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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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五十,要不……明儿个咱们从唱春园的后门进去,万一被锦衣卫发现了……”
“我问你。”
谢知非真心看不得这人这么蠢,“在这件事情上,晏三合会不会让我们俩冒险?”
“肯定不会啊,早赶咱俩走了,都是咱俩骨头贱,非得凑上去。”
“我再问你。”
“陆大那一记锁脖,是不是真的想要晏三合的命?”
“从前看是的。”
小裴爷眼珠子慢悠悠转一圈,“但现在回头想想,未必不是在救她的命,逼她不要掺和进来。”
“所以明天这场戏,陆时一定会有所顾及,有所安排,你信不信?”
“信。”
“那不就得了。”
谢知非伸手帮裴笑的衣裳拉拉平。
“明天穿骚包一点,那把折扇别忘了带,让人瞅瞅咱小裴爷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别的事情,交给你未来的娘子,她心里有数的。”
“啧啧,我娘子可真聪明啊。”
要不是我舍不得她给别人受苦,哪能便宜你小子啊!
谢知非心累地闭上眼睛,暗示他可以滚了。
偏偏小裴爷没领会。
“那你说,陆时会以什么样瞒天过海的方式,走进唱春园,和咱们见面呢?”
“我哪知道?”
“你猜猜。”
猜你妹!
谢知非彻底烦了,咆哮道:“你小子还让不让人睡?”
“啧啧,火气真大。”
小裴爷一边往外走,一边不忘损他:“找女人泄火今儿个是来不及了,勉为其难用一下五指兄吧。”
“滚!”
一只枕头砸过去。
……
天光还暗的时候,陆府管事陆大像往常一样走进东院。
东院静悄悄的。
陆大摸黑走到床前,低唤一声:“老爷。”
陆时听到声音,眼也没睁,撑着床板坐起来。
陆大替他把裤子卷过膝盖,用烧着的艾条熏着陆时的右膝盖。
陆时的右腿受过伤,阴天下雨就隐隐作痛,最严重的时候,连站都站不起来。
太医院最擅长治骨科的沈太医,建议他用艾条熏。
一根艾条熏完,需得大半个时辰,陆时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洗漱完,他到院里开始练功,这也是他每天必做的事情之一,而且风雨无阻。
练完功,他出一身大汗,去净房冲洗。
再出来时,天光已经亮了,陆大拿着衣裳等在屏风外头。
今天休沐,不必上朝,陆时穿了件便服。
“老爷又清减了。”
陆大看着他空荡荡的身侧,转身走出去,再进来时手上多了根针线。
他蹲下去,在陆时腰间飞快的穿针引线。
衣裳是一个人的脸面。
老爷这人别的什么都能将就,唯有在穿衣这件事情上一板一眼,衣角皱一些,都不会走出这个院子。
陆时任由他动作了一会,问,“园子里都布置好了?”
陆大头也没抬,“回老爷,昨儿傍晚就搭好了,一会用罢早饭,您去瞧瞧?”
“不必了,一会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早饭是小米粥、两块地瓜外加三碟小菜,陆时用完便进了书房,直到午时才走出书房,到偏厅用饭。
饭刚用了几口,就听到远处传来戏鼓子,戏锣子的声音。
陆时夹菜的手一顿,“戏开场了?”
“回老爷,您不到,他们哪敢啊,这不是在试戏吗。”
“走!”
陆时放下筷子,淡淡道:“瞧瞧去。”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院门守着两个侍卫,
侍卫见人出来,恭敬道:“陆大人,您这要去哪呢?”
“后院听戏。”
陆时一惯风度好,与侍卫说话的时候,还微微欠了下身子。
其中一个侍卫等他走远了,好奇问,“陆大人还喜欢听戏呐?”
另一侍卫:“从没听说过啊!”
“听听,戏锣,戏鼓都敲上了。”
“怪不得昨儿个后花园里有动静,敢情是在搭戏台啊。”
“心可真大,都这个时候了,他也不怕……”
话没有再往下说,只是与同伴交换了一个彼此都心领神会的眼神。
院子里是他们两个守着,正门、后门、角门、侧门各有两个锦衣卫兄弟。
说好听些是保护老御史,说得难听点……
“当,当,当,当……”
一阵急促的锣声传来。
侍卫冷笑:“哟,这大戏还真唱上了!”
第377章 书生
夜幕,终于降临。
唱园春门口,驶过来两辆马车。
马车停稳,侍卫利落地跳下车,放好脚凳,转身掀开帘子。
从车里走下两个年轻男子,前头那位一身锦衣,高大英俊;后头那位手摇折扇,昂首挺胸。
两人站定后,同时向身后的马车瞧过去。
年轻的婢女已经将车帘掀开,从里头探出一只白生生的手。
婢女轻轻握住。
乌发少女从车里走出来,白玉一样的脸上,一双黑眸清清冷冷。
她抬头冲两位年轻的男子,淡淡一笑,
冷的眼,暖的笑,一时间两位年轻的男子都屏住了呼吸。
摇扇男子心里哀嚎一声:菩萨,能不能现在就洞房啊?小爷我春心荡漾啊!
锦衣男子磨磨后槽牙:还是舍不得把她太早嫁出去,再多留几年吧。
少女扶着丫鬟的手,娉娉婷婷走到朱门前,递过手中的戏票。
等在门口的是个中年男子,约摸四十出头的样子,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了看少女的身后。
“晏姑娘,一张戏票只能进一个人。”
晏三合眯着眼,无所谓道:“那这戏不听也罢,不言,我们走。”
“慢着!”
话一出口,中年男子才发现自己急中出了错。
“他们一个是谢道之府上的三爷;一个是裴太医的大公子。”
晏三合浅笑:“他们是陪我来的,程园主。”
中年男子脸色又变,“你怎么知道我姓程?”
“你天庭饱满,鼻梁挺直,耳阔嘴圆,一看就是有福之人,不是园主又能是谁?”
晏三合摇了两下手里的团扇,“再说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拦着不让我的人进?
白白浪费老御史这一通费心费力的安排。
晏三合把戏票往他手里一塞,“三爷,小裴爷,咱们走!”
三爷长衫一撩,小裴爷扇子一摇,一前一后从程扶摇的眼皮子底下走过。
走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身后几个客人一看,鼻子都气歪了,“喂,喂,喂,他们怎么连票都不买?”
“对啊,唱春园不是不接待女客的吗?”
这时老伙计走上来,陪着笑脸道:“诸位见谅,他们是我们程园主今日请来的贵客。”
……
与白天的唱春园相比,夜晚的唱春园,更添了几分旖旎。
一路走,一路都是欢声笑语。
引晏三合几人的,是那日的红衣丫鬟。
丫鬟笑着把人领上二楼,指着挂着“菊”的字包房道:“姑娘,两位公子,里边请。”
晏三合在四方桌的主位坐下,谢知非和裴笑则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
小楼人声鼎沸,楼下的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楼上的八个包房,也没有一个空着。
小裴爷糊涂了,用脚尖碰碰谢知非。
兄弟,这是啥情况?
敢情陆时没包场啊?
谢知非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只好也用脚尖碰碰晏三合的。
晏三合正四下打量这间包房。
奇怪。
上一回来,这包房是镂空的,左手边、右手边的动静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这一回……
镂空的雕花,竟然变成严实的门板,这包房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密封的空间。
察觉谢知非踢她,她也没问为什么踢,而是看了看身后的李不言。
李不言二话不说,便走出去。
她一走,黄芪压根不用小裴爷叮嘱,也跟着离开,只留朱青一人守在门边,目光四下打量。
晏三合把头往前凑,压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等不言去探探再说。”
谢知非:“……”我还啥都没说呢?
小裴爷:“……”谢五十有什么用?还是娘子与我心有灵犀。
小裴爷想了想,提议说:“三合,要不我们出去转转,上回在教坊司,随便转转不就碰到了桂花?”
晏三合正是这么想的,“等戏开锣我们找个机会出去,三爷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谢知非“嗯”了声,心里却有些发酸。
这是做大舅子的失落吗?
再一想,又觉得这个念头起得实在不合时宜,还是先应付眼前的事情要紧。
“当——”
一声清亮的锣声,喧嚣的戏楼一下子安静下来。
戏开锣了!
鼓乐声随之响起的同时,戏台上缓步走上来两个人,一个是普救寺的小僧人。
另一个穿着白色长衫,头戴小冠,英气勃勃,正是这戏的主角——张生。
“怎么又是西厢记?”小裴爷小声嘀咕。
穷书生和大小姐的桥段,他都看腻了,怎么就不能演个俊书生和穷姑娘的桥段?
他偷瞄了眼晏三合,也好应应景啊。
谢知非也不喜欢看这种腻腻歪歪的戏码。
家里请戏班子,武戏他才会多看几眼。
晏三合更是觉得奇怪。
西厢记是演给大姑娘、小媳妇看的,这会戏楼里坐着的都是男人,明显不合时宜。
“两位?”
小裴爷低声问:“这陆时是打算给咱们唱哪出戏啊?”
谢知非挑了下眉,“不管哪一出,都得看下去,这会咱们没得挑。”
话刚说完,手腕上多了一只手。
“谢知非。”晏三合的声音有些发颤。
谢知非看她眼神发直,莫名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你掐我一把,用力掐。”
我要舍得呢!
谢知非反握住她的手,照着自己的脸便是一巴掌。
“啪!”
掌心痛意传来的同时,晏三合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戏台上——
书生看着一道拱门,朗声道:哎啊,那边好大的园子,不知是什么所在,益发待我随喜随喜。
小和尚忙拦道:先生请住,那边是去不得的。
书生不明白:却是为何?
小和尚道:这里面住着已故崔相国的夫人和莺莺小姐……
书生低头若有所思,然后转身。
恰这时,园子里传来一个如翠莺般的唤声:红娘,开了角门。
这唤声来得如此的突然,又是如此的自然而然。
书生抬起脸。
那张脸在灯光中彻底地露出来,眼睛里闪烁着慌乱和不知所措,仿佛在说:怎么办?我该躲起来吗?
而坐在“菊”房里的晏三合,眼里同样是一片惊慌。
“谢知非,裴明亭,你们看,你们看呐,那个书生,那个书生……”
书生怎么了?
谢知非和裴笑几乎是同时把目光,挪到书生的脸上。
这一挪,五雷轰顶。
那书生竟然是……陆时扮的!
第378章 诡异
哪怕事先预想过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陆时和他们相见的方式,没有人想到会是这样一种。
堂堂二品大员,文武百官见了都闻风丧胆,华国官场上最刚正不阿的御史大人;
一个五十五岁的苍老男子,竟然穿上戏袍,画上妆面,扮作年轻的书生?
这,这,这……
小裴爷呼吸一滞,身子往后一仰 ,连人带椅子跌倒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对面。
谢知非两只手用力抠着桌角,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戏台上的书生,盯的眼睛都酸了,都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晏三合。”
小裴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小爷我没被鬼吓死,倒差点被人活活吓死,他,他,他这是要干嘛?”
晏三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化念解魔这么多回,没有一回是心中千头万绪,却始终找不出最关键的那一根线头。
更没有一回,点香人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几乎所有的点香人,都是哭着,忏悔着,痛苦着跪在她面前。
“我不知道。”
晏三合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想让自己变得镇定一点,“我一点都不知道。”
谢知非回过神:“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晏三合脑子里一片空白。
戏台;
书生;
陆时。
陆生;
书生;
戏台。
晏三合喃喃自语:“他这是要演给谁看啊?”
“晏姑娘。”
朱青的声音把晏三合的魂,硬生生地拉扯回来,“有人找。”
晏三合转身看到来人,蓦的站起来。
陆大上前一步,压着声音道:“我家老爷让我转告晏姑娘,戏一开始,就可以给她化念解魔了。”
什么?
晏三合心悸如雷。
什么?
谢三爷惊恐万分。
什么?
小裴爷灰飞烟灭。
“陆管事,化念解魔需要准备一张祭台,三盘瓜果,两只烛台,一只香炉,你家老爷需要沐浴更衣,亲自点香才行。”
晏三合眸中的黑沉,一下子变成暗芒,锥刺人心。
“还有,你家老爷要清楚的知道,她的心魔是什么?”
陆大听完皱了皱眉,冷淡地说:“我只是个传话的。”
“小姐,小姐……”
就在这时,李不言疯了一样冲进包房,飞快的解下身上的包袱,往桌上一扔,跳脚道:“好烫好烫,好烫啊!”
包袱怎么会烫呢?
里面又没装什么热的东西。
晏三合脸上的表情像是见到鬼一样,然而这表情只有一瞬。
忽然,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二话不说,就把包袱解开,从里面拿出一支香来。
这香顶端冒出一点火星,竟然自己点着了。
小裴爷脸色惨白,啪的一声,又跌到了地上,声音都止不住发颤,“这,这……有鬼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晏三合。”谢知非也很慌,慌得声音都在打颤。
父亲点香,左点一次点不着,右点一次点不着,怎么到这里,这香自己就点着了,太他娘的诡异。
晏三合根本没听见这两人说话。
她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手上的香,黑眼珠缩成极小的一点。
点着了。
是你自己把它点着的,对吗?
你等不急了,对吗?
晏三合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狠狠的击了一下,以至于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来得说出口:
西厢记是他唱给你听的,对吗?
良久。
晏三合用一种极为冷静又低沉的语气,对李不言说:“戏楼进门的地方,好像有个供奉关二爷的祭台,你去把香炉拿来。”
李不言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听完就冲了出去。
朱青看着那支香,头皮发麻道:“晏姑娘,需要我做什么?”
晏三合静了一瞬,想到第一次去陆时房里的情形,轻声道:“去园子里摘两枝桂花来。”
“是!”
晏三合缓缓看向陆大,表情里有种诡异的认命感。
“告诉你家老爷,静尘心魔的化解,已经开始了。”
陆大什么表情也没有,转身就走。
小裴爷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绝望。
“怎么就开始了呢?咱们连静尘心魔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晏三合,这他娘的,他娘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知非的表情也堪称仓惶。
哪怕他自己魂穿到谢府三爷身上,对神神鬼鬼的事情,已谈不上害怕,此刻仍是震惊不止。
这个心魔的化解,和从前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