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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重生后哀家和竹马掌印he了-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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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遇已经非常疲惫了。
  暗室里的烈火顺着木质桌椅往四周奔袭,小厨房很多东西都是新建的,一般宫殿里会摆放的吉祥缸还没有注水,他没有办法救火,只能在身上泼盆凉水,带着几个亲信的手下冲入火海救人。
  走在前面开路的谭湘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谭湘是个会武的练家子,但此刻行走在火海里,身上又背着晕死过去的陈清茗,难免被挂了几分彩。
  而祁遇莫说会武,要是比起硬力气来,便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恐怕都可以撂到他。毕竟人无完人,他练的是头脑上的功夫,虽然算不上四体不勤,但在体能上终归还是逊色了些。
  烟尘滚滚而来,祁遇感觉自己的肺腑里像是有把火在灼烧,但即使五脏六腑都被火燃尽了,他也要带着周书禾出去。
  什么都不能阻挡他救他。
  前世的周书禾也是在很久很久之后,久到监察院那个前任都督祁遇已经死掉了好多年,连墓碑都被风雨侵蚀,骨头尽数烂在了黄土里时,她才在一个有着美酒与圆月的中秋夜,隔着漫长的时光,隐隐约约触及到他的真心。
  那是一枚残损的玉佩,从醉酒的伙计刘贵怀中跌落。
  她捡起它,抚摸玉佩下面退了色的破旧穗子,轻声问到:“这是什么。”
  刘贵一愣,被酒气熏染的头脑猛然清醒,支支吾吾半晌,最终在周书禾执拗的目光中败阵下来。
  他告诉她,这是祁都督的珍物。
  在十几年前的宫廷斗争中,祁遇利用万敏的权欲和天子的多疑冷酷,以皇帝特许给万敏的先斩后奏之权离间这对主仆,自己登上司礼监掌印和监察院都督之位。
  与此同时,得知周家出事后被他派去寻人的手下,带回了外嫁随丈夫南下行商的周书禾的消息。
  就是这枚玉佩了。
  据说是被一位长相和他给的画像一样的年轻妇人拿去典当的,说典当也不恰当,不过是在漫长的逃难路上,这个曾经尚且富裕的人家,不得已贱卖自己的金银珠宝,以换得一点点口粮的过程罢了。
  那时,祁遇摩擦着玉佩微微颔首,什么都没有说。
  而在第二日下朝后,他跑去养心殿,当着皇帝的面演了一出声泪俱下。
  他说南边的朱玉旧党怨恨天子,勾结南蛮百越族入侵大宁边境,而朝臣们所说的攘外必先安内,只不过是他们同情朱玉残党,不忍天下士族再陷杀伐的托词罢了。
  皇帝大怒,决定不可姑息养奸,在祁遇的劝说之下给他监军之位,派他前去南方平乱。
  当时刘贵还是祁遇的门客,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气疯了。
  “祁都督,您是一时没了对手,觉得自己大权在握以至于被冲昏了头脑么?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您比我知道,他现在可以被您激怒去憎恨朝臣,一时意气给出兵权,明日也可以被朝臣说动去怀疑您。”
  “您最大的优势是比谁都更近天子,能左右陛下的想法,还有就是在陛下看来您无实权,无法动摇他的地位,所以他才愿意信任您。”
  刘贵连礼都来不及行,冲到他面前就是一顿唾沫横飞。
  “而现在呢?您本就出身御马监,多的是兵马上的人脉,根本没必要再揽兵权,可如今要带兵监军南方,就是走了明面上的实权,又和皇帝相隔几百里。您不是士族大家,没有族亲在朝中斡旋,现在这是要怎么样?争取把脑袋往断头台上送么?”
  祁遇掏出一方手帕,有些嫌弃地擦去自己面上的唾沫星子。
  刘贵心虚了一下下,他再怎么亲信,也对祁遇偶尔犯洁癖时的六亲不认怵得慌。
  谁知祁遇跟心情很好似的,顶着一张和颜悦色的脸,问他:“刘贵啊,我记得你欠我一条命,现在还作数么?”
  “当然,”他有些疑惑,“怎么?要我去刺杀皇帝么?”
  祁遇摆摆手,笑道:“不至于不至于,又不是叫你去送命,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照顾一个人。”
  “你方才说的我都明白,只是确实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此次一去再回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人品好、有本事、无妻无子的。”
  他上下打量刘贵,补充道,“还长相欠佳。”
  “???”
  祁遇见他满脸问号,体贴地解释了一番:“也就是说,如果出现特殊情况有这个必要的话,你可以娶她,如果没必要的话……嘿!就凭您这尊容,她也不会爱上你。”
  刘贵微微一愣。
  即使是月余前击垮万敏登上高位,私下庆功宴的杯光斛影中,他也未曾见过祁遇这样的表情,比欢欣喜悦更甚,让这个人恍惚间真的像一位二十啷当岁的普通青年人,爱带着些促狭的兴味揶揄他。
  刘贵沉默片刻,轻声问:“你说的她是谁?”
  那种类似促狭的神情一点点从祁遇脸上褪去,他垂眼笑了笑,从怀中拿出那枚玉,轻轻摩挲着。
  “她是我以前的未婚妻子。”
  “这原先是我的玉佩,后来送给了她,如今又是我的了。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别误会,它还是属于我的,只是我不知道还能交给谁保管,你帮忙收着吧。”
  刘贵沉默片刻,点点头,慎重地收起这枚玉,随祁遇一起离京,后来又陪周书禾留在了南方。
  此后十余年,那家名为一点堂的点心铺子从南开到北,最后在京城也设了分店。其中很多次,他的东家作为无夫无子的寡居妇人遇到了一些困难,后来还收养过一个孩子,但她没有想过还要嫁给谁。
  这一年的中秋团圆夜,北狄的铁骑从边境长驱直入,百姓流离失所,大宁王朝危如累卵,而在尚未被战争波及到的京城中,还是一片歌舞升平。
  周书禾把遗失多年的玉佩收到怀里,回屋睡下了。
  第二日,刘贵在京郊祁遇的碑前找到了她。
  碑上放着一块玉,玉还是残玉,穗子却被人端端正正地编好,还在结穗顶端绑了金丝。
  而编织玉穗的人倚靠在碑旁,陷入长长的沉眠。
  路途遥远,有人总是记不得要珍重自己,她得去提醒他,最好还要骂骂他。
  其实她一直都很想再抱抱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余火
  将带出来的周书禾几人交给太医; 并得出无甚大碍的结论后,祁遇才慢慢静下心,琢磨起今日这件事来。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一下伤口; 再去向皇帝复命,解释自己提前离开行宫的原因。
  宫中有规定太医不可为奴婢诊治; 但大宁一百余年,许多规矩早就沦为一纸空谈,只是祁遇给自己树立的是个谦逊的形象; 这会儿人多眼杂的,他又谨慎惯了; 不愿在这种小事上落人口实,便叫了身边粗通医术的寺人随便弄弄。
  谭湘:“……”
  祁遇见他半天不动,有些疑惑:“怎么了?”
  谭湘:“是这样的祁秉笔; 奴婢在做兽医方面确实有一定造诣,可谈到治人就欠缺些信心了; 如果一定要奴婢来的话,就只能按照治兽的手法给您包扎了哈。”
  祁遇不耐烦地嗯了声,把手臂伸过去:“随你,但别包厚了,我待会儿还得去面圣,不可失仪。”
  谭湘不得已; 找太医要了纱布、金创药和烧伤膏; 运用自己纯熟的兽医技巧给他包好,又小心翼翼地嘱咐道:“祁秉笔,等闲了最好还是出宫找个正经大夫给您重新弄弄; 奴婢这一手实在是……差了点儿意思。”
  祁遇胡乱点点头; 带着几个没挂彩的小寺人; 迎着细雨匆忙前去养心殿。
  皇帝今天心情很好,一场及时的春雨缓解了京畿的春旱,若无大碍,今年又会是一个丰年。
  祁遇进殿时,他正听着绵绵雨声,在临摹东晋书法家王逸琅的行书,一般这个时候祁遇绝不会打搅他的闲情逸致,但今日不同,他调整好一副惊慌沉痛的表情,屈膝跪在地上,头深深埋了下去。
  “奴婢罪该万死。”
  皇帝眉头一挑,放下笔,一旁侍立的寺人正是祁遇的同屋袁显,他向来会伺候人,连忙拿过一旁的帕子给皇帝擦手。
  “怎么了?”皇帝挑眉,“方才朕还在问皇后派你做什么去了呢,她答得含糊,只说尚未定论,不想扰了朕心情。这会儿你倒来禀报了,说吧,倒底是有什么事?”
  祁遇把今日的事迅速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因为废太子的恩情和师傅万平的关系,入宫以来他一直能算得上半个坤仁宫的人,同皇后宫里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友好态度。
  在升为秉笔之后,他更是作为桥梁打通了皇后和司礼监的关系,在嘉贵妃——不,在皇后故作姿态,陪着宁王向皇帝的求情后,现下已经被贬为嘉嫔了——一事上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与此同时,皇后还给了他一件特殊的任务。
  在必要的情况下,护周氏平安。
  祁遇很轻易就能猜出皇后这样做的理由,她虽然并非潜邸旧人,未曾见过先白王妃,但作为京中贵女,多少都听过当年二十三皇子的这庄荒唐事,入宫前也定然有人教过这些潜邸秘事。而周书禾入宫后盛宠不断,皇后把心思放在她身上,想借她之手打压嘉嫔也是自然而然。
  瞌睡来了正巧有人递枕头,既然皇后有言在先,那他偶尔去周书禾宫里看看,也算是走了半个明路,用不着再额外小心。
  而这次提前回宫,也正是皇后给他下的令——
  “柔嫔前几日派人收了些硫、硝和碳粉,说是要放烟花纪念天父诞辰日,皇帝对她的信仰一向纵容,但本宫还是留了个心眼,一直派人看着。”
  “方才宫中来报,常年称病不出的柔嫔突然出了门,正往宜和宫方向走。本宫心中不安,可这会儿身边也没什么得用的人,你且回宫看看,无事最好,倘若出了事,记得你对本宫的承诺。”
  “旁的便罢,元才人万不能有闪失。”
  有些事皇后也只是一知半解,祁遇却恰好能窥得全貌。
  比如柔嫔心中早就快要遏制不住的自毁欲、刘婕妤放在宜和宫暗室里的三尸艳虫丹、同暗室一墙之隔的宜和宫小厨房,以及今日要在小厨房小聚的周书禾三人。
  这些事情都撞到了一起。
  祁遇面色唰的一下惨白,平日里四平八稳的表情全数垮塌,可他没有闲心想自己是否失态,连礼都未行全,便匆匆起身点人,翻身上马奔回皇宫。
  *
  现在倒是有这个闲心了。
  祁遇一边暗自琢磨皇后当时的神色,一边笔直地跪在地上,回答着皇帝的问话。
  “回陛下,柔嫔娘娘称病,皇后娘娘不放心,便派奴婢带初晴姑姑回宫看看,可谁知柔嫔娘娘去了宜和宫,又突发一场大火……”
  他顿了顿,伏低身子,埋首把头磕到地上:“柔嫔娘娘和潇才人被卷入火中,如今已经没了,奴婢罪该万死,还请陛下降罪。”
  在柔嫔转身踏入火海前,已经将今日种种简单说给了祁遇听,他并不意外柔嫔的决定,对陈潇潇所为也没什么感慨愤恨。
  事有轻重缓急,他得先把周书禾带出来。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陈潇潇竟自己服下了毒药,被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虽然祁遇本就没打算救下这个想要谋害周书禾、还知晓了许多不该知晓的内情的人,但她如此行径,亦是祁遇没有想到的。
  当然,他也并不在意。
  假如周书禾还醒着,或许会明白陈潇潇的意思,她想救陈清茗,却也愿意为周书禾偿命,就像周书禾前世遇到的许多人一样,她对她不好,却又坏得不够彻底。
  然而此时看到陈潇潇的是祁遇,祁遇并不在乎旁人。
  所以他只是怀抱着周书禾,抬腿从陈潇潇身侧跨了过去,就像跨过附近一只禁不住烈火,倒塌后拦在了地上的椅子。
  没有人会知晓她的心意了,无论是周书禾还是陈清茗,祁遇只会告诉所有人,潇才人运气不好,意外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成王败寇,无甚好说。
  而对于皇帝而言,最重要的当然是他的三尸艳虫丹。
  “什么!?”他面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祁遇身前,“你说柔嫔死在了哪里?”
  “回陛下的话,柔嫔娘娘去了宜和宫,意外遇到大火,火势又蔓延到了宜和宫小厨房,元才人、潇才人和惠宝林都在。奴婢没有救下柔嫔娘娘和潇才人,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责罚。”
  祁遇把身子伏得更低了些,面孔藏在恭谦的体态之下,隐去了眼神中的冷然。
  若想要把某件事一笔带过,添加细节论证是最愚蠢的行为,最好的方法是抛出旁人更在意的其他事,人的注意力在此地,自然就会忘记彼方如何了。
  在祁遇口中,最重要的是柔嫔、宜和宫暗室和这场熊熊烈火,而周书禾俨然就是一个无辜路过的倒霉蛋,不存在什么恩怨,也不晓得什么内情,云归处和三尸艳虫丹对她来说更是天方夜谭。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所以在祁遇的阐述里,周书禾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自然也不会让皇帝猜忌生疑。
  而等皇帝把柔嫔与宜和宫的大火联系起来,稍后再去问问皇后,知晓硝石和炭粉的存在,接着再去想想圣教的教义,或者只肖在脑中随意联想一下柔嫔近日可否有异样——有没有都无所谓,只要他想,祁遇定会帮他查到他想要的“异样”。
  届时,皇帝便会给自己圆好一个完整的真相。
  对于祁遇来说,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陈潇潇在那场大火中死去,三尸艳虫丹被尽数毁掉,再想炼制又需要时间,而真正杜绝归云处危机的方法,其实他早就想到了。
  正好也是需要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刑罚
  对于祁遇而言; 要说今日之事还有什么不圆满的,就只有自己在皇后面前的表现,那时他没有控制好情绪; 实在惹人怀疑。
  不过皇后的立场在这里,即使心中有疑; 也不会主动生出事端,所以他并不担心。
  然而皇帝陛下却失去了他珍贵的三尸艳虫。
  祁遇伏着身子把头埋在地上,看不到皇帝满面狰狞; 原本浅淡的几条皱纹,在涨红的面色下显出道道沟壑。
  皇帝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捏着桌角的手心用力到泛白。
  “你确实罪该万死。”一道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声,皇帝用脚背抬起他的额头,一脚踹了出去。
  祁遇心下一沉; 晓得皇帝是在迁怒,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他的性命担不起天子之怒。
  这一脚很重。
  祁遇手臂骨头上的裂伤只用了薄薄一片布板固定,此时已经应声裂开,他咬牙挣扎着跪坐起来,再一次把头用力磕到地上。
  鲜血从额角蜿蜒而下,刺得眼前一片血色,手臂上的疼痛越发不肯消停; 祁遇努力忽略身体感知; 静下心来细细思考如何破局。
  “陛下息怒,元才人和惠宝林已经卧病在床,前朝朱玉同党却犹自猖狂; 奴婢纵然万死; 却不愿看到您悲伤过重损伤龙体; 无论是前朝后宫还是泱泱大宁千万百姓,都需要陛下操劳。”
  他用力磕头,养心殿的地砖被蔓开了一小片红印。
  皇帝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脚下血迹。
  祁遇这段话提醒了他,云归处一事还是个保存完好的秘密,周书禾和陈清茗都还活着,他想要的东西并没有真正被毁掉。而朱玉一案一直都是祁遇和万敏一起办理的,此事尚未了结,杀了祁遇对他没有好处。
  “你倒是忠心。”皇帝冷嘲道。
  祁遇眉目低垂,背脊躬成一条圆润的弧线。
  奴婢的性命比草芥还轻贱,生死只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一直以来祁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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