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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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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话从桂花的齿缝里挤出来:“因为她贱呗!”
  新来的十二个小娘子中,逝水是年纪是最大的,却也是最聪明、最好看的,逝水的好看……
  桂花看着面前少女:“眼睛比你还黑,皮肤比你还白……”
  “你别拿她和逝水比!”
  谢知非又突然插话,口气很冲,吓得桂花身子一抖,什么话都不敢再往下说。
  晏三合还没作出反应呢,小裴爷一记毛栗子已经赏了下去,“你干什么?”
  “滚开!”
  谢知非一把挥开小裴爷的手,脸上的神色阴沉的吓人。
  小裴爷心头一凛。
  这小子怎么了?
  吃错药了?
  还是鬼上身了?
  “李不言。”
  晏三合头也没回,“你陪三爷去边上走走。”
  “三爷,走吧!”
  “走什么走?”
  谢知非没好气的瞪了李不言一眼:“爷要听。”
  李不言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没有人不让爷听,但爷也该知趣些,桂花是死过一回的人,胆子小,你可别吓着她!”
  翻译成人话是:三爷,懂点事!
  其实话一出口,三爷心里就后悔了,但拿逝水和晏三合比,他无论如何都忍不住。
  那逝水虽然是太师的女儿,最后沦落风尘不说,还遁入空门,死后棺材合不上,这他娘的是什么命格?
  “我的妹子,必须是这世上顶顶好命的人。”他在心里恨恨道。
  晏三合察觉到这人身上的戾气,不得不转过身,用命令般的口吻对他说道:“安静点,不许插话。”
  谢知非看着晏三合冷冷的面孔,没有一丝挣扎的,老老实实点头。
  他这一点头,除了被乱坟岗的阴风吓得无心思考的黄芪外,余下三人的心里都各有算盘。
  李不言:“……”
  确认过眼神,三爷以后是个妻管严!
  朱青:“……”
  爷最近,很反常。
  小裴爷:“……”
  以他“过来人”的眼光看,这小子不会对晏三合心动了吧?
  “桂花,对不住。”
  晏三合很平静说:“这一位是谢府三爷,你不用害怕他,他笑起来比谁都和气。”
  桂花看着谢知非,再看看晏三合,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刚刚……我说到哪儿了?”
  “说到夏玉嫉妒逝水,说逝水在红楼里吃了很多的苦,遭了很多的罪。”
  “对,吃了很多的苦,遭了很多的罪。”
  逝水在红楼里脱颖而出,除了长相和聪明外,还有一份依仗是琴棋书画。
  她的琴棋书画,那可是连授课的妈妈们都自叹不如的。
  但正所谓枪打出头鸟,逝水越出众,那些小娘子就越嫉妒。
  花魁只有一个,做花魁的好处又那么多,谁不想坐上那个宝座,好让贵人们瞧见了,伸手拉上一把,让她们从泥潭里解脱出来。
  “你们知道那个夏玉都做了些什么吗?”
  桂花自问自答:“她在逝水的床上放虫子,在她水里下巴豆,把她的衣服剪烂,绣花鞋里放绣花针……”
  夏玉比逝水早来两年,因为长得好看,嘴又甜,会来事,哄得一众妈妈们都喜欢她。
  逝水的到来,让她有了危机感。
  这小娘子从前在闺中争宠争惯了,心比毒蛇还要毒,什么下作的招儿都使得出。
  逝水因为她挨过骂,挨过打,最严重的一次,被罚跪在雪地里整整一宿。
  那可是一年中最冷的几天,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她穿着一身单衣,冻得瑟瑟发抖。
  夏玉撑着伞慢慢走到她面前,抬起绣花鞋便是一脚,逝水被踢倒在地。
  夏玉上前一步,踩在她的手上,用力捻几下。
  “我这人最恨有人压我一头,谁压我,我就弄死谁。逝水,我劝你不要跟我斗,你斗不过的。”
  逝水掀开眼皮,声音很平静的说了一句话:“只怕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你。”
  “当时我躲在暗处,这话很清楚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桂花咂了咂嘴,“我细细想一想,逝水的话,每一个字都很有道理。这世上一个人能吃几碗饭,喝几碗汤,享多少福,受多少罪,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
  “于是你就出手帮她了?”晏三合试探着问。
  “是!”
  桂花松开晏三合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
  “我娘说的,女人欺负女人不算本事,女人欺负男人才算真本事;我娘还说过,娼/妓是下贱,但贱的是身子,不是心,一个人的心不能坏。”
  “你娘的话说得都对。”
  晏三合看着桂花,真心诚意道:“可惜我晚生了这么些年,否则这样的奇女子一定要结交一下。”
  桂花眼皮狠狠一抽,看着晏三合的双目通红,却没有眼泪。
  人老了,泪就少了,可心里的感动不会少。
  娘是什么人?
  可这姑娘却说她是奇女子……
  其实她在心里也觉得娘是个奇女子,换成别的小娘子早就一碗滑胎药喝下去,哪里还会有她。
  晏三合的这一句话,让桂花决定要把心里边边角角的事,搜搜刮刮,一件一件都说出来。
  “其实娘的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在教坊司这么些年,从来没见过像逝水这样外表看着柔顺,骨子里却倔强的要死的人。”
  晏三合突然来了兴趣:“你说她倔强?”
  “嗯。”桂花点点头。
  晏三合:“能不能举个例子?”
  桂花想了想,“她被罚跪在雪地里的那次,就是个例子。”
  那次书法课,按往常的惯例,所有小娘子一人抄一段佛经,别的小娘子都用楷书,只有逝水用的是瘦金体。
  授课妈妈点评的时候本来没说什么,偏那夏玉插了一句话,瘦金体是狂人所写,是对佛法的不敬。
  逝水看她一眼,说:“佛渡众生,狂人亦是众生,何来不敬?”
  夏玉冷笑一声:“可别说得那样好听,不就是想用这一笔字,搏一个花魁吗?”
  逝水一双黯黝黝的瞳仁中全是不屑,“搏不搏是我的事,何劳你操心,管好自个,手别伸得太长。”
  夏玉像只蝴蝶一样,扑进妈妈的怀里,眼泪汪汪道:“妈妈,你瞧瞧她,说的是什么话?”
  教坊司两个最出众的小娘子,调教好了就是最值钱的摇钱树,妈妈想做个和事佬。
  “逝水,你快来和夏玉赔个不是。”
  桂花忽的笑了笑,看着晏三合问:“姑娘知道逝水答了一句什么吗?”


第302章 执拗
  “她说: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
  一字一句,如同惊雷在晏三合耳边炸响。
  这话知道的人很少,逝水能脱口而出,可见她是喜欢这话的。而能喜欢上这话的人,性子不仅傲,还有一份执拗在里面。
  执拗和倔强不同。
  前者是一种态度,是融进骨子里、血脉里的东西;
  后者是指性子,而一个人的性子会由他一生遇到的事,遇到的人,慢慢改变。
  英雄惜英雄;美人怜美人。
  晏三合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命运的泥潭里苦苦挣扎。
  “姑娘,是不是我记错了?”
  桂花见她不说话,有些难为情,“这话我不懂,记了好多遍也记不住,后来还是逝水做了花魁以后,她才慢慢教我记住的。”
  “记得没有错。”
  晏三合看着她:“逝水这话针对的是妈妈,她后面的日子不会好过。”
  “有我暗中护着,就会好过。”
  桂花的眼神透着些小得意:“夏玉那个小贱人再招人喜欢,也不过来教坊司几年,能比得过我。”
  “逝水这样的性子,一定会拒绝你的帮忙。”
  “姑娘料得半分不错,可谁不想过好太平日子,谁想挨罚、受辱呢?”
  桂花:“夏玉那小贱人伙同别的小娘子一道欺负她,我把腰一叉,摆出个恶人的姿势来,谁又敢上前半分。”
  她在教坊司土生土长,最会做的便是撒泼打滚,指爹骂娘,耍横耍蛮,夏玉被她治几次后,就老实了。
  “你护住了她,她这样的人是会把你当好朋友的。”
  晏三合:“我说得对吗,桂花?”
  一个字都没有错。
  慢慢的,逝水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在红楼里负责清扫,只要看到她来,逝水的眼睛就捉着她看。
  读书人的眼睛和普通人的眼睛不一样,很黑很清很透亮,往下一弯的时候,像一轮弯月。
  白天她们会遥遥相望,会心一笑。到了晚上,她就想办法进到红楼里,拉着逝水天南海北的聊。
  她会把教坊司的种种,都说给逝水听。哪些要注意,什么人不能得罪,哪些地方可以偷懒,还有各个妈妈的来历……
  逝水则会给她讲外面的天地,讲四九城的四季,哪里最美;讲街头巷陌,哪家的东西好吃;讲戏园子里角儿,哪个戏唱得最好。
  “桂花。”
  晏三合打断:“逝水喜欢听戏?”
  “她最喜欢听戏,每一出戏的戏文说的是什么,唱词是什么,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桂花忽的笑了:“有一回夜里,她还给我唱过呢,小腰儿一扭,兰花指一翘,唱得像模像样。”
  晏三合的心口有些发抖。
  这时,身后又有一根手指戳过来,不用细想也知道是那位爷。这位爷曾经说过,鼓点一敲,小锣一打,这戏便就开始了。
  静尘念念不忘的是一段锣声,他是在提醒她,心魔会不会跟唱戏有关?
  很可能有关!
  晏三合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做了回应。
  “逝水最喜欢听的戏是哪一出,桂花你知道吗?”
  “她哪个都喜欢听,没有最喜欢,刚开始只要教坊司搭戏台,她就走不动路。”
  “刚开始?”
  晏三合何等敏锐:“那么也就是说,后来教坊司搭戏台,她就能走动路了?”
  桂花这个时候,才又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眼晏三合,心里感叹一句,好个聪明的女孩儿啊!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就不爱听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爱听的?”
  “这……”
  桂花想了好半晌,才不怎么确定道:“好像是选上花魁以后。”
  晏三合问:“为什么选上花魁后便不爱听戏?”
  这话她也问过逝水。
  “戏点子响了,这会你又没客,咱们去听听。”
  “不去!”
  “干什么不去,你不最爱听戏?”
  逝水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戏台,愣了一会道:
  “她们在唱戏,我们也在唱戏;她们在戏里哭,我们也在戏里哭;她们哭给听戏的人看,我们只有哭给自己看。”
  她是不甘心做一辈子的娼妓啊!
  晏三合眼底露出怜悯,又问道:“逝水选花魁顺利吗?”
  桂花摇摇头,“她一开始不想选花魁的。”
  “为什么?”
  “因为她的身份。”
  晏三合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唐岐令曾贵为太子太傅,太傅的女儿最后做了花魁,陪男人笑,陪男人睡,这让当时还在位的先太子何等难堪?
  按辈分,先太子还得唤逝水一声小师妹呢。
  “后来呢,她怎么又有了斗志?”
  “后来……”
  桂花气愤的脸都变了形:“逝水听到有人背地里说她不是处子。”
  晏三合等不及的追问,“然后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桂花一想到这些泼脏水的话,依旧忿忿不平。
  “然后她就冲上去和那几个人厮打起来,别看她娇娇弱弱,真发起狠来,谁也不是她的对手。”
  两道轻轻的喘息声,几乎同时响起,一道是晏三合的,一道是谢知非的。
  谢知非再度伸手戳了下晏三合的后背。
  一个诗礼之家的小姐,别说打架,便是骂人,也是少见的。
  逝水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和别人厮打在一起,可见这些话是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晏三合侧过头,眼神与谢知非轻轻一碰,便又转过身,“后来呢?”
  “后来逝水被关进柴房饿三天。三天出来,人都瘦了一大圈,我瞧着都心疼。”
  “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除了夏玉那个贱人,还会有谁?”
  桂花冷笑一声:“使出这种龌龊手段,就是想坏了逝水的名声,好没有人跟她争花魁,那骚/货一肚子的坏水。”
  “有证据吗?”
  “这事要有什么证据,我眼珠子一瞄,就能让那只骚狐狸现原形。”
  晏三合听她满嘴大话,也不好拆台,又问道:“因为夏玉,逝水就决定争花魁了?”
  桂花点点头,“她从小黑屋出来便病了,烧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抓着我的手,一边流泪,一边说……”
  “说什么?”
  “她说‘桂花,他们都巴不得我们唐家臭了,烂了,腐了,我不能如他们的意,我得好好活着,活到有青天明月的那一天。’”
  这话,让所有人心头狠狠一震。
  谢知非甚至是急不可耐的,又戳了戳晏三合的后背。
  晏三合飞快的偏过脸,惊鸿一瞥中,她看到了三爷一张略显凝重的脸。


第303章 学生
  曾经云端的女子,受欺负,关柴房,被饿整整三天,出来后又一夜高烧。
  落魄到如此下场后喊出来的话,一定是发自肺腑。
  活到有青天明月的那一天——这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不清,月不明;
  意味着唐家的案子在她眼里是冤枉的;
  意味着她没有一头碰死,忍辱负重的来到教坊司,是在等着唐家的案子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那么,谁有本事能让唐家案子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先太子!
  换一个角度说,她在等着先太子登上高位。
  再换一个角度说,也许、或者,可能唐岐令的春闱舞弊案——有蹊跷。
  绕来绕去,终究还是没有绕过唐岐令的案子,三爷的脸色能不凝重吗?
  晏三合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依旧平静的问话:“桂花,如此一来,逝水该脱胎换骨了吧?”
  “又被姑娘料到了。”
  那一夜后的逝水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不再事事忍让。
  夏玉打她一巴掌,她还夏玉一巴掌;夏玉诬陷她,她当场大声戳穿;夏玉给她小鞋穿,她直接把鞋砸夏玉脸上。
  人都是贱骨头,欺软怕硬。
  几次下来,夏玉不仅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被弄得灰头土脸,一下子收敛很多。
  除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外,她还一敛从前的清高孤傲,和别的小娘子慢慢打成一片。
  小娘子们也会看菜下碟。
  逝水的背后好歹还站着一个当朝太子,那夏玉的背后有什么,屁都没有。
  “争花魁那一天,就算没有逝水那首诗,那笔瘦金体,夏玉也不可能是逝水的对手。”
  桂花眼皮一挑,“她做的诗太烂了,烂到底下的那帮书生们都嘘她,呸,活该!”
  晏三合小心翼翼地试探,“我知道当天有一个叫岁寒三友的书生跟着逝水进了水屋,桂花,那个岁寒三友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知道。”
  桂花:“那人是她父亲的学生,他们当晚没有行房,说了一夜的话,那抹落红是书生咬破手指擦上去的。”
  晏三合追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她选花魁前三个月,向教坊司管事要了我,水屋那晚,我就在外间守着,里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
  晏三合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际:唐之未,今晚我和桂花的偶遇,是你在冥冥之中保佑我找到她吗?
  “那个书生叫什么?”
  “我只知道他姓诸,我们唤他诸公子。”
  “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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