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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解药-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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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恪知道他的风格,就是拿起瓶子唏里哗啦一倒,然后再把止血粉往上一洒,全程用不了五分钟。

    不过今天他没有阻止江予夺用这种野蛮的方式处理伤口,只是坐到了旁边,看着江予夺。

    “这伤怎么弄的”程恪问。

    “碰到张大齐的人了,”江予夺说,“我往他酒吧后头经过。”

    “你怎么从那儿”程恪说了一半停下了。

    “我想甩掉跟着我的那两个人,”江予夺拧开瓶盖往自己脑袋上哗地往上去,“没注意就走到那儿了。”

    程恪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这会儿他还没有缓过劲来,江予夺却似乎已经开始慢慢恢复,没有了之前那种无助和绝望的状态。

    程恪不知道是他真的恢复得快,还是他已经习惯了伪装,所以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自己“正常”起来。

    但这一次,难度也许有些太大了。

    第二次往头上倒酒精的时候,一颗很大的泪珠从江予夺眼角滑出来,挂在了下巴上。

    他吸了吸鼻子,轻轻晃了一下脑袋,下巴上的那颗泪珠掉了下去。

    “我帮你吧,”程恪起身拿起止血粉,“是撒上去就行吧”

    “嗯。”江予夺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严重的鼻音。

    程恪用牙咬着打开了止血粉的盖子,然后拿着瓶子跟撒胡椒面儿似的往伤口上撒着。

    也不知道应该撒多少,撒上去的粉末很快就被血染红,感觉洒了三四轮,才总算是没看到鲜红的血了。

    “还好我不晕血啊。”程恪说。

    江予夺笑了笑,又吸了吸鼻子。

    程恪弯腰想看看他的脸,他很快转开了头。

    “不看,”程恪站直,从他身后伸手过去,兜着江予夺的下巴,轻轻捏着,“伤口疼吗”

    “不疼了。”江予夺说。

    “嗯。”程恪应了一声。

    江予夺和他一站一坐,面对着窗户,今天他回来的时候拉开过窗帘,这会儿窗帘没像平时那样完全关闭,开着一尺宽。

    程恪往外看着,人不多,但时不时就会有人经过,还有车,他犹豫了一下:“我把窗帘拉上吧”

    “不用。”江予夺说。

    “我不是,怕你看到他们,”程恪清了清嗓子,“就,你知道吧,现在客厅所有的灯都是打开的。”

    “嗯。”江予夺应着。

    “咱俩就对着窗户杵这儿,”程恪说,“外面的人看我们看得特别清楚。”

    江予夺抬手在眼睛上抹了抹,笑了起来:“造型还很诡异,有点儿像鬼片儿是吧。”

    “嗯,”程恪点点头,“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健康,我们把窗帘拉上吧。”

    “好。”江予夺说。

    程恪过去把窗帘拉上了,转过身的时候看到江予夺刚抹过眼泪的脸上又挂上了泪痕。

    他从来没想过江予夺能哭成这样,像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程恪去浴室拿江予夺的毛巾正想给他擦擦花猫一样的脸,江予夺的手机响了。

    “是陈庆。”江予夺又抹了抹眼泪,伸手拿过毛巾,在脸上来回蹭着。

    “接吗”程恪问,“你怎么知道是陈庆”

    “这会儿这一片都已经知道老三被张大齐收拿了,”江予夺说,“陈庆肯定会打电话来问。”

    “那”程恪看着他,不知道如果江予夺接了电话,会不会跟陈庆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那陈庆估计得惊出毛病来。

    “没事儿,”江予夺拿出手机看了看,接起电话按了免提放到桌上,继续拿着毛巾擦脸,“干嘛。”

    这一嗓子,让程恪有些意外,只凭声音居然听不出来跟平时有任何不同。

    “三哥你没事儿吧我操你还好吗你受伤了没我马上到你家了”陈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裹着风。

    “我没事儿,”江予夺说,“你过来干嘛”

    “今天晚上我不把张大齐酒吧拆了我不姓陈”陈庆怒吼着,“个扒着棺材不让盖盖儿的王八蛋”

    “那你想好姓什么了通知我一下,”江予夺说,“先回家吧,我没事儿。”

    “回个屁”陈庆吼,“我他妈带着人了”

    程恪愣了愣,看着江予夺。

    “带了多少人”江予夺问。

    “来了多少人”陈庆应该是在问旁边的人。

    “现在差不多有四十个吧,”大斌的声音在旁边说,“还没到齐。”

    “疯了吗”程恪愣了,“就这么在街上走,走不出一百米警察就该来问话了”

    “恪哥”大斌听到了程恪的声音,“放心,我们没一起走,分开的,身上也没带家伙,他们去酒吧附近等着,我跟庆哥先去看看三哥,一会儿要动手的时候车把东西送过去。”

    “嗯。”江予夺应了一声。

    程恪一听就急了,分头聚集,拿车把武器拉过去,这一听就是一场大型械斗,出了事儿都不是几天拘留所能出来的。

    江予夺把电话挂了之后,程恪看着他:“江予夺,这事儿你们以前干过吗”

    “没,”江予夺抬眼看着他,“以前没人这么惹过我。”

    程恪这会儿本来就晕,再加上急,感觉眼睛都要花了。

    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尤其是在江予夺眼下这样的状态下,江予夺不会让他这些弟兄们看出来他的异常,可现在明显他并不能像平时那样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一但被这些人发现他“不正常”,会有什么后果,程恪连想都不敢想。

    “一会儿他们来了,”程恪说,“先听我说。”

    “说什么”江予夺问,脸上已经被他擦干净了,但程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知道江予夺现在的状况,所以怎么看,都觉得他表情里还带着几分委屈巴巴。

    “不要打架,这架要是打起来,事儿就太大了,”程恪说,“陈庆大斌他们都是有工作的人,万一进去了,怎么办”

    江予夺在意他这些小兄弟,程恪知道。

    果然他说完之后,江予夺就沉默了。

    “用别的办法,”程恪说,“真想打一顿出气,也可以之后小规模动手。”

    “什么别的办法”陈庆拍着桌子,指着江予夺的脑袋,“他的人把三哥打成什么样了你看到没”

    “别指我。”江予夺说。

    “打成什么”陈庆指着程恪,犹豫了一下又指向了大斌,“打成什么”

    大概觉得大斌跟他是一国的,没什么好指的,这屋里也没有能指的人了,他只好在桌上用力戳了几下:“打成什么样了外面现在都知道三哥被打了三哥混这片儿这么多年就没有人能把他打成这样”

    “听程恪说完。”江予夺叹了口气。

    “行,”陈庆坐下了,“你说吧,反正不管什么办法,这口气必须得出。”

    “你们不是人挺多么,叫百十来个人进去坐着,他什么时候开始营业你们什么时候进去,坐到关门,”程恪说,“每天都去。”

    陈庆看着程恪:“不点东西就那么坐着丢人啊。”

    “点一杯橙汁儿。”程恪说。

    “成本有点儿高啊恪哥,”大斌说,“百十来号人坐一晚上,一人一杯饮料吧,这就得”

    “不是一晚上,”程恪说,“是一直坐到他那儿没人进去为止。”

    “我操,”陈庆看着他,“你对钱是不是没什么概念”

    程恪从兜里摸出了那张银行卡放到桌上:“我出钱。”

    “那怎么行”陈庆说,“这钱”

    “这钱白来的,”程恪说,“歪着来的钱,就得歪着用。”

    “可是”大斌皱着眉。

    “你们不能打架,”程恪说,“尤其不能打这么大规模的架,不想用这个法子,有什么别的办法解决也行,总之不能打架。”

    陈庆愣住了,半天才转过头看着江予夺:“三哥”

    “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江予夺说。

    这句话江予夺经常说,陈庆听了没再出声。

    “要是不爽,喝完饮料再把杯子摔了。”程恪说。

    “那得赔,”大斌说,“他一个杯子就敢要一百块。”

    “报警,投诉。”程恪说。

    “那要他发现了,以后不让我们进了呢”陈庆问。

    “闹啊,凭什么不让进”程恪说,“一个不让进,两个不让进,一百个都不让进,闹一百次,他这一晚上也不用进人了,他们敢动手你们就报警。”

    “你是不是这么干过啊”陈庆看着他。

    “是。”程恪说。

    “操,你们有钱人也这么无聊”陈庆问。

    “有钱人才无聊。”大斌说。

    “你们上哪儿找这么多无聊的有钱人啊”陈庆又问。

    “请了两个包工队,”程恪说,“别管我吧,你们就先这么干,不行再说。”

    陈庆看着他,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这是要逼我们从良啊。”

    “庆哥。”大斌提醒他。

    “行了知道,用词不当。”陈庆摆摆手,又琢磨了半天,最后一咬牙,看着大斌,“通知一下先到了的那些,进去点一杯橙汁,最好一人占一个桌,怎么恶心怎么来最好能把人恶心走了,占不了桌的就在吧台坐一溜,后边儿再站一溜,谁有闲工夫的还可以去厕所占地儿,完事儿了来找我领钱。”

    陈庆和大斌走了之后,程恪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搓了搓脸。

    “真幼稚。”江予夺说。

    “随便吧,只要不打架,怎么都行。”程恪说。

    “你是怕我出事吗”江予夺看着他。

    “不是怕你出事,”程恪说,“是不让你出事。”

    江予夺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咧嘴笑了笑,眼泪就跟着笑容滑了下来。

    “你刚才没哭完对吗”程恪趴到桌上,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嗯。”江予夺应着。

    “没事儿,”程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想哭就哭吧,你长这么大,还没有这样哭过吧”

    “没有,”江予夺蹭了蹭眼睛,“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不需要为什么。”程恪抱住他脑袋,看着他自己横七竖八贴上去的几片纱布。

    “别看我。”江予夺说。

    “好。”程恪应着。

    江予夺扳着他的腰,把他往后转了过去,然后搂着他,把脸按在了他后背上。

    在程恪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干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江予夺的哭声。

    就贴在他背上,很大声。

    程恪一直觉得,哭声是能听得出情绪的,真哭,假哭,高兴哭,难过哭,熊孩子滚地哭,每一种哭泣的声音,都能听出不同的情绪。

    江予夺发泄式的哭泣里,却没有发泄过后的轻松,程恪听到的只有难受。

第77章 第77章

    程恪第一次失眠失得这么彻底; 一整夜他都没睡着,就那么躺床上愣着。

    江予夺一直在卧室里,但没有睡觉。

    坐在窗口看着外面。

    程恪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客厅的窗口能看到街,卧室的窗口外面是后院; 院墙挺高的也没有栏杆。

    只能看到那盏灯吧。

    江予夺并没有在发呆; 他发呆的时候都不会抽烟,但这一夜他都在抽烟。

    虽然他非常小心地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嘴对着缝吐烟; 烟头也尽可能地伸到窗外,程恪还是能感觉到屋里烟雾缭绕的。

    搁平时他肯定会起来打人了,不能不抽吗,抽的时候不能出去吗

    但这一晚上他都没吭声。

    天亮的时候,江予夺起身轻轻地走出卧室,大概是洗漱。

    再推门进来的时候程恪听到他小声骂了一句:“我操这么呛。”

    程恪没动,能听到他拿了件衣服开始在屋里扇着; 估计是想把烟给扇出去。

    不过没什么用,程恪听得有点儿想笑。

    “程恪”江予夺喊了他一声。

    “嗯”程恪应着。

    “别装睡了; ”江予夺说,“起床出去; 呛死了你一晚上没感觉吗”

    “没有。”程恪坐了起来; 他还以为江予夺琢磨事儿没有注意到他没睡着。

    “陈庆一会儿带早点过来; ”江予夺说; “先吃了再睡吧。”

    “陈庆”程恪愣了愣。

    “他妈包了饺子; 让他带过来。”江予夺说。

    “哦,好。”程恪下了床去洗漱。

    洗漱的时候江予夺照例跟了过来,靠在门边看着他。

    不过今天比上回要周到得多了,牙膏已经挤好了,程恪洗完脸他帮着拧了毛巾,然后一只手兜着程恪后脑勺,一只手拿着毛巾,往他脸上一通搓。

    “哎操,”程恪感觉自己五官都让他搓移位了,多亏了这毛巾软,“你帮我蜕皮呢”

    “太用力了吗”江予夺拿开了毛巾。

    “赶上搓澡了,我这是脸不是后背。”程恪叹气。

    江予夺笑了笑,把毛巾搓好挂上了。

    陈庆来得很快,饺子还是热气腾腾的,放下饺子之后他又捏了俩搁嘴里:“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儿吃了,今儿老总过来,我不能迟到。”

    “快走吧。”江予夺挥挥手。

    陈庆走了之后,他俩坐桌子旁边沉默地吃着饺子。

    事儿一忙完,哪怕只是个洗漱,闲下来之后,脑子就会往前倒,昨天的事儿一翻起来,顿时就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程恪看了一眼江予夺,一夜没睡,江予夺脸上看不出来什么疲惫和倦容,跟往常差不多。

    但沉默着一个一个吃饺子的样子,又让程恪觉得他跟平时有点儿不一样。

    江予夺平时吃东西样子特别香,跟饿了三千多年刚出土一样,吃饺子绝对不会排队进嘴,都得加塞儿,今天却吃得挺整齐,一个吃完咽了才拿起下一个。

    食量倒是没减,不光没减,要不是程恪一次往自己碗里扒拉了十多个,估计早点都吃不饱。

    吃完饺子,江予夺盯着他看了半天,像是下决心似的,最后往桌上一趴:“你之前问我心理医生的事,不是吃醋,对吧”

    程恪愣了愣,揣在兜里的手赶紧捏了一下,确定手机在兜里,通话清单他已经删了,而自己这一夜都没睡,江予夺没有机会拿他手指头解了锁看到他和许丁的聊天记录。

    一会儿就得删掉。

    他没有说话,拿不准江予夺问他这话的意思。

    江予夺似乎也没等他的回答,从桌子下面摸出了一张烟壳纸,拿了笔往上写着:“罗姐是我的心理医生,但是她联系不上我,只能等我联系她。”

    “联系不上你”程恪问。

    “我从来不用能找到我的号码给她打电话,”江予夺抠了抠桌上一块掉了的漆,夸哧一下抠掉了一大块,“应该买块桌布了。”

    程恪明白了为什么通话清单上找不到外地的号码。

    很心疼。

    江予夺大大咧咧嚣张不耐烦的表象之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小心翼翼。

    烟壳纸上的字写完了,江予夺没有动,拿着笔还是看着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了笔,抬眼看了看程恪,慢慢把烟壳纸推到了他面前。

    “这是罗姐的,”江予夺说得非常慢,但是没有停,“电话号码。”

    程恪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需要用别的电话才能联系,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的心理医生的号码,就这么放在了自己面前。

    这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种信号。

    “帮帮我,”江予夺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救我。

    江予夺昨天晚上的话还能清晰地在脑子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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