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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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非的表情也堪称仓惶。
哪怕他自己魂穿到谢府三爷身上,对神神鬼鬼的事情,已谈不上害怕,此刻仍是震惊不止。
这个心魔的化解,和从前两个心魔截然不同。
截然不同啊!
晏三合看着谢知非的眼睛,毫无征兆地冲他莞尔一笑。
谢知非只觉得天旋地转,握着桌角的手,无意识地松开来,心底的酥麻一点点蔓延开来。
好一会,他找到自己的声音,勉强问道:“晏三合,笑什么?”
“我好像找到那根线头了。”
“什么线头?”
晏三合没再说话,又看着那支香,一阵发呆。
“小姐,小姐,香炉来了。”李不言冲进来。
晏三合接过香炉,放到四方桌的最前面,手腕一动,把香插进去。
恰这时,朱青和黄芪也回来了。
朱青手上拿着两株桂花。
晏三合把桂花放在香炉边上,“都先坐下来吧。”
所有人都轻手轻脚地坐下,后到的黄芪刚要问一句“怎么点香了”,嘴刚张开,就被一旁的朱青捂住了。
“别说话。”
六个脑袋,慢慢往前凑,再往前凑。
倘若此刻有人进包房,会看到这样一幅叫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包房里的六个人,目光都不在戏台上,而是死死地盯着一只香炉。
“你们仔细看。”
晏三合手指着袅袅升起的白烟,用气声道:“烟飘哪里去了?”
黄芪皱眉:“哪里都没有飘去。”
朱青摇头,“不对,它一点一点聚在香炉的上方。”
李不言心悸,“它,它的形状好像女人的一双眼睛啊。”
三爷沉声:“正含情脉脉地看着戏台。”
小裴爷颤声:“这香……竟然……竟然通人性。”
“静尘的心魔,应该就是那个戏台上的男人。”
晏三合目光中有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她只是等不及了,自己把那支香给点着了。”
停了一下,她又轻声道:
“八年又十八年,或许他们已经太久没见了。”
第379章 戏里
八年,又十八年。
那是多么漫长的一段岁月啊,漫长到他们都老了。
晏三合看着香,把声音放得更低了。
“故事的开头,应该就像戏里演的那样,千金大小姐和穷书生相遇了,虽然他们的身份一个高,一个低,却挡不住情动心动。
故事的经过,是大小姐的落难和穷书生的蛰伏。
教坊司的八年,水月庵十八年,从高贵到卑贱,从卑贱到佛门,穷书生没有变心,而是默默守候。
故事的结果,是穷书生在大小姐去世后,拔剑刺向所有伤害过大小姐的人。
他的最后一剑,直刺向天。”
所有人都听呆了,眼神在香和戏台之间,来回地看。
这故事是真的吗?
二十六年,他怎么做到的?
晏三合看着戏台上的书生,轻轻一笑。
“朱青,不言。一会戏快结束的时候,你们两个去守着唱春园的前门和后门。黄芪,你负责盯着穷书生。”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点头。
“小裴爷。”
“啊?”
“你知道什么穴位扎下去,人就能醒来?”
裴笑瑟缩了一下,“大约是知道的。”
晏三合:“一会香点完,如果我昏过去,你无论如何都要把我扎醒。要不醒,你就在我身上扎一刀。”
裴笑脸色煞白:“晏三合,你换个人吧,我心脏不太行。”
晏三合扭头:“三爷行吗?”
三爷眸中像有碎冰闪烁:“你晕过去,就意味着心魔已经化解完。见陆时,还有没有必要?冒不冒险?”
“有!”
晏三合沉默半晌。
“我解过那么多的心魔,还没有一个心魔化解完后,我这个解魔人还有一肚子话要问的。”
恰好这时的戏台上,莺莺与红娘扑蝶,勾得张生实在忍不住从假山后面走出来。
莺莺转身,见是个年轻英俊的后生,俏脸儿一红的同时,忍不住又多瞧了一眼。
张生魂都没了,像只呆头鹅。
红娘把用扇子挡住两人的眼神,“小姐,我们回去吧!”
“你们看,戏里小姐与书生相遇了,戏外呢?”
晏三合舌尖上泛起一点苦涩的味道。
“你们就不好奇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好奇那段锣声真正的意义?不好奇为什么一曲西厢,就能化了她的心魔?”
你好奇,我就好奇;
你想知道,我就想知道。
谢知非看着晏三合的侧脸,“好!”
一切安排妥当,晏三合什么后顾之忧都没了。
“下面,我们就陪她好好看完这出戏。”
……
戏,越看越惊心。
这时的戏台下,已经有看客窃窃私语。
“今儿这戏,虽然书生的扮相老了些,但举手投足间的味儿,却是正的。”
“唱得也好,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你们看他的眼神,亮的惊人。”
“谁扮的?”
“我好像从没听过这人唱戏。”
“高低是个角吧!”
伴着鼓乐声,书生将手中的扇子一收,起嗓开唱——
“话说罢,心惆怅,一天愁锁眉心上,小姐啊……
最后一个“啊”,一口气息绵延不绝,竟是反复盘桓低回数次。
台下观众,轰然叫好。
“菊”字包房里,除了晏三合外,余下五人都愣愣发呆。
黄芪: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一嗓子,该不止十年吧!
朱青:年近六十的人了,身段怎么还和年轻人一样?
李不言:回头,我得去我娘坟上,好好和她念叨念叨这个男人,不一样的凤凰男哩!
小裴爷:这世道一身秘密的人真多啊,我家老祖宗一个,眼前又是一个,都活成精了。
谢知非:御史、戏子;戏子、御史……谁能信?谁敢信?
谢知非的视线又偷偷瞄向晏三合。
她也一样。
如果不是那么多的巧合凑在一起,谁能相信早应该葬身火海的郑家小姐,如今还活着。
咦?
谢知非的视线又往回挪了一点,落在香上,
这香不对啊。
烧了半天,才刚刚烧着一点头,哪像从前,一阵风刮,一下子就烧完了。
惊吓太多,谢知非都麻木了。
“晏三合,你有没有发现,今儿这香,烧得特别慢。
“发现了。”
晏三合看着那团似有若无的白雾,低声道:
“这香应该是不想错过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唱吧!”
是的!
分别太久,她一颦一笑都弥足珍贵。
谢知非又把目光偷瞄向晏三合。
眸里,温柔深藏。
……
戏台上,陆时扮作的书生立在月色下,一个人自言自语。
“日间听法聪所言,说莺莺小姐,每晚必到花园烧香,且喜今夜月白风清,她若来此,我定能看个十分清楚也。”
他一步一步向花园,探头一看——
月影下,站着一个婀娜少女。
那少女转身,粉面顿时像桃花儿染了春水,一双眼睛神采奕奕。
陆时在心里摇头。
这是戏里的崔莺莺,不是他心中的少女。
他心中少女的眼睛,比崔莺莺明亮太多,俊气之余,又有一股子诱人的妖气。
是的,妖气。
这是二十二岁的陆时,第一次见到十二岁的唐之未时,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感觉。
这种妖气,他在自己的生母袁氏身上也见过。
所不同的是,袁氏对所有的男人,都会无意识的散出这种妖气,而那个小丫头……
只对他!
一般来说,三岁的孩子是没有记忆力的。
陆时有。
三岁零八个月的时候,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打雷闪电的夜里,闪进他们母子小院的男人,是陆府的大爷。
也是陆时名义上的大伯。
那天夜里,他就睡在娘的边上。
原来已经睡着了,一道响雷把他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赤条条的两个人……
他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发出丁点。
床被晃得咯吱咯吱的响。
男人施展不开来,就把女人往地上一拎,让她扶着床沿,从后面……
他们两人原本都闭着眼睛。
男人用力撞了下,女人的春眼被撞开,正好与他的眼睛对上。
恰好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散着一头青丝的女人,冲他魅惑一笑,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是多么美的一双眼睛啊,眼尾眯成细细一条长线,风致妖娆到了极点;
这又是多么美的一根手指啊,像青葱似的,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三岁零八个月的他,嘴里无声骂出两个字:婊/子。
第380章 童年
婊/子这个词,是他小时候听得最多的。
他到哪里,这个词就跟到哪里。
三岁零八个月之前,他不知道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本能察觉到陆家上上下下看他的眼神,和看别的少爷的眼神不一样。
那一夜过后,他不仅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还明白了大人们嘴里的婊/子,就是他娘。
娘是个好看的婊/子,好看到什么程度,男人见了她就走不动路。
他被她搂在怀里睡过觉,知道她的腰肢有多细;
她用嘴亲过他的小脸蛋儿,所以他知道她的唇有多软,脸有多白……
这么好看的娘,他却打心眼里恨。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宁愿一个人缩在墙角,睡鸡窝,睡猪圈,也不想再睡到那张床上。
他甚至连“娘”都懒得叫,有什么事情就用“喂”来代替。
她压根不在意,两个巴掌甩上来,插着腰骂。
“你又是什么玩意。我当初怎么就没一副滑胎药喝下去,把你这小畜生拉茅坑里。”
挨了打,他就绞尽脑汁报复回去。
故意夜里不睡觉,学狗叫,学猫叫,学狼叫;
故意在他们声音喊到最大的时候,往屋里扔石头;
最厉害的一次,他从外头捡了半张鬼皮面具扔进去,把男人吓得只剩下半条命。
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板子。
从前挨打,他会哭会嚎,那个闪电夜过后,他就不再哭嚎了,一声不吭地任由她打。
陆时在心里想,只要你不把我打死,总有一天我要打死你。
是的,他陆时打小就是个狠人。
仅凭这一点,他就知道自己是货真价实的陆家人。
采石这种买卖,一本万利,山就在那里,比的是谁本事大、路子野。
陆家人在六合县独占这买卖,手上不沾点血,身上不背几条人命,是绝不可能站稳脚根的。
至于他是陆家哪个爷们的种,那就不好说了,反正他那个便宜爹,从来没拿正眼看过他。
漂亮女人一旦耍得开,银子是不缺的。
那些男人为了睡到她,宁肯自己勒紧裤腰带几个月,更何况陆府的爷们,谁手上没个千儿八百的私房银子。
女人很舍得给他花银子,一年四季的衣裳,吃的喝的,样样都比陆府的少爷好。
可穿得再好,也没有人把他当少爷看,他们都骂他野种、畜生、杂种。
从前人家骂他杂种,他只会眼泪汪汪;
后来谁再骂他一句杂种,他就用石头直接砸过去,没有石头,他就用牙齿。
陆府的四少爷,就差点被他活活给咬死。
那年冬天,陆家祭祖。
他虽然是少爷,可从不允许进到祠堂里,只能等在外头。
四少爷那天也没进去,因为那天他的属相与祭祀犯冲。
大人们分得清楚四少爷和七少爷不能进到祠堂的原因,四少爷分不清楚。
四少爷扭过头,恶狠狠地看着他。
陆时形容不出那双眼睛,就像……
就像……
他的娘也被别的男人,从后面入了。
陆时还没来得及再细品品,四少爷就走过来,凑到他耳边说:
“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你将来也是个被千人骑,万人睡的小乌龟。”
什么是小乌龟,陆时听不懂,但他听得懂这话是在咒他。
咒爹,咒娘,咒陆家祖宗八代,祖宗十八代,陆时都不会恼,但咒他……
陆时立刻火大了。
偏这四少爷还不知趣儿,又恶毒道:“做龟有做龟的好,和你那个婊/子娘一样,能换银子哩。”
一句话,把陆时的火彻底烧了起来。
他想也没想,一把薅住四少爷的头发,凑过去一口咬上他的颈脖。
这个咬法相当的凶残。
血顺他的牙齿涌出来,流了一身。
四少爷哇的一声哭了。
紧接着,女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声,男人们愤怒的喝声都在陆时的耳边此起彼伏。
陆时没有松口,死死咬住。
他知道,如果这一次不咬住,后面的日子他就得活得像只乌龟一样,只能缩着脑袋。
最后怎么松的口,陆时一点都不知道,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吊到了房梁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
那个被他称为爹的人,手里拿着一根沾了水的藤条,一下又一下抽上来。
那女人抱着胸,依着门槛嗑瓜子。
“我说四爷啊,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儿子,该往死里打,就往死里打,打死了,还能省下一口嚼头不是?”
男人的手停了下来,把藤条往地上一扔,杀气腾腾道:
“给我吊他三天,谁都不许给他吃喝,给我把门锁起来。”
“儿啊!”
那女人冲他一笑。
“活不活得成,就看你的命了,真要去了,也别惦记娘,娘活够了自然会来找你。”
呸!
谁会惦记你!
陆时吐出一口带着血腥的口水,心说小爷我还没活够呢!
朱红色的门,吱呀一声合上,接着咔嗒上了锁。
寂静袭来,他这才觉得身后火辣辣的疼。
早知道会挨打,当时就不应该咬上去,找个谁也瞧不见的时候再咬。
还是太鲁莽!
陆时反省完自己,又开始计划怎么报复回去,想了十七八样办法,只觉得一样比一样好。
他又想到那本论语还没看完,话说这种书有点难背,一点也不如三字经,百家姓朗朗上口。
想着想着,肚子就饿了,不仅饿,身上又冷又疼。
没法子,睡觉吧。
陆时喜欢睡觉。
灯一灭,脱光了往被窝里一钻,浑身说不出的舒坦,好像天大的愁事难事,都被挡在了被窝外头,一丝一毫都钻不进来了。
而且睡着了能做梦,梦里什么都有,还没有人叫他野种。
大人们看他的眼神很和善;
下人们毕恭毕敬的喊他七少爷;
爹手把手教他读书,写字;
娘呢……
娘会把他搂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替他摇着扇儿。
“我的儿,睡吧,娘在,娘在呢!”
这一年,陆时六岁零三个月。
第381章 少年
数九寒冬穿一身单衣,不吃不喝吊在梁上三天三夜,后背还一身的伤,按理没有几个六岁的孩子能活下来。
但陆时活了下来。
陆家所有人都说,那小杂种怕是恶鬼投胎,命硬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活下来有多不容易,足足在床上养了三个月。
袁氏从婊/子摇身一变,又变回了娘。
请郎中看病,看着下人煎药,给他买各种各样好吃的,最重要的是,夜里也没有男人来了。
陆时心想,婊/子难不成也会从良。
可惜三月一过,他能活蹦乱跳的时候,袁氏又变了回去。
陆时无所谓了,三个月的娘,也是娘。
而且他已经不想打死她了,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