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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重臣攻略手册-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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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宫门外,姜鸾没理睬文镜惊愕的神色,悠然等候开门。
  傍晚撺掇着文镜带自己出宫去,一来是打算见一见淳于闲本人。她记忆里的这位前世的能臣,看看这辈子的心性如何,能不能担当重任,顺便叮嘱淳于闲做点事。
  另外一个目的,也是想试探文镜,看看他愿不愿意为她涉险,愿意为她做到什么程度。
  她的目光直视着前方宫门上的九行九列鎏金大铜钉,“也罢。”
  “你既然愿意冒着四十军棍的风险带我半夜溜出宫去,我去向你家督帅求个情又有何妨。总归免了你的四十军棍便是。”
  文镜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要说话,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最后只呐呐的问,
  “公主……公主不再看我不顺眼了?”
  “哎,文镜。”姜鸾失笑。她的眉眼其实天生柔和,温柔时几乎要融化春光。
  她漫不经心道,“一句话怎么能说得这么诚恳呢。你是装出来的实诚还是真实诚?我倒有些看不出了。”
  文镜愣住了,不知如何回应,半晌没说话。
  两边宫门发出沉重的响声,吱嘎吱嘎被人从里推开。薛夺站在宫门里,脸色难看道像是吃了苍蝇,嘴里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边走边捋袖子,
  “好小子。你行。你今晚扬名立万了。”
  看这局面,即使不挨军棍,一顿胖揍是少不了的。
  姜鸾在薛夺麾下的龙武卫的簇拥下径直往宫里走,扬声道,“别怕,我会向你家督帅求情,免了你今晚的这四十军棍。我跟他当面说——”
  “说什么。”宫道旁的阴影里有人接口道了句。
  姜鸾听那声音耳熟,淡定地原地站定了,冲阴影处安然颔首,
  “督帅安好。这才四更初刻吧,上朝来得好早。”
  裴显从阴影里往前走出几步,露出颀长身形。
  他的相貌本身生得极俊美,鬓角刀裁,鼻梁挺直,轮廓分明。因为在军里久了,身上自然而然带着一股锋锐的压迫感,不笑时便成了不近人情的冷峻,因此他的唇边经常噙着笑。
  即使这抹淡笑并不怎么发自真心,看在大多数人眼中,还是会赞一声从容雅达。手里掌着京中十万兵马,却是朝中文臣里都少见的气定神闲,宁和致远。
  但被人称誉良多的从容雅达的新贵重臣,现在看起来并不很好,眼底带着睡眠不足的血丝。
  裴显从阴影里缓步走灯火明亮的宫门下,递过锐利的一瞥,从头到脚扫过姜鸾身上的小郎君打扮,视线最后盯在她的脸上,姜鸾感觉自己的脸皮仿佛被刀锋似的眼神刮下去一层。
  “好叫公主知晓,臣昨日准时申时散值出宫,难得早早睡下,三更天又被人叫起来,大半夜的赶回宫里压消息,暗地里四处寻人。公主倒是四更天大张旗鼓地回来了。来得正好,说说看,公主想当面和臣说什么。”
  姜鸾看见他眼底隐约的血丝,也感觉有点过意不去,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和他商量着,
  “大半夜的回来,惊扰了各方,这是我思虑不周的意外。下回我等天亮了再回来?”
  裴显: “……”
  裴显沉默了很久,勾了勾唇,笑了。
  “还有下回?”他淡声问,“什么时候,怎样打算?阿鸾仔细和小舅说说看。”
  作者有话说:
  【1】武侯:古代夜里巡逻的武警
  明天上夹子,更新推迟到晚上,明天早上不要等,么么哒
  【头顶芝芝莓莓感谢投喂】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声声乌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念、Lorraine 10瓶;34349384 8瓶;莫失莫忘 7瓶;夜声簌簌、莫妮卡 5瓶;一起来喝坝坝茶 2瓶;此刻安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裴显不经意地换了称呼。
  从论皇权尊卑的君臣; 变成了论尊长辈分的舅甥。
  他心性自小沉稳,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因此总是显得从容笃定; 被京中朝臣公推一句‘胸中有丘壑,难得之帅才’。
  但坐到了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位子上; 生杀予夺在一念间,有几个是真正好脾气的。
  他尤其不喜欢已经掌控在手里的东西突然节外生枝; 产生变数。
  姜鸾不轻不重的一句‘下回’; 仿佛金丸落进了深潭里; 看似连细微涟漪都未惊起,谁又知道波澜不兴的水面下如何动荡呢。
  宫门四周火把明亮; 姜鸾在灯火下穿过宫门往里走,裴显背着手在灯火下看她。
  他刚才抛过来的那句问话; 姜鸾压根就没打算搭理; 索性装作人多嘈杂没听清; 什么‘仔细说给小舅听听’,她自己心里的打算; 在人前一个字都不肯提。
  “累了。”
  姜鸾借着那句不远不近的亲戚称呼,直接装傻卖乖,抬手掩住呵欠,直接把话题岔开;
  “睡得太少; 个头长不高怎么办。早些送阿鸾回去休息吧。”
  她这边明晃晃地装聋作哑,裴显居然也不再追究。
  他从容伸出手掌,声音甚至称得上温煦;
  “阿鸾累了就休息; 莫要再说什么‘下回’之类的玩笑话。天色不早了; 小舅护送阿鸾回临风殿。”
  四名披甲近卫走近过来,分左右前后位置,往她身前身后各自一站,四个人把她围在中央,无声地催促往前,说是护送也可以,说是押送更妥当。
  裴显只虚虚伸手,做出个接她过来的姿势,便收了回去,依旧背着手走在侧边,不紧不慢地问了句,
  “阿鸾深夜出宫,去哪儿玩了。怎的又哄了文镜去。文镜这两个月受的罚,比他过去两年都多了。”
  薛夺在旁边拿手肘推了文镜一下,示意他赶紧过去告罪求个轻饶。
  文镜自己也听到了,抿紧了唇,像个被大人抓住错处的孩子,自己卸了刀和腰牌捧在手里,沮丧地往路边一跪。
  他这下跪得重,膝盖落在石砖地上时,周围人都听到一声咚的沉闷声响,裴显却仿佛没看见、没听见,依旧极和煦地对姜鸾说话,“走吧。”
  姜鸾回身看了眼垂头丧气原地跪着的文镜,没挪步子。
  “怎么。”裴显笑得温文又凉薄,“闯得了祸,见不得罚?”
  姜鸾琢磨了一会儿,感觉把文镜丢在这儿他恐怕要完。
  赶在裴显出声催促之前,她踩着马靴灵活地蹦过去几步,踩在路边凸出的青砖石上,站高了两寸,在近处打量了几眼,突然开口,轻轻巧巧唤了句,
  “裴小舅。”
  “嗯?”裴显明显地顿了顿,准备开口说的话咽在喉咙里。
  自从临风殿里按头认亲的那夜,姜鸾还是头一回当众这么喊他。
  姜鸾哪里危险往哪里站,踩在宫道边缘的青砖尖上摇摇晃晃,裴显皱眉盯看了几眼,手臂伸过来。
  夏季纱制的官袍沾着露珠湿气,袍袖下的手臂结实有力。他直接扯着她宽松的小郎君袍袖把人从青砖石上拉下来,随即放开了。
  “裴小舅面色不太好看。”姜鸾歪着头打量裴显的神色,
  “心里又恼火了?其实,我只是出去了一趟敦义坊,见了淳于长史,吩咐他去看看我的新宅子。来去的路上碰到了不少夜里巡视的武侯,一查便知。”
  “别罚文镜了。从晚上溜出宫到夜里去敦义坊找人,都是我的主意。”她轻描淡写地道,“我曾和你当面说过的。我做的事,冲着我来。”
  裴显在两边宫灯火把的映照下转过身,正面对着,唇边惯常勾起一抹看不出真心假意的笑容。
  “用尽手段,哄着骗着文镜犯错的是你。”
  “如今当众替他求情担责的也是你。”
  裴显的身材修长,肩膀宽阔,灯火下微微倾身过来,刻意放缓的声线沉稳镇定,甚至给人一种推心置腹的错觉。
  “阿鸾,我已经说动了圣人,放你出宫开府。公主府都赐下了,公主府长史人选也定下了,你却还折腾个不休——到底想要些什么呢。”
  姜鸾整个人都陷进大片阴影里。
  她生得一双盈盈润泽的眼睛,看似轻灵而柔软,却毫不退缩,乌眸里映出周围火把跳跃的明亮的光,专注凝视着对方,再开口的时候,言语里一股打动人心的力量。
  “我失望了太多次了,裴小舅。”
  “对于像我这样的人,哪怕亲笔书写的承诺书信,哪怕用了印画了押,只要承诺的东西一天没实实在在地落在手里,这里……”
  她按了下自己的心口部位,“不会安定的。”
  说到这里,她轻盈地原地踱了几步,远离了裴显被火把映照出来的长长的影子。
  “再说了。”她轻笑了声,
  “裴小舅自己难道就没哄骗过我?头次夜访临风殿那个晚上,哄着我拆了手|弩,身上明明带着私印,却不肯拿出来,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最后还是不肯用印,说什么‘你只能信我’,欺负我年纪小,哄着我说‘信你’。”
  薛夺站得近,听去了五六分,尴尬地咳了声,挥挥手,除了几名贴身防卫的披甲卫士,其余他带来的龙武卫都远远地散开四周。
  裴显跟在她身后,耐心听完,背手慢悠悠走出两步,
  “怎么,出宫开府前夕,阿鸾今晚要开始和小舅算旧账了?”
  “哪儿能呢。”姜鸾仗着今晚穿得利索,蹦蹦跳跳地往前头宫道走,没走出几步却又一个大转身又回来。文镜还跪在宫门边呢。
  “裴小舅应允下来的三样承诺,公主府,三百亲卫,八百户实封。最后一个圣人不允,已经是拿不到的了。至少还剩前头两个,还仰仗着裴小舅信守承诺,依照约定赐下给阿鸾。”
  她口吻坦然,极自然地说起心中打算,
  “如今公主府已经有着落了,淳于长史也是我想要的人。但裴小舅如果临时反悔,不给那三百亲卫,让阿鸾光杆出宫,公主府里只有宫女内侍嬷嬷,虽说做事不地道,但除了自认倒霉,又能做什么呢。每每想到这里,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只能希望裴小舅还记得当晚的承诺,手指缝里漏些兵马给我的公主府。”
  说一句话,便走近一步。
  长长的几句话说话,她已经走回裴显面前。
  她还在长身子的年纪,脚下蹬着厚底马靴,个头也只到他胸口,被宫灯拉得过长的阴影再次完全笼罩了她的身影。
  初夏燥热的夜风吹过,姜鸾在明暗灯火里抿嘴笑了笑,露出两边可爱的小虎牙,半真半假地问,
  “小舅会信守承诺的吧?”
  裴显不直接回答,绕着姜鸾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踱了几步。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听起来倒不像是阿鸾做的事。”
  他走出几步,若有所悟,回头望了眼沮丧跪在宫门边的文镜。
  “莫非是……想借着文镜犯错的时机,把他要去你的公主府?当着我的面挖墙脚,这倒比较像你的打算了。”
  姜鸾咦了声,“我倒没想到这个……”
  她瞬间起了兴致,瞅瞅身侧的裴显,又瞅瞅宫门下的文镜,当真认真地思索起来。
  “别想了。”裴显弯了弯唇,“我的人若是能轻易被你三言两语挖走,我也不必留在京城了,不如直接致仕归乡。”
  他叫来薛夺,吩咐下去,“叫文镜起来,佩刀和腰牌原样收好,明日继续当值,直到送公主出宫。公主刚才放话下来,今晚的罪责她担了。”
  姜鸾:“……哎?免了文镜的罪责很好,最后那句是怎么回事?”
  裴显几步走回她面前,略微倾身下来,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少女洁白无暇的脖颈,他附耳轻声道了句,
  “哄骗我的人犯错,想挖我的墙角,还想看着我下令罚自己的人?怎的顽劣至此?”
  说完倒退半步,拉开两人距离,抬手虚虚往前方一伸,示意姜鸾继续往前走,护送她回宫的意思,
  “阿鸾不是说了,想要三百公主府亲卫?先把诚意拿出来。今晚的罪责自个儿担着。”
  那边文镜得了令,懵然起身,解下的腰牌和佩刀也系了回去,看样子还想追过来说话,被薛夺带人连轰带赶地赶到旁边,强逼着他去值房休息去了。
  姜鸾回头,远远地和文镜对视了一眼。
  对方应该是听说了姜鸾替他担责的事,被人拖着走远时,视线还直勾勾地回望过来。
  隔着那么远,依然能看出那是个极复杂的眼神,感激里带着愧疚。
  姜鸾原地琢磨了一下,突然感觉还行。
  如果借着这次担责被罚的机会,文镜对她起了愧疚之心……她不就能趁势挖墙脚了吗!
  上辈子没挖成墙脚,说不定这辈子能挖过来?
  她心里盘算了一阵,脚下转过两条长巷,不经意地一抬头,临风殿模糊的夜色轮廓就在前方了。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立刻停下脚步,不肯走了。
  裴显察觉了她的动作,也跟着停下,并不主动问询,只耐心等她先开口。
  姜鸾思忖了片刻,毫不吝啬地用起亲近称呼,“裴小舅太为难人了,打算罚阿鸾什么?”
  裴显嘴边噙起一抹淡笑,注视着前方模糊轮廓的庞大殿室,“阿鸾问了个好问题。”
  “先帝公主的身份,既不能罚军棍,也不能罚板子。最近在每日抄佛经,罚戒尺亦不可。”
  说到这里,裴显转过身,打量她的眼神里明晃晃的三个字:‘惹事精’。
  “佛经早晚抄写,抄了多少内容了?”他沉声问。
  “《楞严经》十卷,已经从头到尾抄完了。近日开始抄《法华经》。”
  姜鸾想起抄经也有点头疼,摆出开诚布公的态度说,
  “已经在早晚各抄写两刻钟,再增加抄经的时辰,就要错字漏字了。抄错的佛经送去椒房殿,我倒没事,只怕小舅手下的两员大将挨罚呀。”
  抄经抄到‘错字漏字’显然也不是裴显希望看到的。
  他另起了个话题。“公主府选址已经定下,各方面都在加急筹备着,再过不久应该就要开府了。”
  “近日裴某听到一些流言,说阿鸾在宫里瘦得厉害,只怕是暗地里受了不少磋磨。皇后娘娘气得吃不下,派了人来找我,说临风殿是我的人守着的,却没把里头的人看好。叫我留意着,开公主府之前,务必把阿鸾的身子将养好了。”
  “这可不怪我。”姜鸾理直气壮地一摊手,
  “每年天气转热,我便有些苦夏,胃口不佳,吃不下多少东西,又懒得动弹。季节的事,我自己也没有办法。”
  裴显思索着,目光略过身侧的年少贵女,侧影过于苗条了。
  小郎君的宽松衣袍穿在身上,越发显得腰肢纤细如柳,一只手臂就能裹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不好好吃饭的?
  “阿鸾久居深宫,素来娇养。听说三月那场风寒大伤了元气?身子实在太弱了些。”
  沿着宫道走出几步,裴显沉吟着道,“叫文镜明日早晨当值。等你抄完了佛经,叫他陪着,每日早晨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姜鸾一怔,露出意外的神色。“马步?”
  她抬手指着自己,“我?”
  愕然片刻,她又嗤地一笑,“裴小舅,你把我当你手下的兵训呢。你在军营里令出如山,但在我这儿,军令可不顶用。”
  裴显淡淡颔首,“军令是不顶用。但阿鸾不是想要三百公主府亲兵么。”
  “最早六月开府,在宫里至少还能留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跟着文镜结结实实地扎马步,叫薛夺看着。扎一日马步,给你十个亲兵。”
  姜鸾:“……”
  姜鸾磨了磨细白的牙,“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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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二十六。时节入夏,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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