当年你几岁。”
“十二了,就是长得瘦小,看着也小。”
“除你之外,他还带了什么人?”
“带了一队禁军侍卫,一共一百八十人,领队的叫……叫……谭术。”
“你们去时走了多少天?”
“挺快的,一个月就赶到北地,路上没怎么歇。”
晏三合目光锐利起来,“你可知道严如贤去北地做监军的目的是什么?”
“这……”
严喜眼珠子轻轻一闪,“晏姑娘,这些都是大人物的事儿,我一个小小奴才哪能知道。”
“啪!”
谢知非用力一拍桌子,声色俱厉:“严喜,你家殿下怎么交待你的?”
严喜扑通跪下,哭丧着脸哀嚎道:“小的自然不敢违抗殿下的命令,小的是真不知道啊。”
还装?
当爷那么多的犯人是白审的,还看不出你小子眼珠子一转,是心虚?
谢知非冷笑一声:“朱青,你去和殿下说一声,就说……”
“三爷,三爷……”
严喜手脚并用的爬到谢知非跟前,苦苦哀求道:
“给小的留条活路吧,殿下因为严公公的原因,已经不怎么待见小的了,您再……”
“活路有,就是老实说。说了,三爷不仅给你活路,还能给你指一条青云路,否则……”
谢知非端起茶盏,轻轻拨动了几下:“小严公公的路,怕是走到头了。”
严喜被这话镇住了,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半晌,才抹泪道:“三爷,小的要是说了……只怕也没有活路。”
谢知非心头咯噔一下,目光迅速瞄向晏三合:有戏?
晏三合眼睛轻轻一阖:有戏。
“严喜。”
谢知非口气突然一变。
“你知道殿下现在最愁的是什么?是战马。只要你说的话,有利于郑家的案子,有利于战马,就算你身上揣着天大的秘密,怀仁都能保你活下去。”
“当真?”
“当真。”
各种复杂滋味从严喜心底汹涌而出。
良久,他目光一抬,可怜兮兮地问道:“三爷能保证吗?”
“能!”谢知非掷地有声。
“好,我说。”
严喜眉目间的神色一看就是彻底豁出去了。
“严公公那次去北地,是奉皇帝的命令,杀郑老将军的。”
这话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预兆,惊得所有人的心都狂跳起来。
皇帝要杀郑玉???
皇帝真的要杀郑玉!!!
谢知非耳畔轰鸣,脸上的血色如潮水般,迅速褪去,五脏六腑开始抽疼起来,脑海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正的幕后指使,罪魁祸首,果然是他,是他,是他!
黑衣人是他派出去的;
郑家的一百八十口是他杀的;
嫁祸给吴关月父子,是他的主意;
祖父的死,也是他动的手。
还需要什么人证、物证,还需要什么东问西问,东查西查?
试问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这一步,还有谁能一手遮天?
“晏三合。”
他目光凄凄地向晏三合看过去,晏三合迎着他的目光,眼眶也慢慢的红了。
她见严喜不过是按照惯例要问一问,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少指望,试想一个十二岁的小内侍,能窥见多少秘密啊。
却不曾想……
这个严喜用一句话,把他们这么多天以来所查到的东西,一一连接起来,起因,经过,结果都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真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晏三合手往下一压,示意谢知非把情绪先收一收。
谢知非想收,却怎么也收不住,以至于心口都抽疼起来,一张俊脸白得恕�
朱青见状,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爷,哪里不舒服?”
谢知非气若游丝的说出一个字:“药。”
朱青这才发现他放在膝上的手,以很小的幅度抽搐着。
朱青赶紧把手伸到三爷的怀里,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瓷瓶。
裴笑一看那瓷瓶,惊得失声道:“谢五十,你心悸病又犯了?”
这时,朱青已经倒出瓷瓶里的药丸,发现只剩下一颗,也惊声道:“爷,这瓷瓶里的药呢,你都吃了?”
晏三合一听这话,不由自主的站起来。
李不言几个也都围过去。
谢知非一看瞒不住,下巴朝药抬抬,示意能不能让他先吃了药再说。
晏三合刚要端起茶盅,裴笑的手抢在她前面。
谢知非就着他的手,把药服下,抬头看着晏三合,“没想瞒着,就是最近事太多。”
晏三合“嗯”了声,问朱青:“瓷瓶里原来有几颗?”
朱青:“八九颗吧。”
八九颗?
看来在郑家围墙塌的那天起,这人的心悸病就开始犯了。
“还能撑住吗?”她问。
“能。”
晏三合又“嗯”了一声,对朱青道:“晚一些你亲自跑一趟,把药备全,以防万一。”
“是!”
晏三合深目看了谢知非一眼,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声音陡然一厉。
“严喜,你也看到了,三爷因为你这一句话,惊得心悸病都犯了,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你就是在污蔑先帝,是要杀头的。
别说太子殿下保不住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一样保不住你。”
严喜吓得狠狠一哆嗦,“晏姑娘,我……我没有证据。”
“那你有什么?”
“我……”
严喜咽了一口唾沫,嘶哑道:
“我不小心……不小心听到了严公公和郑老将军的对话。”
第846章 宿命
严喜永远记得那一次的行程。
郑家惨案发生的三天后,陛下就派严公公去北地。
严公公领完旨,一转身就点了他。
他在收拾行囊的时候,严公公在边上吧哒吧哒抽着旱烟,表情十分的沉重。
他当时心里就想,难怪陛下会派严公公去北地,这事儿实在是太棘手了。
一方面,北地的战事离不开郑老将军。
老将军说是辅佐,但所有的胜仗都是将军领兵打的,是大军真正的主心骨。
另一方面,郑家的事情要和老将军怎么交待?
“公公。”
严喜故意嘟囔了一句:“为着大局考虑,怎么着也得等到老将军打了胜仗再说。”
“你懂个什么锤子。”
严公公把旱烟在桌上敲敲,“好好收拾你的东西,不该议论的事情少议论。”
严喜陪着笑,“我这不是心疼您老的身子,眉头再这么皱下去,褶子都多几条。”
严如贤最看中的就是他那张脸,一听这话,赶紧在眉心处抚了抚,吐出一口烟,感叹道:
“这趟差事,难啊!”
可再难也要出发,越往北走,风沙越大,天气越恶劣。
严公公在宫里享福享惯了,按理说这样艰难的行程,他一定会让队伍走走停停,绝不让自己受丁点罪。
可这一回,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声也不吭,一刻也不歇,只用一个月,就到了北地。
汉王和郑老将军得到消息,骑马迎出十里。
严喜瞧得出来,这两人的脸上都有些不大自在。
是啊,仗打得好好的,根本不用派监军来,派监军就意味皇帝不满意战事。
晚上接风洗尘的时候,汉王直接就问:“公公这一趟来的目的是什么?”
“陛下不放心战事,也不放心王爷您,就派老奴过来瞧瞧。”
严公公淡淡瞄了郑老将军一眼。
“陛下年轻的时候,长年坚守北地,如今政务缠身,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回来。北地是陛下第二个故乡,有道是故土难离,他让老奴替他多瞧几眼。”
汉王一听这话,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一些。
陛下确实心系北地,但凡在北地打仗,只要能腾得出空来,他都会御驾亲征。
严喜一边感叹严公公会说话的同时,一边拿眼睛去瞄老将军。
老将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自顾自的喝着茶。
严喜暗暗叹气,心说老将军要是知道了家里的事,别说喝茶,喘气都难。
叹完一口还不够,接着又叹第二口,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悲惨的事情。
就在这时,将军举杯朗声道:“严公公远道而来,我以茶代酒敬公公。”
严如贤则尖声道:“将军为国杀敌,劳苦功高,该我敬将军。”
接风宴在你来我往的场面话中,散了场。
走出大帐时,严公公并没有和汉王并肩,而是故意落后一步,走在老将军身侧。
严喜不敢跟得太近,远远的竖着两只耳朵偷听。
说的都是些不相干的闲话,大多是严公公在说,老将军在听。
严喜暗道严公公做事还是有手段的。
先安抚好将军的情绪,让他对监军的到来不再起疑心,安安心心领兵打仗。
等大战结束后,再把郑家的事情告诉他,彰显陛下对将军的关心。
就这样,他们在北地住下,虽然吃的用的都是最好,但条件仍是艰苦,根本不能和京城比。
严公公又是一声埋怨也没有,每天到主帐中和汉王、老将军商量战事。
这时的北地越来越冷,人心开始躁动,偏偏鞑靼把主力军藏起来,拖着华国的大军。
严喜不懂打仗的事,只知道严公公一夜比一夜回来的晚。
他也不敢先睡,只好守着炭盆、强撑着眼睛等人回来。
有一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眼看着外头飘起了大雪,他抄起大麾就跑去主帐接人。
一问才知道子时一过,严公公就离开了。
大冷的夜,不会是找谭术喝酒去了吧。
严喜找到谭术的帐营,发现人还是不在。
这倒奇怪了,会去哪呢?
鬼使神差的,严喜脑子里冒出一个人:郑老将军。
他赶紧往老将军的帐营奔去。
帐营里有光亮透出来,门口竟然一个侍卫都没有,严喜走近了,听到有人说话。
说话的人,就是他的主子严如贤。
“将军啊,人总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或流芳百世,或遗臭万年,我若是你,就不会犹豫。
马革裹尸本来就是将军的宿命,这宿命于你来说,是赢得身前身后名,他日史书就算寥寥几笔,记下的都是你的丰功伟绩。
这宿命于陛下来说……”
严如贤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陛下还是顾念旧情的,否则,让老奴带一杯毒酒来北地,岂不是更干净利索?”
严喜听到毒酒两个字,吓得用大麾死死捂住嘴巴,扭头就跑。
一口气跑回帐营里,把大麾挂回原处,又赶紧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心怦怦直跳。
怎么回事,陛下派严公公来北地,难道不是因为郑家的事?
公公刚刚那番话,是,是,是要将军去死吗?
可是,为什么啊?
陛下为什么要让将军死?
就在严喜惶惶不安的时候,严如贤回帐了,见他睡得香,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尖声咒骂……
即使时隔这么久,严喜的脸上还是一幅惊恐万分的表情。
“那日过后,我顾着自己的小命,再也不敢乱跑,更不敢乱打听,只有加倍小心地侍候严公公。
没过多久,郑老将军就领兵去了黑山城;接着就开始打仗;再后来……”
他停顿片刻,偷眼瞧了瞧晏三合,“老将军就真的战死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天空突然打了个闷雷。
隆隆雷声由远及近,沉沉的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真真是好计啊。
一句顾念旧情,逼着郑老将军不得不做诱饵,不得不去送死,最后魂归黑山城。
这手段,和他当年逼迫太子赵容与起兵造反,简直如出一辙。
雨,倾盆而下,砸在地上,树上,窗户上。
屋里,却依旧死寂一片。
严喜双腿一屈,又跪下了。
“晏姑娘,三爷,小裴爷,小的知道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