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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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帮我,”江予夺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救我。
江予夺昨天晚上的话还能清晰地在脑子里回放,也许是因为从混乱中暂时脱离,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离开,这一次,江予夺用了更含蓄的表达。
帮帮我。
在程恪看来,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因为江予夺再一次的收敛隐藏的这句“帮帮我”而更难受了。
这是江予夺在黑暗里挣扎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艰难伸出的手,甚至都不敢向四周挥动,只是小心地摸索。
程恪拿过烟壳纸,江予夺写了那么长时间,上面只有罗姐和一个城市的名字,外加一个手机号,每一笔都很重,肉眼都能看到被笔尖深深压凹的痕迹。
江予夺写的“名片”,他看过不止一次,还是头一回能在背面摸到字迹。
不过之前程恪的猜测没有错,这的确是一个靠南的,过年不下雪的城市。
“你可以给她打电话吗”江予夺问。
程恪的指尖在烟壳纸背面来回摸着,沉默了两秒:“我能去见她吗”
江予夺愣了愣:“真的吗”
这句反问让程恪鼻尖发酸,他点了点头:“她方便见我的话,我就过去。”
“嗯。”江予夺低头趴在了自己胳膊上。
“如果她方便见我,”程恪说,“你跟我一块儿去吗还是我一个人”
“我跟你一块儿,”江予夺说,“你一个人,她可能不会见你。”
“好。”程恪伸手过去,轻轻把他头上支楞起来的胶条按了按。
江予夺毕竟经历的不是普通的伤害,心理医生也不可能轻易就跟一个陌生人聊自己病人的私事。
“你有时间吗”江予夺抬起头,“许丁不是说你们要开业了。”
“开业之前的事儿不需要我天天去店里,没时间也会去,”程恪说,“这是很重要的事。”
“那”江予夺犹豫着,“我找罗姐吗”
“随便,你不想找她,就我来打电话。”程恪说。
江予夺抓着手机,过了一会儿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往院子里走了过去:“我打。”
程恪看着他走进院子,把跟过去的喵扔回屋里,再把门关上。
这个给心理医生打电话的决定,对于江予夺来说应该挺艰难的,所以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听到,连喵也不能偷听。
但程恪问他的时候,就希望他能自己打这个电话,更容易说清事情,也更能在某种感觉上把握主动。
他起身过去倒了杯水,捏了两颗猫粮喂给喵。
喵抱着他的手,连猫粮带手指头啃得津津有味。
程恪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喵天天跟江予夺在一起,他觉得喵吃饭都跟江予夺一个德性,尾巴上放一颗猫粮说不定它就能把尾巴吃掉。
这种三餐一定要吃够数,无论有没有胃口都必须吃而且要吃够平时饭量的习惯,到底是怎么养成的,程恪想想都有点儿难受。
江予夺的电话很快就打完了,拿着手机进了屋。
“怎么样”程恪问。
“我说带个朋友过去见她,”江予夺说,“罗姐说好。”
“有没有问我是什么人什么工作之类的”程恪又问。
“捡破烂儿的。”江予夺说。
“你就这么说的”程恪瞪着他。
“没,”江予夺笑了笑,大概是电话对于他来说打得很辛苦,这个笑容是生扯出来的,“说你是我特别重要的朋友。”
“嗯。”程恪笑笑。
“不过没说男朋友,”江予夺说,“没关系吧”
“这能有什么关系,”程恪说,“男朋友不是说给谁听的,只是我们俩自己的关系。”
“嗯。”江予夺蹲到他旁边,用手逗着喵,“罗姐说可以约在后天。”
“没问题,”程恪拿出手机,“我们可以订明天的票。”
“什么票”江予夺迅速抬头问了一句。
“机票。”程恪说。
江予夺没有说话,但表情的变化他还是看到了。
“你不想坐飞机”程恪问。
“能坐大巴吗”江予夺问,“大巴不用身份证。”
“你”程恪看着他,“身份证不会是假的吧”
“不是假的,”江予夺说,没等程恪说话,他又很快补了一句,“就坐飞机吧。”
然后飞快地进了卧室,翻了半天,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出来递给了程恪:“你看,是真的。”
程恪接过来,盯着上面带着几分稚气的江予夺的脸看了一会儿,慢慢反应过来,以江予夺打电话都要那么小心的习惯来说,身份证这种使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的东西,自然是能不用就不用。
“没事的,”程恪说,“你要不想坐飞机,我们就坐大巴。”
江予夺摇了摇头:“不用,我是因为有病,才会觉得危险。”
这话听得程恪一阵疼,蹲下搂住了他,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是的你有病,但没关系,不你没病无论怎么说,都那么不合适。
最终程恪还是买的机票,江予夺的身份证除了帮卢茜租房的时候复印一下之外,这大概是第一次正式使用。
“这样就算订好票了”他看着程恪手机上出票成功的短信问。
“嗯。”程恪点点头,“到机票拿票就行。”
“我没坐过飞机。”江予夺说。
程恪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意外的兴奋,手指在江予夺脸上勾了勾:“那这次就坐了,回来的时候我们坐头等舱吧。”
江予夺笑了笑,没有说话。
程恪弄不清江予夺现在的想法,他应该是承认了自己有病,因为看得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他们”,但在这种避开并不存在的危险状况时,他又依然是相信危险存在的。
这样的矛盾让江予夺在出发前的两天里情绪有些波动,一会儿会紧张地站到窗口,一会儿又有些兴奋地来打听。
“程恪,”江予夺拿出个旅行箱,“多大的箱子能上飞机这个行吗”
“行,”程恪点点头,“咱们就去两天吧拿个小旅行袋装衣服就行了,就点儿内衣裤。”
“我想拿箱子,”江予夺说,“看起来比较像旅行。”
“那就拿吧,正好我的衣服就一块儿放箱子里了,”程恪说,“你帮我把我放你这儿换洗的那两套搁进去就行。”
“嗯。”江予夺往箱子里放着衣服。
“喵怎么办”程恪问。
“两天的话没问题,可以用那个自动喂食器,如果耽误了的话,让陈庆过来喂一下也可以。”江予夺说。
程恪不知道他觉得什么事情会耽误,但江予夺的情绪很快又扬起来,就这么反反复复,一直到去机场的出租车停到了楼道口,他俩拿着箱子出门的时候,江予夺才说了一句:“我害怕。”
“不怕,”程恪说,“有我呢。”
“你没什么用,”江予夺大概是情绪紧张,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他留,“还只有一条胳膊。”
“那你先看看,他们在吗”程恪说。
江予夺看了他一眼,又往楼道外扫了半圈:“不在。”
“那走。”程恪拖着箱子走了出去。
江予夺迅速地跟了上来。
到了机场,江予夺寸步不离地跟在程恪身边,程恪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发现是冰凉的。
“害怕吗”程恪轻声问,“我现在取票,取完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待着。”
“嗯,”江予夺应了一声,“去抽根烟。”
“好。”程恪一边在取票机上点着,一边点了点头,“憋不住了”
“不是,”江予夺小声说,“一会儿不就没得抽了吗我看到那边的箱子了,一箱子打火机。”
“走,去抽烟。”程恪拿了票,带着他往外走。
“我看看票。”江予夺说。
程恪把票递给他,他一边接过票,一脸好奇地飞快扫了一眼,一边又迅速往四周看了看。
这种即兴奋好奇,又紧张害怕的状态,让程恪只想搂着他狠狠搓几把。
他带着江予夺出了门,走到外面空地上,找了没人的角落,站到了垃圾桶旁边,正想摸摸江予夺的脸安慰他一下,江予夺点了烟,问了一句:“你说机场,会卖打火机吗”
“嗯”程恪愣了愣。
“那么多呢,”江予夺说,“还有挺高级的,会不会拿去卖啊”
“我不知道,”程恪愣完之后没忍住笑了起来,“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一百万的卡甩手就给了陈庆,”江予夺啧了一声,“能买多少个打火机啊”
“又花不完。”程恪笑着说。
“没事儿,”江予夺说,“我以后会赚钱的。”
“嗯。”程恪点头。
“等我好了。”江予夺咬了咬嘴唇。
江予夺的兴奋和害怕在飞机快到了的时候才终于平缓下来,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程恪在毛毯下一直抓着他的手,这会儿才感觉到他的手慢慢回到了平时的温度,暖和起来。
飞机开始降落,江予夺猛地一下坐直了,睁开了眼睛。
“降落了,”程恪说,“马上就到了。”
江予夺没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
下了飞机一直走到出口的这段时间里,他始终一言不发。
“罗姐是在出口等我们吗”程恪问,“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江予夺摇了摇头没说话,只往出口那边抬了抬下巴。
程恪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单独站在出口一侧墙边的一个女人,带着微笑,正冲他们招手。
“是那个吗蓝色衣服的”程恪问。
“嗯。”江予夺应着。
程恪冲那边笑了笑,跟江予夺一块儿走了过去。
“你就是程恪吧”罗姐迎上前两步,笑着伸出了手。
“是,”程恪跟她握了握手,“罗老师您好,还麻烦您跑一趟机场。”
“肯定要来的,”罗姐笑笑,看了江予夺一眼,“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小江的朋友。”
“走吧。”江予夺语气有些生硬,拿过程恪手里的箱子就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程恪。
“是往那边出去吗”程恪问罗姐。
“对。”罗姐点点头。
江予夺立马又扭头往罗姐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程恪有点儿想笑,又有些心疼。
“我其实没有想到您能见我。”程恪放低声音跟罗姐说了一句。
“小江提出来了,我就肯定会同意的,”罗姐说,“我也很想见见你,你是这么多年,他提到过的朋友里,唯一说出了名字的。”
“是么。”程恪有些意外。
“我想,”罗姐看着江予夺的背影,“无论是好,还是不好,你对他的影响应该是非常大的。”
第78章 第78章
罗姐说话很慢; 轻言细语,开着车从机场送他们去酒店的路上,一直随意地聊着,程恪跟她说话的时候觉得很放松,但坐在他身边的江予夺却始终有些僵硬; 这种身体信号程恪能很明显地感受到; 抗拒和紧张。
程恪一直握着他的右手,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搓着。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时,江予夺抓紧了他的手指。
“我下午和晚上都有时间; ”罗姐回过头笑着说; “如果想明天聊; 也没问题,这两天我休假的; 地点看小江的习惯吧。”
“好的,”程恪点点头; “我提前给您打电话。”
他们下车之后罗姐没有多停留; 车开走了; 江予夺轻轻舒出一口气。
“我们先把东西放了,”程恪往里走,“休息一下; 什么时候约罗姐出来你决定就行。”
“下午; ”江予夺跟在他身后; 说完下午又很快改了口; “晚上。”
“嗯。”程恪点头。
“不; 下午。”江予夺又说。
“好。”程恪还是点头。
在前台办入住的时候江予夺又轻声说:“现在”
“现在”程恪有些吃惊,赶紧摆了摆手,“不用这么着急,下午晚上挺合适的。”
“现在去吃点儿东西,”江予夺说,“我饿了。”
“哦。”程恪看着他,点了点头。
江予夺明显对这个城市很熟悉,带着程恪去吃午饭的时候还能听懂司机说的方言。
程恪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在这里生活过很久。
但没敢问,他不知道这里是江予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还是他度过童年的地方。
江予夺没有带他去吃有本地特色的食物,只是带着他去了一家普通的西餐厅,每一个城市都会有的那种。
“热吗”江予夺问。
“还行,”程恪把外套脱掉,“我这件外套挺薄的。”
江予夺没有再说别的,点了吃的之后就一直埋头吃,没有再抬过头。
程恪却没有什么食欲,吃了几口就停了,喝着水看着江予夺。
江予夺吃光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又把程恪没动几口的那盘拿过去吃光了,然后才一抹嘴,靠在椅子里轻轻叹了口气。
“吃饱了吗”程恪问。
“嗯,”江予夺点点头,“撑了。”
“饿了可以再吃,”程恪笑了笑,“非得一次吃成这样。”
“万一饿了没找到吃的呢,”江予夺也笑了笑,抬眼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程恪。”
“嗯”程恪跟着也往外看,外面的天有些阴,行人很多,车来车往的。
“如果罗姐跟说了什么,你会相信吗”江予夺收回视线看着他。
程恪犹豫了一下:“我会自己来判断。”
“如果我让你不要相信她,”江予夺说,“你会听我的吗”
程恪愣住了。
“信她的,”江予夺咬了咬嘴唇,“不要听我的。”
程恪过了很长时间才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地应了一声:“好。”
江予夺打电话跟罗姐约了三点半,就约在了离酒店不远的一家咖啡店里。
“可以撸猫,”江予夺说,“那个店里有十几只猫,什么花都有。”
“嗯。”程恪应着。
“你们聊的时候我就不听了,”江予夺说,“我去玩猫。”
程恪没说话,过去搂紧他,偏过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没事儿的,无论今天我跟罗姐聊了什么,我们的关系都不会变。”
“嗯。”江予夺点点头。
“我会帮你,会救你。”程恪说。
“嗯。”江予夺低头把眼睛压在了他肩膀上。
咖啡厅下午客人很少,只有外面露台有两桌,屋里是空着的。
程恪和江予夺提前了二十分钟进店,挑了靠窗的角落坐下,江予夺没等罗姐到,就走开了,去洗了个手,坐到了对面窗边的桌子前逗着猫。
程恪没有拦着他,只是看着在旁边窗台上打盹儿的一只小猫出神。
罗姐三点半准时进了咖啡厅,程恪起身,突然有些紧张。
“我是不是来晚了”罗姐笑着走过来。
“没,我们提前来的,”程恪给她拉了椅子,“想找个合适的桌。”
再想接罗姐外套的时候,罗姐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手不方便,坐着吧。”
程恪坐下,往江予夺那边看了看,江予夺背对着他们,趴在桌上,一只白猫跟他头对头地在桌上趴着晒太阳。
罗姐点了杯咖啡,服务员走开之后,程恪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了主题:“罗老师,我不知道江予夺跟您是怎么说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