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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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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三合抬眸,静静地看着他。
  “她这话是对你说的,你听不见,所以只能借我的口。”
  陆时回看晏三合,他的眼神慢慢有了点变化,比之前更深,更沉。
  “我想,你的苦衷,她是知道的,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老大人,你走了一条人不人,鬼不鬼的路啊。”
  陆时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第一次见你,你让陆大差一点掐死我,当时把我气的,我在心里骂你做个人吧,后来我才明白,你是在为我好,不想让我牵扯进来。
  我细想了想,你不想把我牵扯进来的原因,应该是唐家的案子。”
  晏三合抓起陆时的右手,抚上掌心中一个又一个厚厚的老茧。
  “你说唐家的案子人证物证都有,是铁案,翻不了,其实不对,你翻得了,只是不能翻。”
  陆时的眼睛骤然迸出厉光。
  “所以,你用让皇帝下罪己诏的方式,用这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在替唐家翻案,对吗?”
  晏三合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眼眶湿润了。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做到坚不可破,哪怕是帝王、圣人,内里的某一处,也是软的。
  二十六年,这条人不人,鬼不鬼的路,他怎么能走得那么坚定,不孤独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害怕吗?
  “老大人,我心疼你。”她说。
  陆时看着晏三合眼里含而未落的泪,“你今年多大?”
  “大人这是第三次问我了。”
  晏三合:“我今年十七岁,云南府人士。”
  “她十七岁的时候,可没你那么聪明。”
  陆时抽出自己的手,拍了拍晏三合的手背,“坐吧,孩子。”
  晏三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愿意说了?”


第398章 选择
  因为逆着光,晏三合的脸大部分隐在暗影里,就显得眼睛格外的亮。
  陆时微微一凝,“我只说能说的。”
  话刚落,一只大手握住了晏三合的胳膊,把她往上轻轻一提。
  坐稳的同时,她迅速把眼眶里的泪水逼进去,然后扭头冲谢知非点了点头。
  却还是慢了,眼角的一点水渍一览无余的落进谢知非的眼里。
  这丫头心真软啊!
  “你说,她的心魔是一段锣声。”
  陆时不紧不慢地开口。
  “唐家被抄,正好是我高中探花巡街之时,那时唐家的戏楼上正唱着单刀会。”
  这么巧?
  晏三合缓缓沉下一口气。
  她记得谢知非曾经说过,状元、榜眼、探花巡街时,会用锣鼓开道。
  “所以,她心魔里的那一段锣声,还不光光是指戏锣?”
  陆时似乎没有听见晏三合的声音,自顾自说话。
  “三甲巡街要走过金水桥,金水桥附近有个铺子,是唐家的,从二楼往下看,能把巡街的盛况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俩说好的,她在铺子二楼等我,往我怀里掷一朵花,算是向我求娶。
  忘说了,我是个无根的人,本来打算中举后入赘唐家。
  我还玩笑说,万一你没砸中怎么办?她说不怕的,她会备上百来朵,总有一朵能砸中我。那一年她十九,已经苦等了我三年。”
  当他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袍,手捧钦点圣诏,骑在高马上抬头往二楼看时,却不见她人影。
  当时陆时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后来我问过铺子里的伙计,伙计说大小姐远远听到锣声,开心的不得了,然而就在这时,太子府的暗卫过来传话,说锦衣卫要抄家了。
  伙计说大小姐脸色唰的一下白了,身形摇摇欲坠,然后被林壁硬生生拖走。”
  他说得绘声绘色,晏三合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出一个画面——
  唐之未心惊胆战的回到家,发现了锦衣卫已经包围了唐府,而此刻,戏楼上的热闹还正在继续,小锣当当当的敲打着,浑然不知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所以,她的心魔其实是两段锣声。一段是大锣,是她的心上人被前呼后拥,在锣鼓声中,走上人生的最顶峰。”
  晏三合:“一段是小锣,戏台上的戏刚刚开演,但属于唐家的那一幕,要落下了。”
  陆时点点头,“世人都说戏如人生,却不知人生比戏难多了,戏里好歹还有花好月圆。”
  轻轻一句话,不知藏了多少辛酸。
  晏三合、谢知非、裴笑都沉默了。
  抄家这种事情,半年前他们刚刚经历过。
  哗啦啦大厦倾倒,任凭你从前再高再贵再显赫,到头来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块肉,任人欺辱、宰割。
  小裴爷叹了口气,“老大人知道后,一定心急如焚吧。”
  “何止心急如焚,挫骨扬灰也不过如此。”
  陆时望着水榭外的灯笼,“那是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生不如死的滋味。”
  这种滋味我浅尝过。
  小裴爷又叹了口气,“后来呢,老大人?”
  “后来,有人找到我。”
  晏三合心头一动,“这人是谁?”
  陆时恍若未闻,眼神渐渐陷入迷离。
  “他告诉我,这案子人证物证都在,是铁案,翻不了;他告诉我,先生在牢里传给他一句话,山石可担重任;他还问我,愿不愿意走另一条路,还唐家一个清白?”
  何止晏三合怔住,谢知非和裴笑也都听傻了。
  敢情陆时的背后,还藏着一个人?
  谢知非和裴笑扭头看向晏三合:这人会是谁?
  还能是谁!
  能在半天之内查探到案件证据,能把手伸到锦衣卫的牢狱里,放眼那个时候的天下,只有一人可以做到。
  晏三合心惊胆战地问:“是唐之未拒了的那个人吗?”
  陆时轻轻点了下头。
  他永远记得那天暗室里,很静,他只听到自己的喘息。
  那种喘息声,就好像是濒临死亡的人,最后的几声急促的苟延残喘。
  良久,那人说话了。
  “我不知道谁在背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
  我贵为太子,也有诸多事情是不能做的,哪怕替他喊一声冤枉,这一声冤枉的代价,或许是万劫不复。”
  陆时看着他,感觉浑身的衣裳都被冷汗打湿了。
  “青山若在,柴火依旧,我们都要先保住自己,才能保住他们。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天亮之前给我一个答案。”
  那天的夜,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时一个人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真正的山石。
  他仿佛又回到了六合县的那个夜里,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浑身冰冷,期待着有只温柔的手,摸上他的额头,把他阎王殿里救上来。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手再也不会有了。
  陆时弯下腰,把脸捂在掌心,泪水从指缝里滑落,止都止不住。
  这是他此生最后一次痛哭,为那个女孩儿,为这该死的命运。
  天微微亮时。
  陆时走出那间暗房,一眼就看到了太子站在树下。
  陆时走上前,与他对望。
  一夜之间,他的脸色似乎衰败了很多,眼里都是一条条的血丝。
  “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别让她受太多的罪。”
  陆时眼眶有些泛红,“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折辱不起。”
  太子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有点颤抖。
  “陆时,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才三岁,十六年,我是一点一点看着她长大的。她喊我哥哥,她看我眉头总皱着,叫我不要皱眉,说那样老得快。”
  陆时不想再听下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了三个字:
  “我愿意。”
  ……
  太子,竟然是先太子。
  晏三合三人面面相觑,过往很多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此刻一通百通了。
  为什么陆时不在那张血书上签字,拒绝为唐岐令平反?
  因为他提前知道了,这些雕虫小技,对案子根本没有用。
  为什么他在唐岐令一事中,毫发无损,还能到御史台做小官?
  因为有太子暗中帮忙。
  为什么他常年不在京城?
  因为他要让所有人淡忘他和唐家的关系,为以后唐家平反一步一步做铺垫。
  为什么拒绝褚言停的提议,不做唐之未花魁之夜的入室之宾?
  因为他要扮演一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角色,让世间所有人看到他无情无义的一面。
  “这件事,唐之未知道吗?”晏三合问。


第399章 支撑
  “在教坊司的八年,她不知道。”
  “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晏三合垂下目光:“她知道后,能让她有动力活下去啊!”
  “你错了,孩子。”
  陆时眼底结出一层霜。
  “如果让她知道,她活不下去的,要么一头撞死,要么一根绳子吊死,再或者在夜里吞块金子。”
  晏三合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是她不想连累你吗?”
  “我记得季府的九姑娘,在牢里自尽了。”
  晏三合淡淡看了裴笑一眼,“是。”
  “她为什么活不下去?”
  陆时冷笑:“只是因为她被男人轻薄了一下,听旁人说了几句风凉话,被自家亲娘骂了几句吗?”
  小裴爷眼皮一跳,“那是因为什么?”
  陆时一字一句,“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希望,没有牵挂,还要忍受侮辱,不如去死。”
  晏三合听出这话里的深意,“你的意思是,她恨你,所以支撑到了八年后?”
  “晏姑娘,如果你原来是青云顶端的人,手一伸,什么都能触碰到,最后落进了教坊司,倚门卖笑……”
  陆时肃穆地看着她:“你能活吗?”
  “我……”
  晏三合:“为着深仇大恨,或许我能咬牙活下去。”
  “能活几年呢?”
  陆时平静道:“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
  晏三合被这一连串的数字给惊到,一下子明白过来——
  她是个没有记忆的人。
  她的记忆是在每一次化念解魔后,靠着一个一个的梦才能找到。
  她期盼着每一个心魔的到来,她破解它们,替一个又一个的死人合上棺材……
  心魔给了她生的希望,找到自己的根给了她生的希望,查出那把大火给了她生的希望。
  如果没有这些……
  她不可能一年一年的坚持下去。
  而支撑一个从青云顶端,最后沦落为妓女的人活下去,仅凭着前太子上位那一点希望是不够的。
  她能撑过一年,两年……绝撑不到八年。
  还得加上心上人的背弃。
  陆时,一个穷书生,靠着唐家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和她花前月下,为她亲手搭一座戏台,许下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誓言……
  到头来不仅不救她,不救唐家,而是像缩头乌龟一样远远避开了,没有只言片语,换了谁,谁会甘心?
  谁能不恨?
  于是,晏三合回答陆时刚刚的问题。
  “唐家的案子,是死不瞑目的不甘;大人的背弃,是刻骨铭心的恨;再加上太子是储君这一点希望,这三样东西,才能支撑唐之未在教坊司那种地方,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陆时目光幽深不见底:“孩子,你真的很聪明。”
  晏三合被夸了也没有多少开心。
  因为晏行的原因,她总觉得男女之间的那点情爱,充满了算计和利用,都是各有所需,各有所图。
  却不曾想这世间还有一个陆时。
  “那么,她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用心良苦?是到了水月庵吗?”
  “如果我猜,她在教坊司的第六年就知道了,你们信吗?”
  小裴爷等不及的问一声:“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成亲。”
  晏三合:“别人只知道他不成亲,是因为命根子坏了。只有唐之未知道,他的命根子没有坏。”
  小裴爷脸色一红:“哎啊,他们还未成亲,就已经……”
  “裴明亭。”
  晏三合觉得这小子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老大人的侮辱。
  “要是他的命根子是坏的,他先生能放心让他入赘吗?”
  小裴爷偷瞄了陆时一眼,乖乖闭上了嘴巴。
  无论这个世道怎么变,男人下半身惦记的那点破事儿,总不会变的。
  六年过后,陆时三十五,无妻无子,仍是赤条条一个人,以唐之未的聪明,一定能琢磨出些什么来。
  而那个时候,她已经不想死了,教坊司的外面,有一个人在苦等她,她若死了,那个人怎么办?
  人一旦生出了牵挂,也是死不了的。
  这时,晏三合又问:“老大人,你不在京城的那几年,除了做御史外,是不是还在暗中调查唐岐令的案子?”
  陆时坦承:“是!”
  晏三合:“调查到了什么?”
  陆时回了两个字:“很多。”
  晏三合:“能具体说说吗?”
  陆时:“具体的,你们没有必要知道。”
  晏三合:“陆大人又想保护我们?”
  陆时:“是。”
  见他不肯说,晏三合只能这样问:“所以严如贤、李兴都是当年陷害唐岐令的人?”
  陆时:“关于这件事,我只能回你们一句:李兴是严如贤的狗,他当年借住在唐家后院,因为诬陷我,被大小姐赶出了唐家。”
  晏三合飞快的偏过脸,去看谢知非。
  谢知非眼皮无端的跳了一下,然后冲晏三合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兴是严如贤的狗,严如贤是谁的狗?
  不用再问下去,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老大人。”
  晏三合心里却还有疑问。
  “我不问严如贤,不问李兴,也不问他们背后的人,我只问唐家内宅里面,谁是内贼?”
  陆时目光一冷,“你如何知道唐家有内贼?”
  “那人说是证据确凿,是铁案,那就意味着试题的确是从唐岐令的手里泄漏的。”
  晏三合冷笑:“没有内贼,试题怎么会泄漏?这事必须得里应外和合。”
  陆时突然反问:“你猜猜?”
  晏三合摇头。
  “猜不出来,关于唐家,我只知道唐岐令父女,你们三师兄,还有一个林壁。”
  陆时冷哼一声,“就在这些人里面。”
  小裴爷大惊失色:“什么?”
  谢知非惊呼:“怎么可能?”
  晏三合心里咯噔一下,“是,是林壁吗?”
  陆时冷冷地看着晏三合:“你为什么觉得是她?”
  “不知道。”
  晏三合怔愣了片刻,“总觉得她的死,不太对。”
  陆时突然站起来,走到晏三合身边,大掌按住她的肩,问:“哪里不太对?”
  晏三合能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心想:我会不会是猜对了?
  “唐见溪说,她为了照顾唐之未,都没有立马和褚言停成亲。她这般护着唐之未,总觉得不应该轻易寻死。
  更何况,她将来也是要去教坊司的,结局也是被人糟蹋,有什么区别?”
  事情如果落在她和李不言身上,谁都不可能扔下谁,哪怕只剩下一口气。


第400章 余生
  “真聪明,真聪明啊!”
  陆时用力拍了几下晏三合的肩膀。
  晏三合抬头看着他:“……我猜对了?”
  谢知非和裴笑纷纷抬头,两人感觉自己的血,都要被吓冷了。
  林壁,这,这他娘的怎么可能?
  陆时看着这三张年轻的脸,慢慢走到窗户边。
  黑色的云压着天际,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隐隐地疼,这就要变天了。
  “刚开始的两年,我一筹莫展,我在唐家住了七年,唐家的每一个人我都熟悉。
  试题一定是从先生书房流出来的,而能进书房的人,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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