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短命鬼长命百岁了-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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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谢不惑心急如焚,膝行两步上前:“姨娘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儿子以项上人头保证。”
谢道之大为火光,拿起小几上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你又如何知道?”
“因为……因为……”
谢不惑一咬牙,豁出去了:“因为我对姨娘说过,我愿意娶晏姑娘为妻,她素来疼我,绝不可能背着我去害她。”
“你,你说什么?”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站起来。
柳姨娘慢慢挺起身子。
“二爷的心思,几日前妾和老爷提起过,老爷说容他想一想。老太太,妾真要起了那份心,只管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太太一些怔愣,眼珠子慢慢看向儿子。
谢道之回看着她,“母亲,柳氏的确说过这个话。”
……
静思居。
晏三合喝了一碗安神药,才沉沉睡去。
李不言一边扇扇子,一边时不时的拨开她的衣袖,看看她身上的红疙瘩有没有消下去一点。
赶明儿真得去庙里烧个香,这丫头最近多灾多难,事事不顺呢。
帘子一掀,汤圆探进半个身子,朝李不言招招手。
李不言起身走过去,“何事?”
汤圆一双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朱青有要事找姑娘,房里我来守着吧”
“不去!”李不言想也没想一口拒绝。
汤圆一听这话,眼泪又落下来,心里自责呢!
都怪她想做和事佬,让姑娘喝了那汤,否则哪有今儿晚上的事?
姑娘虽然一句重话都没有,可也没让她进房里侍候,这会李不言都不让她守着姑娘……
她们是怀疑她了吗?
李不言一见她眼泪汪汪,就知道这丫头想多了,“那你守着,不许离开这个屋子。”
“是,奴婢半步都不离开。”
汤圆喜极而泣,赶紧坐到床前,拿起扇子,替姑娘扇风,扇着扇着,泪又忍不住滑下来,还是怪她多了那句嘴。
寂静中,有脚步声近。
“李姑娘,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汤圆赶紧擦一把眼泪站起来,忽然后颈一阵剧痛,她的手下意识的抓了一把帐帘,帐帘轻轻落下的同时,她身子也软软的伏下去。
一灯如豆。
谢知非站在烛火里,看着晃动的帐帘,一动不动。
良久,他伸出手,想去掀开那帐帘,不知为何心一下子慌乱起来,手倏地缩了回去。
仿佛这帐帘后沉睡着的,不是美人,而是一只要将他吞噬的巨形野兽。
他忽然想到很多年前,在郑家,在那个不起眼的海棠院,一间小小的西厢房。
有粉黄色的帐帘,一袭一袭的流苏,夜风一吹,流苏轻轻摇动。
这是淮右的闺房。
淮右缩在被窝里,露出半个小小的脑袋。
“哥,你再给我说个三国好汉的故事。”
“从爹那里听来的,都讲给你听了,断货了。”
“要不,讲个妖魔鬼怪?”
“小祖宗,放过哥行不行,你哥我肚子里就那点墨水,还妖魔鬼怪?”
“所以啊,你要多读书,别整天舞枪弄棒的。”
“嘿,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细伶伶的手,握住他的食指,“再讲一个,就一个,好不好嘛?”
能不好吗?
那小丫头的手心软得跟什么似的,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变软了,跟泡了温水一样。
又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说完,她打了个哈欠,两只眼睛水汪汪的。
“哥,你刚刚讲的故事不对。”
“哪里不对。”
“穷书生是娶不到贵小姐的。”
“谁说娶不到,画本子上都写着呢!”
“骗人的,咱们家的院墙那么高,穷书生爬上来,要么摔死,要么被人发现后,活活打死。”
他真给气笑了:“你这小脑瓜子里装的是什么?”
“智慧。”
她长睫慢慢阖下去。
我的娘咧,终于把这小祖宗给哄睡着了。
他用另一只手摸到她的枕头下,摸出一方帕子,一点一点塞到她手里,然后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指,吹灭蜡烛,蹑手蹑脚地走出这间闺房。
这便是他每个夜里,雷打不动要做的事。
听爹说,那丫头从娘胎落下来时受过惊吓,每天晚上都要拽着爹的手指,才肯入睡。
刚开始几年都是爹哄着,后来小丫头年岁渐渐大了,爹不方便进她的闺房,哄的人就变成了他。
他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她前脚眼睛一闭,他后脚就把帕子塞她手里,取代自己的手指。
再后来,她自己捏着帕子就能睡着。
这是只有他们兄妹俩才知道的秘密。
这些年他再也没敢细想过,一细想,就辣他的眼睛,灼他的心,心口有处伤口,从未愈合,汩汩流血。
但今天,他把这个伤口露出来,原因只有一个:淮右也不能吃蘑菇,轻则过敏,重则也会要了她的命。
这世上,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
吃饭剩下一小口,是巧合;
会爬树,也是巧合;
会因为蘑菇要了小命,还是巧合;
那么,那丫头睡觉的时候再拽着一方帕子,便不是巧合。
谢知非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手一点一点掀起帐帘。
倘若此刻晏三合醒着,定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有紧张,有害怕,有期待……
好像站在了悬崖边上,往前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一马平川。
最后低头的一瞬间,他所有的表情瞬间凝滞。
昏暗的罗纱帐里,少女蜷缩着,长长的黑发散在耳边,映得小小的一张脸越发的苍白。
太过纤长的睫毛像蝴蝶的折翅,盖住了那双冷清深邃的眸子。
一截如皓月凝霜般的手腕放在胸前,手腕再往下,是少女纤细修长的指骨。
白色绣竹叶的帕子,一半露在外面,一半被五根指骨死死的拽住。
谢知非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脑子里是雾茫茫的一片白。
白光中,他颤着手掀开被子,低头去看她左脚的大脚趾——两颗褐色的痣,一上一下排列着。
“爹,我怎么这里长了两颗痣?”
“那是菩萨怕你丢了,在你身上做的记号。”
“哥怎么没有?”
“他?谁能弄丢他啊!”
谢知非拼命地压抑着眼眶里的湿意,但那湿意却汹涌的喷出来,让他的眼前一片模糊,逼得他不得不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
可没有用,一个巨浪掀过来,劈头盖脸,将他卷入浪中,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那浪又把他托起来。
谢知非双腿一软,跌坐在床沿边。
他想伸出手,去碰一碰那个人,却发现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哽咽着,在心里轻轻问一句:
淮右,是你吗?
第283章 人呢
“李姑娘。”
朱青心虚呢,不敢看李不言的眼睛。
“以后不要随便把剑掏出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把事情闹大,谢府不比别处,凡事是有规矩的。”
李不言露出一个笑容:“你要跟我说的事,就是这个?”
“还有,老爷说这事一定会给两位姑娘一个交待,老爷这人说话做事,都是有分寸的,不会随便承诺。”
朱青:“姑娘稍安勿躁,略等几日,不要再擅自动手了。”
“还有吗?”
“还有……”
朱青眼皮跳了一下,绞尽脑汁的胡说八道:“哪天你得空了,我们切磋切磋功夫,你要赢了,我,我拜你为师如何?”
如何?
不如何!
“我不是谢府的人,你们谢府的规矩在我这里,屁都不是。”
往日里脸上总带着笑的人,一旦沉下脸,连带着周身都是挥之不去的冷意。
“其次,这事如果不给我们一个交待,那对不住,我不是晏三合,没那么好的脾气。最后……“
李不言皱着眉,嫌弃地看了朱青一眼,“我不收闷葫芦。”
闷葫芦:“……”
闷葫芦目送李不言离开后,算了算时间,赶紧跑回院里。
“朱青哥?”顺才迎上来。
“爷呢,回来没有?”
“没有啊,爷不是……”
顺才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朱青便不见了踪影,“我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走那么急?”
朱青当然心急。
三爷让他把李不言引开,是要进到晏姑娘的房里,进去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可别出事了才好。”
朱青不敢再往下深想,飞奔到静思居,也不敢直闯进去,跃上墙头听了一会墙角。
三爷不在!
老太太的濨恩堂?
不在!
太太的知春院?
不在!
大爷的方洲院?
也不在!
会去哪里?
朱青心急如焚,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
濨恩堂里,只剩下母子二人相对而坐。
老太太动了动嘴角,嘲讽之色浮现。
儿子是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虽然身居高位,在外头混的风生水起,但有些东西是瞒不住她的。
刚刚那出戏,儿子是唱给她看的。
一来,是想洗清柳姨娘身上的嫌疑;二来,也是想用老二娶晏三合这事,让她相信柳姨娘的清白。
“你就这么信她吗?”
谢道之沉默的点点头。
“可除了她,这府里上上下下,还有谁有那么个心机。”
“母亲,事情正在查,到底是谁总会查个水落石出。”
谢道之:“今天的事,晏三合多半生了去意,母亲舍不得她,想留下她,只有通过婚事,那么老二的心思咱们就可以成全。”
老太太一听婚事,顿时被掐中了七寸。
谢道之清楚老太太的弱点,索性又添了一句:“至少与母亲的心思是不谋而合的。”
……
谢道之走出濨恩堂的时候,雨点子已经落下来。
谢总管撑着黑伞,等在院门口,见主子出来,赶忙迎上去,“老爷,事情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谢道之看他一眼:“边走边说。”
主仆二人走进雨中,大伞遮住了两人的身影,也遮住了谢总管说话的声音。
事情很简单。
太太想讨好晏姑娘,于是就让小厨房今日做一份排骨莲藕汤,还特意叮嘱食材一定要新鲜,汤要入味。
恰好,今日老爷和大爷在书房用的饭,父子二人喝了几杯酒。
再加上三爷在外头应酬未归,小厨房按着从前的惯例,便开始预备醒酒汤。
醒酒汤穷人有穷人的做法,富人有富人的做法,像谢府这样的门第,一般用陈皮做料。
不巧的是,老爷这几日胃里有些泛酸,陈皮性酸,老爷吃不得,所以小厨房的管厨陈大娘子便用了一点碎灵芝入汤。
灵芝解百毒,入汤解酒,是所有醒酒汤中最有功效的一种。
做法也特别简单,灵芝切片,小火煮上一个半时辰,起锅时,加点蜂蜜就能喝。
但灵芝多贵啊,除了王侯将相,便是像谢府这样门第的人,都用不起。
巧的是,二爷前几日去外头做买卖,别人送了他一包,二爷把整根都入了库,剩余一点不值钱的碎灵芝就给了柳姨娘。
柳姨娘拿着也没用,就命丫鬟送到了陈大娘的手上,还特意叮嘱这东西只许给爷们做醒酒汤用。
就这么着,一锅肉汤先开煮,一锅醒酒汤后开煮。
中间,陈大娘因为肚子疼,去了趟茅厕,小厨房只剩下她孙女二丫。
二丫刚满八岁,跟着陈大娘在小厨房打打下手。
陈大娘回来后,二丫便玩去了,一个时辰后,李正家的带着人先来拿肉汤。
谁知,肉汤中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添了几勺灵芝汤。
灵芝属于蘑菇中的一种,功效是普通蘑菇的十几倍,只要一勺,足够祸害晏三合。
“老爷,李正家的进到小厨房,一共带了三个下人,汤是陈大娘盛好的,她们只需放进食盒,拎着就走。”
谢总管看看主子的神色:“老奴分开审了陈大娘和她孙女,两人都哭着喊冤,您看这事儿……”
谢道之斜睨过去,谢总管吓得忙垂下脑袋。
这么一来,太太的嫌疑算是洗清了,柳姨娘的嫌疑却大了,因为这点碎灵芝是柳姨娘给的。
而这个陈大娘之所以能管着小厨房,归根到底还是柳姨娘的枕头风。
柳姨娘是南边人,口味素来清淡,吃不惯北边的重口味,整个谢府只有陈大娘做的菜最为清淡,
而小厨房管着各房的宵夜,清淡最为合适,这不就顺理成章的上位了吗?
小厨房是有油水的。
为着这一点油水,为报柳姨娘的恩情,陈大娘很有可能会帮着柳姨娘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谢道之万万没有想到,前脚刚刚在老太太那头拍了胸脯,打了包票,后脚事情就真的落到柳氏头上来。
恰好这时,空中传来几声雷声,瓢泼大雨倾泻下来,雨点子吧哒吧哒砸在伞布上,也像是砸在了他的心上。
“去,把陈大娘和她孙女带到我书房,我亲自来审。”
谢小花不知道是因为这大雨,还是因为老爷的一双冷眸,生生打了个寒颤。
哎!
谢家本来太太平平,做妻的,做妾的都各守本分;嫡子为官,庶子经商,相安无事。
这事儿一出,就等于把这一层遮羞布给撕去了,以后怕是有的闹呢。
谢小花把雨伞送到老爷手上,“是,老奴这就去押人。”
“慢着!”
谢道之忽的想到了什么:“老三呢,怎么一晚上没见着他的人?”
第284章 左右
滂沱的大雨中,三爷走进四条巷。
巷子里空无一人,几道闪电照亮了前方的青石路,也照亮了远处的那棵枯树。
小右,是妹妹的乳名,这个名字是爹起的。
爹常说人生在世,不过是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一进一退,一悲一喜。
他还常说,他有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此生再没什么遗憾了,唯一的遗憾是,将来小右要嫁人。
爹说这话的时候,娘总不耐烦听,悄无声息的回了厢房,留下他和小右,在边上陪着。
爹在郑家就是个窝囊废,根本没有人瞧得起,他们住的海棠院,就好比冷宫,一年到头也不见有人来。
“爹,谁说小右要嫁人?”
小丫头十分老成道:“我都认真看过了,来来回回的人,没有一个比得上爹,连我哥都比不上。”
他在边上急得直跳脚,心说祖宗啊,你这来来回回四个字,咱们爬树的事儿还瞒得住吗?
“爹,我今天画了一副画,你瞧瞧好看不?”
小丫头十分会岔开话题,献宝似的拿出一副画,画上是他,正在舞刀,寥寥几笔,他骨子里藏着的懒怠呼之欲出。
爹一看,脸就沉下来。
他赶紧乖乖走到院外,拿起墙角的大刀,把白天偷的懒补上。
一边舞,一边把那小丫头片子骂个狗血淋头,心说再陪她爬树,再哄她睡觉,他就是小狗。
小狗跟出来,坐在门槛上,两手托着下巴,嘴里念念有词。
“哥,咱们海棠院的出头之日,就看你的了……”
“不对,也看我。在我的督促下,你一定能成为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哥,你好好练吧,否则,我压力好大的……”
你还压力大?
他心说赶紧的吧,给这丫头找个婆家,早点嫁出去,不能砸手上,烂锅里。
回忆戛然而止。
谢知非看着远处的枯树,突然飞奔起来,随即脚在墙壁上点几下,人已经跃上了墙头。
风,更猛;
雨,更大了。
沉重的雨点坠进昏重疲顿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