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3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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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听得昏昏欲睡,心道:这些经验都是你老人家的,又不是我的,我听个屁啊!
师父这时候就一记毛栗子敲上来,骂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一辈子能少走多少弯路呢!
晏三合:“你师父把你当亲儿子待。”
董承风闭上眼睛,低低一声喟叹,“可不是吗,得靠我养老送终呢!”
晏三合:“你送了吗?”
“送了!”
师徒二人在深山里,三间石屋,安安静静的过了十几年后,他长大了,师父也老了。
“后来我师父生了病,吃了两年的药也没见好,有一天午后,他说想弹琴,我就把他扶到院里。”
董承风眼神忽地暗了下来。
“他弹了半首曲,琴弦突然断了,他笑笑,和我交待后事,夜里痛痛快快地走了。”
晏三合:“然后你就去了金陵?”
“先回了趟家,看看父母兄弟,本来想上前认一认的,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远远地看几眼后,就走了。
“怎么没意思?”
“从前的事情都忘了,就记得在草原上撒了风的玩,爹长什么样,娘长什么样,几个哥哥长什么样,统统忘了。”
董承风眉目低垂:“倒是我师父,一闭眼,他的脸就在我眼前,一刻也难忘。”
停顿一会,他又补了一句:
“用我师父的话说,亲爹娘、亲兄弟的肚子里也都是算计,觉得舒服了,就多处处;觉得不舒服,就离远点,谁离了谁都能活。”
晏三合:“你师傅是个通透的人。”
“不通透,能有我吗?”
董承风笑了:“说是养老送终,可他一身弹琴的本事,和身后的东西都给了我,让我少吃多少苦!”
晏三合一下子就想到了晏行,眼眶微微泛热。
“对了,去金陵府是我师父的意思。”
晏三合立刻从自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为什么?”
“我师父说,一个好的琴师是一定要在红尘俗世里摸爬滚打的,在深山里只能练练琴技。”
董承风见晏三合似乎没明白,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
“你得经历事儿,酸甜苦辣、悲欢离合都得尝一遍,曲子里才会有情。有了情,才称得上琴师,否则就是个弹琴的。
师父在世时,我的琴声里了不得有一点点乡愁别绪,远远不够的。
他说世间最繁华的地方,莫过江南;江南最繁华的,莫过金陵府的秦淮河,承风啊,你就去那秦淮河上耍一耍吧!”
“我猜你师父,就是江南金陵人?”
“丫头聪明。”
董承风掀起眼皮看她,意味深长道:“他就是金陵人,家在乌衣巷,姓王。”
晏三合心中大骇。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诗说的晋代两大豪门王氏一族、谢氏一族的沧海巨变。
据说,八王之乱后,王、谢两大族中的其中一支,后来迁到了金陵府,在乌衣巷定居下来。
原来,董承风的师父竟然是王家人的后代,难怪他既能当琴师,又能做师爷。
王家人,自古以来都以谋略著称。
晏三合忍不住又仔仔细细细打量起董承风,半晌,道:“你当真好造化。”
何止聪明,看来书读得也不少。
寻常的女子哪里知道这些典故?
董承风小小的一记试探后,颇为欣慰地灌下一口酒。
酒顺着喉咙往下流,所到之处很快窜起一团火苗,烫得他五脏六腑都熨帖了。
丫头啊,你也好造化!
第716章 三指
金陵府;
十里秦淮;
灯红酒绿;
是这世间男子最销魂的地方。
师父让他来这里,一是替师父看一看难回的故土,二是他在深山里长到二十多岁,还没经历过女人的滋味。
本来就是匹野马,脱了缰绳后,就露出放浪形骸的一面。
他在秦淮河上租了一条船,每天在船上晃晃悠悠的睡到自然醒,醒来就净手熏香弹奏一曲,曲子引得河坊两边的妓女纷纷伸长了脖子围观。
从妓女的嘴里,传到书生们的嘴里;从书生们的嘴里,再传到贵人们的嘴里。
很快,就有人寻曲而来。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就成了秦淮河上人人都想一睹风采的琴师,火爆的程度,不亚于河坊两边的名妓。
他的走红,一方面是长相,另一方面是琴技。
江南多书生,书生多文弱,突然出现一个高大英俊的异族人,这个异族人浑身野性,却弹得一首好琴,还博古通今,能与书生们高谈阔论……
何止秦淮河,整个金陵都疯了。
那是一段纸醉金迷的日子,多少女人投怀送抱,多少达官贵人抛出绣球,连最斯文的书生都争先恐后的要上他的船。
晏三合听到这里,忍不住想替李不言问上一句话。
“去金陵府打听你的人回来说,你的船上有男人,也有女人,你到底……”
她没有再把话说下去,怕人尴尬。
哪知董承风大大方方承认。
“人不荒唐枉少年,我骨子就不是什么好人,既伤过女人的心,也伤过男人的心,他们都想在我这里找到情……”
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草原上的野马哪来的情,都是一阵风来,一阵风去,就算有,也不是几个良宵,几句情话就能引出来的。”
所以,传言有的时候就是真相。
晏三合往后一靠,目光扫过他抚在琴的手,这手当真漂亮,修长如竹,每个指甲都修剪得干干净净。
光凭这一双手,他就有让男人、女人为他疯狂的资本。
“有人和我说过,你这性子,早晚一天要被人弄死的。”
“我倒宁愿有人弄死我。”
董承风突然换了副口气。
“男人年轻时所有的风流,都要一点一点偿还的,这可比直接弄死,要痛苦很多。”
晏三合再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愣了半晌,问道:“和前太子是怎么认识的?”
“我应该用机缘巧合,还是命中注定来形容呢?”
董承风眼神有片刻的空洞,“就在我要被人弄死的时候,他出现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当时的金陵知府姓谭,名正。
谭正有一双嫡出的儿女,儿子叫谭林,女儿叫谭涵。
兄妹俩都对他爱得死去活来,以至于一个不想娶,一个不想嫁,闹得谭知府一个头两个大,于是就给董承风递了请帖,请他来家中弹一曲。
董承风那时候狂的跟什么似的,压根没把知府大人的请帖放在
心上。
哪知当天晚上,他的船上就来了几个人,刀子一亮,逼着他进了谭知府的府邸。
他被安排住进了一间院子,谭知府派人过来问他,愿意不愿意给他们家少爷暖床?
他想了想,说不愿意。
过一会,又有人来问他,说愿意不愿意娶他家小姐?
他想了想,回答还是不愿意。
这一下,把谭知府给彻底惹怒了,亲自上门,让他在断三指和给他儿子暖床中选一个。
“你选了断三指。”
董承风猛的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会选这个?”
“给少爷暖床,是充当玩物;但娶知府的女儿,却能名正言顺的过正常人的生活。”
晏三合:“你连娶他女儿都不愿意,又为何要做那暖床的人?”
董承风看着晏三合半晌,忽然问道:“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娶她女儿?”
“野马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晏三合:“只能说,她驯服不了你。”
董承风:“因为她不是我一眼就喜欢的人。”
晏三合在这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所以,你有一眼就喜欢的人?”
“有!”
“谁?”
董承风似笑非笑:“先说我如何遇到他,再说我喜欢的人,故事很长,总要有个先来后到,我们慢慢往下说。”
晏三合心说还好李不言不在,否则还不得被他活活急死。
“好,你慢慢说!”
“没错,我选择了断三指。”
师父给他起了这个名,让他要迎合贵人,可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迎合。
让他娶一个根本没感情的千金小姐,哪怕有金山银山堆在面前,他都不愿意。
谭知府冷笑着夸了句“有志气”,给他一个时辰的时间,最后考虑一下。
他考虑个屁!
先吃饱,再喝足,然后把琴拿出来,认认真真的弹起曲来。
三根手指断了,这辈子也别想再弹琴。
他想着师父辛辛苦苦教他一场不容易,这一个时辰,就得让天上的师父听听,自己的琴技有没有长进。
“晏三合。”
董承风古怪的笑了一下。
“这是我人生中最投入的一个时辰,脑子里一丝杂念也没有,没有对断指的害怕,没有对未来的担忧,只有当下。你猜,这时我的琴音里多了些什么?”
晏三合想了想,“猜不出。”
“多了一些贪念。”
董承风:“其实我心里还是留恋那些肆无忌惮、左拥右抱的日子的,何等的畅快和惬意。”
晏三合:“说白了,就是怕死。”
董承风的目光像是要穿过她的皮囊,看透她的整个灵魂。
半晌。
他收回目光,用力往后一靠,长长吁出一口气。
这丫头,还是像她更多一点。
简单,直接。
晏三合只当他这一声叹,是在叹他自己,于是又问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琴声传出去,远远地被另一个贵人听见。那贵人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着觉了,他听了我的琴后,昏昏欲睡。”
“前太子赵容与?”
“正是他。”
即使过去了很多年,董承风回忆起这一段过往时,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一曲弹完,他就坐在院中,等着断他手指的人来。
一个时辰,不见人来;
两个时辰,还是不见人来;
入夜时分,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是个中年人,穿一身书生的装扮,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带上琴,我家主子要见你。”
这人一不佩剑,二不拿刀,长得更是平平无奇,但董承风却下意识的在心里打了个颤。
草原上的野马,天生对危险有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这人不一般。
“这人是谁?”
晏三合:“在先太子身边充当什么角色?”
董承风:“先太子最亲近的侍卫,萧泽。”
萧泽领着他七拐八拐后,走进了一座院门。
院子的灯笼下,背手站着一人,那人听到动静后,缓缓转过身。
董承风一下子止住了呼吸。
第717章 催促
董承风在秦淮河两年多的时间,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却没有一个人,有眼前这人的气度。
这是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年人,身形修长,穿一件天青色的长衫,颇有几分青衫落拓的书生气。
长相更是出众。
修眉朗目,眉宇之间自带着贵气,给人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最吸引人的是他的一双眸子,明明无波无澜,沉稳大气,但就是不敢让人直视。
“你叫什么?”他问。
声音低沉柔和,听不出任何喜怒。
“晏三合,我知道眼前的人很不一般,但你想啊,我连弹琴的手指都保不住了,还怕他个鸟啊!”
董承风颇有几分自豪道:“我就头一昂,大大方方回答道:姓董,名承风,你叫什么,报上名来?”
晏三合扑哧笑了,“换个人问这一句,下场就是乱棍打死。”
“还有更狂的呢。”
问完这一句,他察觉到萧泽的脸微微一变,索性又不知死活地添了一句:
“你找我来,所谓何事?”
“找你来,想听你弹一曲。”
中年人上前半步,“弹得好,才配知道我的名字。”
董承风心里“哎哟”一声,心说这人竟然比他还狂,少见!
“无名无姓之辈,不配听我谈琴。”
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只当又是一个寻音而来的人,铁了心的想压一压这人的气势。
“先说姓名,再听琴。还有,我弹琴,一曲收费一百两。”
话落,萧泽的脸色又变了。
中年人目光向萧泽淡淡一扫,萧泽立刻往后退一半步。
“姓赵,字容与,放心,银子不会少你的。”
董承风见他乖乖说了,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想在哪里听?院子,还是屋里。”
“屋里。”
“那就进屋。”
董承风反客为主,抬腿就往屋里走。
进屋,他一看这屋子和他呆的那间也没什么差别,不过就是屋里的摆设多一点,越发的随意起来。
他弹琴,喜欢席地而坐。
用脚勾过一个蒲团,他撩起衣裳,大大咧咧坐下去,拨动了几下琴弦。
中年人看他一眼后,在贵妃榻上歪了下来,半眯起眼睛,道:“你弹吧。”
董承风一看这架势,心道这人是个听曲的行家啊。
真正会听曲儿的人,都不会正襟危坐,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既然是行家,那就得拿出些看家的本事来。
董承风弹了一曲了他最拿手的《春江花月夜》。
一曲弹完,料想中的掌声没听见,耳边只听见轻微的鼾声,抬头一看……
“好家伙,竟然给听睡着了。”
董承风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说,看着晏三合,露出“你也是这副德性”的表情。
晏三合脸上没有半点羞愧:“不好意思,我对琴音一窍不通,就感觉挺催眠的。”
“是啊,挺催眠的。”
董承风此刻的表情,和多年前听到鼾声的表情一模一样——都是说不出的一言难尽。
他心里骂道:操啊,这孙子到底是会听曲呢,还是不会听?
在他的琴音里睡着了,这是打算埋汰谁?
正要开口问,萧泽伸手冲他做了个噤声手势,然后悄无声息的走上前,替那人轻轻盖了一床薄毯。
然后,萧泽拿过一个蒲团,在他面前坐下来,眼对眼,鼻对鼻。
董承风彻底懵了。
啥情况啊?
他刚要动一动,萧泽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来,眼里的警告意味十分的明显。
董承风一点都不惧怕那睡着的人,却不知为何,却有些忌惮眼前这一位。
师父曾和他说过一句话,高僧没有香火气,将军没有杀气才是最厉害的,因为你永远看不出他厉害在什么地方。
事后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这位仁兄杀人根本不用刀,一片树叶,一根树枝,就能轻轻松松取人性命,下手贼狠。
就这样,他一动不动的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就在他快被一泡尿憋得差点死过去的时候,榻上的人醒了。
那人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餍足的表情,然后冲萧泽轻轻一点头。
萧泽开口道:“上个茅厕后,过来拿银子。”
他妈的!
他妈的!
他妈的!
董承风在心里破口大骂,有钱了不起啊,憋坏了老子的命根子,老子跟你们没完。
一泡尿撒完,他如约回来要银子,结果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文钱,放在桌上:
“一文钱,买你三年时间,专门为我一个人弹琴。”
不仅埋汰人,还侮辱人。
董承风长这么大,没受过这样的羞辱,正要发作时,忽然察觉到不对。
弹琴,就意味着他的三根手指还在。
那么也就是说,他要用自己的三根手指,外加一文钱,换这三年。
“三年后呢?”
“天下这么大,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拦你,没有任何人敢拦你。”
“如果我说不呢?”
萧泽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刀,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