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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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非看着远处的枯树,突然飞奔起来,随即脚在墙壁上点几下,人已经跃上了墙头。
风,更猛;
雨,更大了。
沉重的雨点坠进昏重疲顿的脑子里,谢知非纵身一跳,跳在树上,又顺着树往下爬,稳稳的落在院子里。
依旧是断壁残垣;
依旧是一片狼藉。
谢知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郑家的尸体没有多一条,没有少一条,她是像他一样,魂魄落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不对!
如果是这样,那她为什么会对郑家的事情那样淡漠和冷静,像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如此刻骨铭心的痛和恨,她不该忘!
或者……她原本就没有死。
那么,是谁救下的她?
那个原本属于郑淮右的尸体,又是谁的呢?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为什么忘记了从前的事?
她一个姑娘家为什么要替死人化念解魔?
是谁教的她?
谢知非毫无血色的面容上睁着一双愁凄的眼睛,闭目,睁目,乞求无边的夜色能降下一点点天光,好让他能迅速看清这团迷雾。
然而,不仅没有天光,雨打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贴在谢三爷脸上九年的面具缓缓裂开,隐约透出快意和疯狂来。
管他这团迷雾里面是什么,反正我不是孤魂野鬼一个了。
淮右来了。
她是我的妹妹。
她还活着。
女大十八变,她原来长那样。
可真好看啊!
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
怪不得,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觉得熟悉。
他从来不是好奇的性子,派人去云南府,安徽府追根溯源,不该是他干的事,谢三爷懒惰成性。
怪不得他想哄她,想逗她,想狠狠欺负她。
谢三爷是个短命鬼,这么些年只和明亭,怀仁厮混过,连杜依云都避之不及,而她剩下的那一口饭,他竟然想去吃掉。
怪不得她病了他会急,她伤了他会痛,她眉头一蹙,他豁出去这张脸皮,也想替她把眉头抚平了。
说得通了;
都说得通了。
谢知非又在心里叹出一口气,我竟然喜欢上了我的妹妹,我差一点就酿成了大错。
想到这里,他的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掉,掉了一会,他又哈哈大笑起来。
像一个被逼上绝路的疯子。
……
谢府里,朱青快急疯了,谢总管也快急疯了。
今儿这日子是撞邪了吗?
晏姑娘出事不说,三爷也不见了,整个谢府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三爷去了哪里?
谢总管恨不得拿根绳子把自己勒死算了。
七月十四鬼门大开,万一三爷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条老命也只能跳粪坑里淹死得了。
就在两人急得团团转时,小裴爷撑着伞火急火燎的赶来,“这雨下得够大的,你们快来瞧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他把手一摊,得意道:“黑狗的狗牙,最最辟邪不过,这可是好东西啊,十几年才寻着这么一个宝贝……”
“小裴爷,三爷不见了!”
裴笑一挑眉:“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朱青没脸说三爷是夜闯晏姑娘的闺房后才不见的,只含糊道:“每个院都找过了,就是不见人影。”
裴笑这时才感觉到事情有些严重,“谢小花,你家老爷知道吗?”
“老爷正在审人,老奴哪敢跟他说这事儿,只说三爷有事出门了。”
“要我说,姨娘这玩意就祸害。”
裴笑一边骂,一边拍着自己的额头。
这小子的去处就那么几处,要么勾栏,要么赌场,要么太孙别院,但这三样他都会带上自个。
还有什么别的去处?
忽的,他手一顿,想到了一件事。
有一年,也是谢五十生辰的前一夜,一觉醒来,发现谢五十不见了,谢家上上下下赶紧四处找人。
结果这小子竟然蜷缩在四条巷里,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一件事,才有了七月十四、十五两天的法事。
“四条巷找过了吗?”他问。
朱青一拍额头,“糟糕,我竟把那处给忘了。”
四条巷?
谢小花两条胖腿直发软。
哎哟我的三爷啊,好好的,你怎么又被鬼勾走了生魂呢!
第285章 奔头
哪怕手里捏着黑狗牙,哪怕身边有一个高手,小裴爷心里还很慌。
“到了没有。”
朱青手一指,“快看,爷在那儿。”
小裴爷抬起伞,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心跳突然乱了一个节奏。
这是他见过的最荒唐的一幕场景——
高高的院墙上,谢知非晃着两条腿,很随意地坐着,那样子不像是悬悬地坐在墙顶上,倒像是懒洋洋地坐在了太师椅里。
关键他妈的,这雨下得跟水帘洞似的。
小裴爷蹬蹬蹬跑过去,破口大骂:“谢五十,你他娘的疯了不成,想死吗?还不赶紧下来。”
谢知非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看了小裴爷一眼。
这一眼冷冷淡淡,比在静思居门口的那一眼,还要恕�
小裴爷赶紧把黑狗牙掏出来,递给朱青,“快,快,你家爷一定又是鬼上身了,你赶紧塞他手里去。”
“明亭。”
谢知非忽然大喊,“你见过鬼吗?”
“……”小裴爷腿一软,
“见过原本死去的人,又活过来了吗?”
“……”小裴爷摇摇欲坠。
“见过人的魂魄,能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吗?”
啪嗒!
小裴爷一屁股跌坐在水里,哀嚎连连。
“朱青啊,你是死了吗,赶紧的啊,你家爷还不止被一只厉鬼上了身。”
“都不许动,让我再呆一会。”
谢知非腿一屈,身子慢慢躺下去,两条胳膊枕着脑袋,慢慢闭上了眼睛。
雨打在脸上,说不出的痛,也说不出的爽。
他记得晏三合对着谢府的一棵老树,曾说过一句话,她说:命运是什么,滚边上去。
人,是无法摆脱自己的命运的。
晏行,不行;
吴关月,不行;
他,也不行。
命运的齿轮在九年前轰然运转,把他转到了谢三爷的身上,九年后,淮右来了。
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命运给郑家丢下了一道符,那道符叫绝处逢生,叫起死回生,叫命不该绝。
一定是的。
否则,老天爷不会让他活下来。
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这道绝处逢生的符,应该由他,还有她一起接下,然后兄妹二人联手找出命运碾压郑家的真相。
一定也是的。
否则,老天爷不会把她送到他身边。
谢知非猛的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里,尽是亮光。
小裴爷看的心都揪了起来,诈尸一样跳起来,冲到朱青身后,一脚踹过去。
“你家爷都疯成这样了,还等什么?”
朱青早就等不及了,他身子轻轻一轻,刚要飞起。
忽的,墙顶上的人一个翻身,掉落下来。
“五十?”
“爷?”
惊叫声中,谢知非稳稳的落地,伸手搭在小裴爷的肩上。
小裴爷吓得一动不敢动,颤颤巍巍道:“谢,谢五十,咱们是好兄弟,你要吸血吸朱青的去,他的血纯阳,还干净。”
“你的呢?”
“我的……”
小裴爷嘴角一抽,哭丧着脸,“被我的五指山污浊过了啊!”
“我喜欢污浊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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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爷忽的伸手,一巴掌打过去,“谢五十你个王八蛋,你装神弄鬼来吓我!”
巴掌结结实实打脸上,痛意袭来的同时,一股陌生却又强烈的情绪涌上来。
三爷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好像这浑浑噩噩的日子撕开了一道口子,有光照进来。
后面的日子,我有奔头了,三爷心想。
“这地儿,有什么勾着你的啊?”小裴爷简直不能理解这小子大雨天的,也要往这里跑。
谢知非手一指:“看到了没,那棵树?”
“树咋了。”
“那是棵千年树精,里面藏了个美人,我来和她幽会的。”
小裴爷脸色又开始不对了。
“你别怕!”
谢知非又拍拍他:“美人说了,你这样长相的,又被五指山污浊过的,她看不上。”
小裴爷沉默半晌,大吼一声。
“谢五十,你给老子滚!”
……
谢小花巴巴的等在门口,远远见三爷回来,忙撑着伞迎上去。
走到近前一看,小花总管差点没晕过去,三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往下滴水。
“我的爷啊,这要生了病可怎么得了,快,快,快,备热水。”
谢知非浑身乏力,“我爹呢?”
“老爷还在书房审人,大爷也在。”
“那我便不去了,让小厨房……”
话一出口,谢知非忽然回过神来,哪还有什么小厨房,人都在审着呢。
谢总管忙道:“三爷,想吃什么,老奴命大厨房去做。”
“弄两个下酒菜来。”
谢知非一把拽住裴明亭的手,“想和小裴爷喝两杯。”
小裴爷甩开这人的手,“喝什么喝,今儿早点睡,明儿做法事,一大早你得起来磕头。”
“明儿我生辰,你忍心不陪我?”
这狗日的,又撒上娇了!
“陪,陪,陪,先说好了,只喝三杯。”
三杯?
哪够!
谢知非静静地看着静思居的方向,他想一醉方休。
……
一场滔天的大雨,彻底浇灭了夏末最后一点凉气。
晏三合一觉醒来,身上的红肿块虽然还没消下去,但痒却是不怎么痒了。
“不言?”
李不言听到动静,从竹榻上跳起来,走到床边,一脸紧张,“怎么样?”
“还活着。”
晏三合指指床边趴着的汤圆,用眼神询问李不言是怎么回事。
李不言摇头:“趴了一夜,叫都叫不醒,睡得跟猪一样。”
这时,汤圆撑着床沿直起身,揉揉眼睛,一时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总算是醒了,不容易。”
李不言把汤圆拎起来,“你去忙吧,把门关上,我和三合有话说。”
汤圆刚想提一嘴昨儿晚上她好像看到了三爷,再一看李不言的神色,吓得又把话咽下去。
她一离开,李不言干脆利落道:“太太房里和小厨房都审了,听说事情可能和柳姨娘有些关系……”
晏三合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
“不想听?”
“一个字都不想听!”
晏三合坐起来,“去外头典一幢宅子,不用大,二进二出的即可。”
李不言一听要搬出去,太乐意了。
“也不用典,咱们就买幢二进的宅子。再买几个下人,一个洗衣,一个做饭,一个清扫,一个看家护院,还有一个汤圆侍候你,足够了。”
晏三合:“银钱趁手?”
李不言一挤眼睛:“相当的趁。”
晏三合在这些俗事上,从来都听李不言的,“行,你说了算。”
“她说了不算!”
谢三爷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第286章 男人
李不言一个跃身,砰的一声推开了窗户。
“三爷这采花贼做得挺顺手啊,还天天来采一次,蜜蜂都没你勤快!”
谢知非没理她,冲着屏风后头的人道:“晏三合,你们对京城不熟,事儿交给我,我来办。”
晏三合披了件衣裳慢慢走出来,目光落在谢知非脸上。
这人似乎熬了夜,眼睛里有红血丝,眼下有一团乌青,嘴角也不像往常一样勾起。
“不拦着?”她问。
谢知非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
她就这么站着,脸还是肿的,红用挥型耆讼氯ィ簧砘野椎囊律逊鹤湃崛岬墓狻�
这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海棠院。
清晨,她站在闺房的窗口,一脸的惺松睡意,却强撑着眼皮,监督他练功。
所不同的是,九年前,她的眼神是热的;九年后,她的眼神很淡。
我很想你,淮右。
谢知非在心里说,尤其是深夜,海棠院的一点一滴,就像是用刻刀刻进了我的骨血里。
“三爷帮你开道,如何?”
晏三合暗暗吃惊。
他的意思是,如果老太太硬要拦,他负责把老太太挪开。
“十四、十五这两天府里做法事,有些乱糟糟,你的脚再歇两天,正好你身上的右材芟氯ァA教旌螅掖闵辖谭凰尽!�
三爷的声音十分稳重,也十分冷静。
“至于小厨房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结果,但你别急,且耐心往下看,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说罢,他垂下眸子,转身离开。
这么干脆利落的吗?
一句废话也没有?
晏三合疑惑地看着这人的背影,心说他脑子没坏吧,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不言忽的想到了什么,一跺脚。
“哎啊,今儿个是三爷的生辰,生辰礼忘了给他。”
……
往年三爷的生辰,一大早,府里的下人们到世安院排队,等着给三爷磕头。
三爷不收礼,磕三个头,道一声“长命百岁”,算是祝福。
今年还是老样子,只是三爷有些心不在焉。
下人们知道三爷是为小厨房事情闹心,磕完头,一个个乖乖的回去干活。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宅门和朝廷是一个道理,这个时候,只有少说话,多做事,才是正确的自保方式。
谢知非耐着性子等人祝完寿,直奔老太太院里用早饭。
老太太没有料到小孙子会来,忙让人添了副碗筷。
用到一半时,谢知非放下筷子道:“老太太不用担心那丫头会走,水月庵的事情没查完,她哪儿都去不了。”
“她总有查完的时候。”
“查完了,还有别的心魔,老祖宗有所不知,有些事情想要查下去,她就得靠着孙儿我,否则在这京城,她寸步难行。”
“当真?”
“孙儿骗谁都行,可舍不得骗老祖宗。”
谢知非握住老太太放在桌边的手,“老祖宗只管乐乐呵呵的过日子,有三儿在,这天塌不下来。”
老太太昨晚上一夜没睡好,既心疼晏三合受的这份罪,又恨吴氏做事不小心,被人钻空子,还气老爷帮衬着柳姨娘说话。
听了这话,老太太只觉得气都顺畅了许多。
她三个孙子,两个孙女,一个重孙,只有眼前这个人,会时不时的跑来哄哄她,暖她的心啊!
祖孙二人用完早饭,老太太从枕头边拿出早就预备下的寿礼,塞到谢知非手上。
“老祖宗今年多添了一张,你自个心里知道,别和你爹、你大哥说。”
一张就是五百两,谢知非眼眶一热,“老祖宗,回头等孙儿出息了,孙儿挣银子给您花。”
“这家里哪用得着你挣银子。”
老太太瞪他一眼,“一会去看看你娘,你娘这个人啊,就是个笨的。”
谢知非嘴上应得好好的,一出院却直奔父亲书房。
书房里,谢而立已经在了,见老三来,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塞过去。
老三生辰不收礼,只收银子,多少年也没见变过。
谢道之也早已预备下,本来还想对儿子说几句体己话,昨儿的事情一闹,有些话也懒得再说出口。
他不说,三爷有话要说。
“父亲,大哥,如果你们放心,小厨房的事情交给我,我在兵马司干的就是审犯人的活。”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