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2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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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言看着三条黑影,离她越来越远,猫着腰又往前飞奔出几十丈,然后轻轻落在了一处院子里。
一处院子;
两处院子;
三处院子……
李不言心里急得要骂爹。
谋士不应该住得离那什么汉王很近吗?为什么附近几个院子都没有?
这时,只听远处传来叫喊声:“抓刺客,抓刺客……”
声音越来越近,看来是都惊动了。
也不知道朱青那头怎么样?
李不言心头一慌,决定先找个没有亮光的院子,避一避再说。
她轻巧的翻过墙,站稳后,身子紧紧的贴在墙壁上,竖着两只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还没听几句,一个身形瘦小的侍卫推门而入,
李不言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有死死地屏住呼吸。
要死了。
这侍卫绝对是个高手,她竟然没有听见一丁点的脚步声。
远处火把的光亮,从侍卫身后照进来,“董师爷,你这院里可有人来?”
这院里有人?
李不言登时如遭雷击。
眼珠子轻轻一挪,发现屋檐下有个黑影,背手而立。
李不言感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这人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他应该是全程看到了自己翻墙进来的那一幕。
下一步是先杀了这两人,还是先逃命?
“没有人来。”
李不言:“……”
董肖迈开步子,缓缓走到门口,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府里进了刺客。”
“抓到没有?”
“正在抓。”
“命所有人加强戒备。”
“是!”
侍卫应了一声后,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不言无声吁出一口气,冷汗已将她的里衣全部打湿。
就在这时,董肖缓缓转身。
光影流动,他无声朝李不言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不言瞳孔紧缩,惊惧从脚心直冲上脑顶。
中年男子,眼窝很深,身上有一种沉淀的气质——正是晏三合画像上的那个人。
三爷给她求的福袋,果然有用。
李不言不再多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撤!
念头一起,身子遽然飞身而起。
唰——
人已经跃上了墙头。
董肖看着墙头上的身影,唇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摇摇头,背手走出院子。
……
皇宫里,歌舞正盛,然而桌上的美酒佳肴却没有人动筷子,都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场面话。
永和帝赵霁看着下首处的儿子、孙子们,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汉王赵彦晋脸上。
真像啊!
他仿佛又看到了二三十年前的自己。
皇帝眼中露出些柔色,道:“朕略有些薄醉,劳汉王扶朕回殿。”
这话,像惊雷轰隆。
往日除夕宴结束,陛下总是让太子送他一程,这既是父子之间难得的一点亲情,也是向世人昭告太子的地位。
不曾想,今日陛下竟然让汉王送。
联想起近日朝堂上的种种,何止太子、太子妃惊色,就连后宫一众嫔妃,也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要变天了吗?
赵亦时见太子坐愣着不动,忙上前扶他起来,低声道:“父亲,陛下要走了。”
太子颤颤巍巍起身,从牙缝里硬挤出一句:“儿臣恭送陛下。”
皇帝眼中闪过一点嫌弃。
“皇太孙。”
“在。”
“今日除夕,陪你父亲再喝几杯。”
“是,陛下。”
皇帝目光看向赵彦晋,赵彦晋从震惊中回神,起身走到皇帝跟前,伸手搀扶住。
父子二人在众目睽睽下,缓缓离席。
赵彦晋甚至能察觉到背上有两道视线:一道来自失魂落魄的太子;一道来自咬牙切齿的太孙。
没由来的,他感觉到心头一阵巨大的快意。
凶星又如何?
陛下最宠的人,依旧是他。
……
除夕夜的宫庭和往日并无两样。
几个拐弯,喧嚣便远远地留在了身后。
零星一点小雨飘下来,赵彦晋想招身后的内侍撑伞,一抬手却发现手腕被皇帝紧紧的攥着。
“陛下,又下雨了。”
“一点小风雨而已……”
皇帝扭头看他:“你怕了?”
赵彦晋笑道:“儿臣是怕风吹着陛下,雨淋着陛下。”
皇帝眼神中露出一丝异样,“朕连大风大浪都不怕,这点小风小雨,还不曾放在心上,倒是你,小心湿了衣,着了凉。”
赵彦晋心中感动,“儿臣多谢父皇关心。”
“父皇对你关心还不够。”
皇帝手掌一松,背手往前走,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赵彦晋怔了怔,忙跟过去,“父皇,这地上湿,还是让儿臣扶着您。”
“不必。”
皇帝摇摇头,“谁也不能扶谁一辈子,路啊,都得自个走下去。”
赵彦晋一听这话,心里不仅狐疑,而且惊诧。
陛下今日的言行举止有些怪异,这是怎么了?
进到内殿,皇帝在圆桌前坐下。
赵彦晋这时才发现,圆桌上置了一个小小的席面,几个小菜,两副碗筷,两个酒盅。
“外头的宴无趣的很,你再陪朕喝几盅,咱们爷俩说说话。”
皇帝亲自斟了两盅酒,对一众内侍道:“大过年的,你们也都下去吧。”
“是!”
内侍离去,偌大的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晋儿,来,坐。”
赵彦晋一听陛下叫他小名,喜不自禁道:“父皇许久没喊过晋儿的小名了。”
皇帝把酒盅交到儿子手上,“天家有天家的规矩。”
哪怕父子再情深,外人面前也得收着、敛着。
像今日除夕家宴,就算没有外人,也得顾着太子太孙的感受。
第691章 放肆
“儿子明白的。”
赵彦晋接过酒盅,一饮而尽。
“当年在北地,父皇骑在高马上,指挥着千军万马,扭头喊一声晋儿,那一刻,儿子愿意连命都豁出去,为父皇冲锋陷阵。”
永和帝听了这话,神色颇为动容。
他为什么独宠这个儿子?
除了长得像以外,更重要一点,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在战场上搏命,连死都不怕。
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说:我想替爹爹打胜仗。
“好孩子!”
皇帝看着这个最像他的儿子,不由发自肺腑地赞叹了一句。
朝中的局势,已经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前几日,他把谢道之叫到跟前。
“道之素来四平八稳,怎的近日行事,也激进了起来?”
谢道之跪地道:“陛下,臣有私心。”
“好一个臣有私心。”
永和帝冷笑一声:“私心拿到朝堂上来分说,你头上的官帽还要它做什么?”
谢道之伏地:“臣有罪,臣该死。”
永和帝见他这般态度,也愿意做个和事佬,毕竟是自家儿子有错在先。
“把奏章拿回去,在家好好反省三日,此事揭过不谈。”
谢道之直起身,正色道:“陛下能让臣拿回奏章,却不能让所有人拿回奏章。臣为私,他们也为私吗?请陛下明鉴。”
永和帝被问得哑口无言,心中狠狠一惊。
弹劾汉王的奏章近几日如雪片般飞来,我谢道之是小人,朝中这么多文武百官,难不成都是小人?
陛下啊,大家明知道您嫌弃太子,独宠汉王,却还一个个冒死上书,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因为身份。
自古长幼小序,嫡庶有别,这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
规矩就是用来遵守的,一旦破了,后果是什么?
他日史书工笔,如何写您呢?
这一刻,皇帝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于是才有了今天父子二人的推心置腹。
“晋儿来京中几个月了?”
“回爹爹,整整五个月了。”
永和帝点点头:“封地不可一日无主,喝了太孙的喜酒,我儿便回封地去吧,这次北征,不必跟去了。”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赵彦晋惊得眼睛都有些发直。
“爹爹,这是为什么啊?您明明钦点了儿子陪您御驾亲征。”
永和帝伸手拍拍儿子的肩。
“这些年你替朕东征西战,留下一身的伤病,朕听说你的腰近日不大好。”
“不过是阴天下雨会酸一阵,并无大碍。”
赵彦晋一掀衣袍,跪地,真情意切道:
“爹爹耳顺之年,出征北地,儿子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请爹爹成全儿子的孝心。”
“爹爹知道你从来都有孝心,但是,晋儿啊……”
太子虽不堪,但太孙深得我心,那孩子该狠时狠,该忍时忍,是个做皇帝的好苗子。
反观你这一脉……
无人能当此重任!
为君者,走一步,看三步,赵家的江山要世世代代传下来,一定是要取舍一些东西的。
比如你、我的父子亲情。
永和帝垂目看他一眼,温声道:“孝心不光是替爹爹冲锋陷阵,打理好江南那一片,替爹爹分忧解难,也是孝心。”
“古人言,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赵彦晋:“爹爹,求您让我去吧!”
永和帝别过目光,沉声道:“此事不必再议,朕已决定了。”
赵彦晋见自己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皇帝还是没有任何心软的迹象,只觉心头一片冰凉。
不能就此罢休,必须最后一搏。
他偷偷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的问道:“爹爹,可是因为我是凶星的原因?”
永和帝脸色忽的一变。
此事他命钦天监不可对外声张,不想有人竟敢违他的令。
“你是如何知道凶星一事的?”
“外头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我是凶星。”
赵彦晋一脸的委屈,“爹爹,儿子跟着您南征北战,多少回枪林弹雨,都绝处逢了生,哪来凶星一说?”
永和帝抿着唇,不说话。
“儿子生在吉时吉日,从小到大福好运好,怎么可能是凶星?”
话已开头,赵彦晋也不再遮着掩着,“爹爹可万万不要听那些宵小之人的谗言啊!”
永和帝皱眉:“钦天监行事还是有分寸的……”
“父亲!”
赵彦晋出声打断:“您可知钦天监的朱大人,暗中投向了谁?”
“谁?”
“太子殿下!”
永和帝面色一沉,“你在胡说什么?”
赵彦晋:“儿子没有胡说,朱大人近日频频和谢道之的幺儿,裴寓的长子混在一道,而这两人正是太孙殿下的至交好友。”
永和帝一挑眉:“噢?”
“父亲明鉴,儿子绝无半分虚言。”
赵彦晋眼眶含泪,“他们……他们是想离间我们父子二人啊!”
离间二字,将事情一下子翻转过来。
所谓凶星,不过是无中生有,是太子一党授意朱远墨这么做的。
但赵彦晋并不知道,皇帝这回不让他出征,已经不单单是凶星这么简单了。
这些日子,太子一党和汉王一党在朝堂上争锋相对,让皇帝彻底看清楚一件事——
太子虽无用,胜在贤德。
贤德之人有百官拥护,百姓爱戴,再加上他既为长子,又为嫡子,若强行将乾坤扭转……
他自己的上位之路,已经被世人诟病;
传位之路再出点差子……
正如谢道之话里所暗示的那样,他日史书工笔,又该如何写他这位皇帝呢?
永和帝望着他,沉默良久,道:“此事,朕料那朱远墨还没这个胆!”
“爹爹料错了!”
赵彦晋冷笑一声,“朱家人素来有这个胆。”
朕料错?
永和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快得让赵彦晋毫无察觉。
“有桩事情父亲一定不知道,朱大人的父亲朱旋久死的当日,连炸了三口棺材。”
赵彦晋:“短短几个月,朱府又接二连三的抬出去几口棺材,再加上前几日,朱大人一夜白头,百姓们对他们家的事情议论纷纷。”
“议论什么?”
“都说是朱家人缺德的事儿干多了,遭了报应。”
报应二字,让永和帝胸闷到了极点,偏赵彦晋冷哼一声,不管不顾道: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做父亲的缺德,儿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父亲,您可千万要防着啊,万一朱家人联手太子,来算计您……”
“放肆!”
第692章 对比
永和帝一声厉呵,赵彦晋吓得赶紧把话打住,顺势低下头,眼中却闪过一点得意。
一个储君;
一个陛下的心腹要臣;
两人勾搭在一起,密谋着什么,不正应了“放肆”二字吗!
此刻。
如果赵彦晋抬起头,看一眼皇帝的脸色,就知道这“放肆”二字,是冲他来的。
就算他不抬头,如果能凝神听一听皇帝急促的呼吸声,也能明白一二。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永和帝垂目看着这个儿子,忽然觉得这张脸和他年轻的时候,哪有半分相像?
他在北地建府的时候,就知道想要坐上那个高位,一要忍,二要狠,三要稳。
那个时候他才多大?
前太子是孝仁皇后嫡子,身后的追随者一波又一波,拉他下马,比登天还难。
他一步一个脚印,阴谋阳谋徐徐图之,才有了今日的盛世。
没错。
这盛世是他抢来的,夺来的,也是他用骂名换来的,这世上谁都可以说他缺德,唯独他的儿子不行。
他们因为他的庇荫,才有了如今这样为所欲为的好日子,才活在青云顶端。
永和帝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疲惫,声音寡淡道:“朕累了,你去吧!”
赵彦晋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惹得皇帝突然不痛快。
正想再说,永和帝的脸沉下来。
“儿臣告退。”
赵彦晋惶惶不安的行完礼,一步三回头,一只脚跨出门槛时,还忍不住勾头再看一眼皇帝的背影。
这背影依旧挺拔,带着帝王的高高在上。
赵彦晋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战。
永和帝听着脚步声离去,叹一口气后,闭上了眼睛,良久才复又睁开。
“来人,去把皇太孙给朕请来。”
“是,陛下!”
……
赵亦时进到殿里,并未急着上前,而是在炭盆前烤去了身上的寒气,才到皇帝面前行礼。
永和帝看他半晌,问道:“这是从哪里来,沾一身的寒气?”
“刚刚送父亲上了马车。”
赵亦时挥开内侍递来的手炉,“本宫不冷。”
永和帝伸手,赵亦时赶忙把手伸过去给他摸。
一摸,果然手心滚烫。
内侍陪笑道:“陛下,太孙殿下原是怕寒气熏着您呢,好大的孝心。”
永和帝冷冷看内侍一眼,内侍忙躬身退下。
“刚刚朕让你皇叔扶朕回宫,你父亲怕是要多想了。”
“父亲不会的。”
赵亦时笑道:“父亲常说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刚刚儿臣扶父亲上车,他还说怎么又下雨了,陛下最不喜欢的,就是雨天。”
永和帝轻轻“嗯”一声。
行军打仗,最忌讳雨天,久而久之,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这个喜好。
“朕近日听说,你和谢、裴两家的孩子,走动颇多?”
“回陛下。”
赵亦时:“裴府的小裴爷和谢府的三爷,是为数不多能与儿臣坐下来喝喝酒,聊聊天的人。”
永和帝露出几分好奇道:“能让你高看的人,想必有过人之处。”
“陛下见笑了,他们两个一个满嘴胡话,一个满嘴马屁话,没什么过人之处。只是……”
赵亦时笑道:“儿臣这个身份,别人都想图些什么,唯有他们二人,什么都不图,就只图儿臣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