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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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的两年,我一筹莫展,我在唐家住了七年,唐家的每一个人我都熟悉。
试题一定是从先生书房流出来的,而能进书房的人,十个手指能数过来,没有一个人有这个动机。
直到有一天,我得罪了人,被追杀,我和阿大两个人逃命……”
“你们谁都没有放弃谁,哪怕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哪怕就剩下一口气。那一个瞬间,你突然想到了林壁。”
晏三合看着陆时萧索的背影,“大人,我猜得对吗?”
一个字都没有错。
那个瞬间,好像有道闪电劈中了他,将他混沌脑子劈出一片白光。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升起,然后就一通百通了。
“她是一枚被人处心积虑埋在唐家的暗棋,她的自尽,不是因为受辱,而是因为愧疚。大小姐对她掏心掏肺,把她当亲人,什么话都和她说。”
陆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始终平静,但带给晏三合三人的冲击,无异于惊涛骇浪。
林壁是唐母亲手调教,留给女儿用的,这人从小就在唐家生活,与唐之未情同姐妹。
由此可见布棋的人在很多年前,就有了要动唐岐令的念头。
而动唐岐令,就是冲着前太子去的。
再换句话说,如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很多年前,就起了夺嫡之心,一直在暗中徐徐图之。
多么可怕!
他娘的太可怕了。
晏三合颤着声问:“查到林壁以后呢,老大人是怎么做的?”
“没有真正查到,只是怀疑,并且把怀疑传信给了前太子。”
陆时缓缓转身,“前太子让人去查,却什么也没有查到。”
晏三合一听就知道问题的关键,“查不到的原因,是所有的线索都被人为抹去了。”
“抹得干干净净,但我相信我的直觉不会错,就是她。”
陆时又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与此同时,我还生出另一个直觉,那个位置前太子坐不上去,就算坐上去了,也坐不稳。”
哪怕这个直觉,早就已经变成了现实,晏三合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的变快了。
“为什么这么说?”
“在我心中,唐之未无疑是聪明过人的,但和晏姑娘你一比,她还差了一些。”
陆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晏姑娘,人是怕比较的。非前太子心慈手软,非他谋略不深,实在是当今陛下的野心之大,手段之狠,布局之深,放眼天下,无一人能及。”
晏三合对朝政知道的不多,这话听完没有谢知非和裴笑感触的深,并且这两人的脑子里同时想到了另一个人:汉王。
不得不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汉王有野心,手段狠,与当今陛下如出一辙。
事情会再轮回吗?
谢知非和裴笑生生打了个寒颤。
“你提醒过前太子吗?”晏三合问。
陆时忽的笑了。
这孩子也并非事事聪明,于朝政一事上,就显得很稚嫩。
“这事何需我提醒,他那个位置的人,只怕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竖着一只耳朵,我只需要不断的提醒他一件事。”
“我知道。”
晏三合:“想办法把唐之未从教坊司赎出来。”
陆时脸上露出一点欣慰的笑,“他做到了,李三是他安排的。”
晏三合心酸,“真漫长啊,用了八年的时间。”
“他已经尽力了,我知道的。”
陆时眼神渐渐黯淡。
“种田人有种田人的难,当官有当官的难,他那个身份地位的人,享着荣华富贵,走的是刀山火海,他比谁都难。”
说到这里,陆时忽然看了谢知非和裴笑一眼。
谢知非和裴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了,现太子如今的处境,也难。
这时,晏三合又问:“水月庵是谁的主意?”
陆时垂下眸,“她的主意。”
“为什么?”
晏三合看着面前这个老人,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为什么你们不远走高飞,寻一处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哪怕是深山老林,哪怕是边陲小镇,共度余生呢?”
陆时转过身,背手而立,看着夜色良久才道:“晏姑娘可有喜欢的人?”
这话,让整个水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晏三合能察觉到身旁两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没去看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低头沉默着。
“如果晏姑娘有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从前的戏,从前的人,都是从前,带不到今天,也走不到明天。”
陆时的脊背似乎往下弯一些,声音温沉如水。
“唐之未是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大小姐;逝水是教坊司是娼妓。唐之未可以肆无忌惮的喊我一声陆时;逝水则要小心翼翼地喊一声陆大人。”
他再度转过身,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苍白的脸色中泛着一点儿青色。
“我可以带她到深山老林,到边陲小镇,但她用什么身份,与我共度余生?什么样的身份,能让她安心与我共度余生呢?”
早就物是人非了。
晏三合只觉得心头无比的苦涩。
原来这世上有一种感情是一定要离开的。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的状态不好。
我脆弱,焦躁,不安,内疚,羞愧,怀疑,埋怨,痛恨,忍耐……当这些情绪我无法改变时,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陆时没有血色的唇颤了几下,又道:
“为什么那一段锣声,是她的心魔?因为从那天开始,她其实就知道,今生今世,花好月圆这条路走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她都知道的。”
多么通透的一个人啊!
晏三合想着那一笔瘦金体,忽然对唐之未生了敬佩之心。
这世间的女子大多柔弱,依附于男人生活,男人是他们的天,为了这个天,她们大部分的人小心侍候,想办法讨好,绞尽脑汁的算计。
唐之未不一样。
她走出教坊司时,太子还是储君,就算不与陆时共度余生,她其实还有很多的选择。
但她却选择了水月庵,隐姓埋名避开了这污浊的尘世,心灰意冷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
她是在用这样一种方式,将那八年崩溃的生活掩埋,不向别人多吐露一个字,不向任何一个人摇尾乞怜。
第401章 预感
晏三合深深地看着陆时。
“那么你呢?”
“我?”
“你就任由她青灯古佛吗?”
“她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不是因为嫌弃吗?”
陆时轻轻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积起来。
“我和她朝夕相处七年,如今在我脑海里浮现的,永远是她在一天夜里,被绊了一跤,忿忿不平的爬起来,头一抬,露出一张委屈的脸。”
那天,他躲在马厩后面,看着那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儿,一瞬间还以为是月亮成了精。
晏三合的眼泪,在这一瞬间毫无预兆的滑下来,等她自己发现的时候,一方锦帕塞了过来。
抬头,是一双黑沉的眼睛。
“擦擦。”
谢知非把锦帕塞到晏三合手里,然后冲陆时抱歉地笑了笑。
“老大人,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
“你才心软呢!”
晏三合一边拭泪,一边冲谢知非瞪眼睛。
“我就是觉得他们太不容易了,这么些年呢。”
“老大人,你看她……”谢知非被瞪得一脸无奈。
“孩子,别哭。”
陆时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浮出一丝微笑。
“不光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到了后来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层原因。”
晏三合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先太子败了。”
“败得突如其来,毫无一点征兆。”
陆时面色慢慢沉重起来,“当时我不在京城,等我知道的时候,天都已经变了。”
“没有连累到你?”
“暗棋就是暗棋,不到死的那一刻,不会有人知道你这枚棋子是谁布下的。”
陆时:“也多亏了他,把我埋得严严实实。”
“后来呢?”
“我继续做我的御史,她继续当她的尼姑。”
陆时停了下,惨淡嗤笑:“只是从此,死生再无相见之日。”
这话,说得晏三合心里又是一悲。
坐上皇位的人厉害至此,锦衣卫又无孔不入,一个前太子太师女儿最后的归宿,怎么打听不到。
留她一命,不过是看在她是个孤女,又遁入空门,再掀不起半丝风浪了。
而陆时想要为唐家翻案,就必须做一个名垂青史的御史,做一个孤种。
她忽然想起慧如的一句话:“一道庵门,隔着尘世与佛门。”
不对。
一道庵门,隔着身不由己的两个人。
门里,是伤心人;
门外,亦是伤心人。
谢知非扫一眼晏三合的侧脸,插话道:“老大人,陛下他……信你?”
“信?”
陆时脸上露出一抹幽深的表情。
“那个位置上的人,谁也不会信的,我不过是替他扳倒了两个人。”
谢知非:“一个是裕王;一个是户部尚书蔡晋同。”
“裕王背地里称他是窃国贼,他早有想杀之心,却忌惮悠悠之口;国库空虚,蔡晋同是头肥猪,他需要一把刀替他杀猪。”
陆时举起茶盅,慢慢抿了一口。
“世人都道我陆时刚正不阿,谁又知我既有本心,又藏私心,官海沉浮,想要走得更高更远,就要让自己变成别人手中的一把刀,一把最锋利的刀。”
说到这里,他忽的看向裴笑。
“裴公子,你舅舅季陵川为什么要倒?”
裴笑被他问得心头一颤,“不是因为贪腐吗?”
陆时摇摇头。
“农夫挑担,这头重了,那头就会翘起来;那头重了,这头就会翘起来,想要挑得省事省力,两边的东西就得一样重。”
“你的意思是……”
裴笑咬了下唇,“我们这头重了?”
陆时:“重了。”
裴笑:“哪里重了?”
陆时:“在别人的心里重了,在农夫的心里就得轻下去。”
裴笑哑口无言。
“我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不是靠把自己活成一个孤种,不是靠刚正不阿,一身正气,是每天在琢磨那人在想什么,他希望下一个倒下的人会是谁?”
陆时用一种极其不屑的语气道:
“我先生为什么死?他一生教书育人,总对我们说谦谦君子,如琢如磨,结果他这一生告诉我,这样的人在这个世道是活不长久的。
先太子为什么败?因为他把人性想得太好,对自己不够狠,对别人更不够狠。
小时候,陆府四少爷害我吊梁上三天三夜,差一点点死了,几年后,我断了他的前程,让他这辈子只能做一个无用的书生。”
陆时的眼睛里透出一抹凶光,像一条要吃人的狼崽子,仿佛刚刚那个对晏三合说“孩子,别哭”的老人,只是一个幻影。
裴笑几乎想朝陆时跪下了。
他探出脑袋,看向谢知非。
兄弟,现在把他拉拢给太孙,还来得及吗?这样一个狠人,绝不能留给汉王啊。
谢知非没有接到裴笑眼中的信息。
他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但晏三合早一步,替他问出了口。
“静尘的死,老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陆时表示不太理解,“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你所有的行动,都发生在静尘死后,可见她的死,你是一清二楚的。”
晏三合:“你在水月庵放了人?是像你一样的暗棋?”
陆时摇了摇头,“孩子,人老了是有预感的。”
那天夜里,他像往常一样入睡,却怎么样也睡不着。
很多过往的回忆一点一点浮进脑海,既像是在做梦,又像这一生重走了一遍。
半梦半醒间,忽然他整个人往下猛烈一坠,然后心口就慌起来。
他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盅茶,好好的茶盅“叭”的一声裂开了。
那一瞬间,他知道,她走了。
没有一点点难过,只是替她开心,开心她此生终于得到解脱。
翌日,阿大像平常一样进来,替他熏艾,他亦像平常一样,到院子里练了一会功。
用罢早饭,他对阿大说:“阿大,咱们要开始了。”
阿大愣了很久,然后点头道:“老爷说开始,那便开始吧。”
“我不会在水月庵放暗棋的。”
陆时看着晏三合,笑了。
“放了暗棋,她的一举一动,一喜一怒会让我变得焦躁脆弱,我不会允许自己变成这样的人。”
晏三合一眨不眨地回看着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他是伤心人,亦是拿刀人。
手中的刀替别人杀人,也图谋着自己的图谋,十八年的蛰伏等待,只为最后拔刀的一刻。
第402章 不悔
片刻的离神后,晏三合又拉回了思绪。
“大人以严如贤淫乱后宫为理由,拉开了这最后一幕?”
陆时的嘴角弯起来。
“没有这个噱头,怎么会引得他的愤怒,没有他的愤怒,谁又敢彻查严氏一党,很多事情都要一个引线。”
晏三合不由暗中叫了一声好。
这世上的男人,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怕自己的脑袋上有顶绿帽子。
这一招,叫先声夺人。
“接着,大人先抛出严如贤贪腐,而且证据确凿。”
陆时:“严贼贪腐,其实无需证据,抄一抄他的家,就什么都知道了。”
晏三合:“然后,大人抛出严如贤与李兴春闱舞弊,将事情再一步闹大。”
陆时:“这也是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所不同的是,当年他们是设局诬陷我先生,今日却是证据确凿。”
晏三合:“接着,老大人煽动书生闹事,目的是为逼死严如贤。”
陆时冷笑:“以他的罪名,五马分尸都不为过,一个自尽,算是便宜他了。”
晏三合:“暴尸呢,又是为何?”
陆时再度冷笑,“他将唐府据为己有,这一个理由够不够?”
晏三合想着那一座废弃的戏台,心口一激:“足够。”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林壁之所以做暗棋,是因为她有个妹子在他手里,这一仇,为林壁而报。”
原来如此。
晏三合恍然大悟。
话到这里,晏三合几乎已经将唐岐令的案子,还原了七七八八。
林壁偷出唐岐令的手稿,交给严如贤的人,严如贤伙同李兴,把手稿泄漏给考生。
手稿是物证,考生是人证,字迹是铁证,唐岐令就是长十张嘴,也难替自己辩解。
晏三合:“严如贤一死,禁军在他房里查出他私扣下的奏章,引出江南税银一案,大人是如何知道,严如贤的房里,有扣下的奏章。”
陆时:“我只当他都烧了,没想到他还留着。”
“依我看,他单单留着这几本,是想拿捏李兴父子三人。”
谢知非插话,“有时候,做主人的也得防着狗急跳墙。”
陆时看了谢知非一眼,继而看向无边的夜色,淡淡道:
“我无需想那么多,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把它想成因果报应也不错。”
谢知非不知道怎么接话,拿目光瞄了晏三合一眼,晏三合又分析道:
“春闱关于天下学子,税银关于江山社稷,这两件都是天大的事,大人由此逼皇帝下罪己诏。”
陆时:“半个字不错。”
晏三合:“大人还藏着后招吗?”
“孩子。”
陆时:“你太看得起我了,能逼他下罪己诏,已是我谋算的全部,如此一来,我也算卸下身上的重担,可以闭眼了。”
他声音带着一种心如死灰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