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第5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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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径城门洞,一物忽然坠落,正砸在徐志穹身上。
徐志穹四肢展平,趴在了地上。
夏琥一惊,但见从城门上坠落那物,正是老汉武四。
夏琥怒道:“好你个老东西!没事跑到城门上作甚?”
武四坐在徐志穹身上,挺起胸膛道:“我在城门上睡觉!”
夏琥闻言更是恼火:“任多地方不够你睡,为何偏要上城门?”
“城门凉爽些!”
“凉爽的去处多了,你怎么不去城外睡?”
“马长史有令,不能出城。”
两人正在争吵,忽听徐志穹喝一声道:“肃静!”
两人安静下来,但见徐志穹趴在地上,语气凝重道:“给我下来!”
武四赶紧从徐志穹身上下来。
徐志穹缓缓起身,拍拍身上尘土,猛然喝道:“竟敢骑在我身上,反了你个老鬼!”
话音未落,武四撒腿就跑,徐志穹随后紧追。
起初,徐志穹视力不济,脚步不济,很快被武四甩开。
跑着跑着,徐志穹脚步慢慢协调,速度越来越快,视线也渐渐澄澈了。
又跑了片刻,徐志穹停下了脚步,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身体协调了不少。
他一步跳起,连抓带爬,上了房顶,在房顶上来回窜跳,渐渐恢复了四品判官轻盈的体魄。
“好了?”夏琥眨眨眼睛,很是费解。
徐志穹在房顶爬上爬下,放声大笑。
……
武四跑到了乘风楼附近,轻轻舒了口气,姜梦云在旁道:“这合规矩么?”
武四冷笑一声:“他收了我做弟子,我也收他做一回弟子,说到底,算两清。”
“两清?你说的什么昏话?”姜梦云嗤笑一声道,“你若收了他做弟子,道门里却多出来个祖师!”
武四冷笑一声:“多个祖师又如何?我收过任多弟子,个个都算祖师,却问其中出了多少畜生?好歹这后生还像个人!”
姜梦云慨叹一声:“判官不能入冥道,你这事办的不合规矩。”
武四摇头道:“我没让他入道,只是教他些技法而已。”
姜梦云压低声音道:“在这罚恶司也就罢了,若是在千乘国,你可千万收敛些,一旦惹恼了那怪物,可就万劫不复了!”
第737章 你可知朕一番苦心?
徐志穹就着一碟子腌黄瓜和拌荠菜,吃了三张油饼和两大碗稀饭。
夏琥道:“本想回京城罚恶司,借乘风楼给你买些熏肉来,这么糙劣的粥饭,怕你咽不下去。”
“这粥香甜的紧,我也是过惯苦日子的,哪有那么口刁?”徐志穹抹了抹嘴,伸了个懒腰,笑吟吟的看着娘子。
夏琥脸颊微红,埋怨一句道:“看什么,吃饱喝足,且去长史堂歇息吧。”
徐志穹摇头道:“今夜不去长史堂了,就在娘子这里歇息。”
“没羞臊,”夏琥嗔怪道,“这是道门的地方,岂能容你乱来。”
“这怎么是乱来,咱们这是为道门开枝散叶。”
夏琥推了徐志穹一把:“越说越没脸皮,赶紧走吧,莫叫人说闲话。”
徐志穹左右看看道:“哪有人说闲话?六品中郎只有你和卓灵儿,卓灵儿去了阴司,这附近连个人都没有。”
“怎说没有人?”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夏琥惊呼一声:“莫要胡闹,钱大哥来了。”
徐志穹垂着眼角,推开了房门,看到钱立牧站在院子当中。
“钱大哥,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
钱立牧笑道:“既是知道晚了,且去长史堂歇息吧。”
徐志穹道:“小弟有伤在身,今晚还需娘子照顾,就在中郎馆留宿了。”
钱立牧摇头道:“这却不妥吧,夏中郎是姑娘家,若是让你在这住了,岂不坏了人家名声?”
徐志穹笑道:“我们是正经夫妻,哪能坏了名声?”
钱立牧高喊一声道:“夏中郎,你和马长史这对夫妻,正经么!”
这一声拷问,在罚恶司上空久久回荡。
夏琥臊的不知往何处躲藏,恨不得上前堵住钱立牧的嘴。
徐志穹沉下脸道:“钱大哥,你这到底是为哪般?”
钱立牧笑一声道:“兄弟,我住了好几天的长史堂了,长史堂那么好的地方,我不舍得独占,怎么也得拉着兄弟你一块去住!”
徐志穹咂咂嘴唇道:“中郎馆一共修好了十间,你若是不愿住长史堂,可以先到中郎馆暂住。”
“那不行啊,我是堂堂长史,住中郎馆像什么样子?”钱立牧笑的很是深沉,“兄弟,你让大小判官都住在罚恶司,你自己一天都没住,这却像什么样子,长史就该住在长史堂,长史就该有个表率,你且跟我走吧!”
夏琥在身后道:“长史堂到底什么样子?我也想去看看!”
“好呀!”钱立牧一笑,“夏中郎一并跟着去吧,且去那长史堂开开眼界!”
徐志穹连连摇头道:“去不得,眼下还去不得,钱大哥,咱们今夜就去长史堂住着吧。”
中郎馆通往长史堂的城门,始终锁着,不许其他人进入。
钱立牧打开门锁,带着徐志穹走了进去。
“长史堂共二十八座,我住在北边第二座,兄弟,你也选一座。”
徐志穹知道钱立牧心里有怨气,今夜只能在长史堂陪他住一晚。
“我住东边吧。”徐志穹选了东边第三座,这座长史堂,多少还完整些。
“兄弟,好生歇息。”钱立牧抱拳离去。
徐志穹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响。
要不还是去侯爵府吧。
若是觉得侯爵府不安全,去玉瑶宫也好。
若是觉得玉瑶宫也不合适,干脆就去中郎院睡一晚。
徐志穹斟酌许久,最终还是进了长史堂。
钱立牧确实该有怨气,他不是千乘国的判官,还住在了千乘罚恶司,我是千乘罚恶司长史,也确实该做个表率。
徐志穹推开长史堂大门,进了院子。
长史堂前后有三重院子,左右也有三重院子。
前院的院墙很完整,但满院子残垣断壁,并没有完整的房间,暂时还不适合居住。
据公输班所说,正院有正房六间,厢房十六间,只是而今都坍塌了,从地上的碎石和瓦砾,还能大致判断出这些房子当年的位置。
东西两院的状况,和正院基本一致。
唯一的选择,只剩下后院了。
后院里有一座完整的房子,公输班承诺过,这间房,一年之内是塌不了的。
执拗~徐志穹推开了房门。
哐当!房门掉在了地上。
徐志穹搬起门板,想重新装上,又听哐当一声,另一扇门板也掉了。
罢了,不理会它了。
这房子分里外屋,徐志穹站在外屋,仰头看了看棚顶,看到了深邃的夜空。
这屋顶,漏的有点严重。
徐志穹进了里屋,把外衫解下来,披在身上,缩在墙角,凑合着睡了。
一阵寒风吹起,透过砖墙上的裂缝,打在了徐志穹身上。
徐志穹哆嗦了一下,这种状况下,不太好入睡,也难为钱大哥住了这么多天。
徐志穹想尽量用别的事情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首先呈现在脑海之中的,还是那双眼睛,巨蛇的红眼。
通过师父的孽镜台,追索蛇皮的来源,结果不仅毁了孽镜台,还要了自己半条命。
那条蛇的位格很高,在我之上,也在师父的孽镜台之上。
难道这条蛇的位格比师父还高么?
如果比师父还高,那就是神,或是接近神的存在。
如果只从真神的范围考虑,哪位真神和蛇有关?
有最直接联系的,是玄武真神,玄武真身的形象是蛇与龟的结合。
当然也不能就此给出定论,巨蛇的形象和苍龙也有很深的渊源。
但这块蛇皮长期留在阴间,和它一并出现的砚台,也是具备冥道特性的法器,所以徐志穹更加倾向于镜子里看到的是玄武真神的一部分。
而造成他身体出现问题的原因,是他直视了真神。
可问题是,镜子里呈现出来的,是玄武真神当前的状况,还是在历史时期的某个投影?
如果只是历史之中的某个投影,也具备如此强大的力量?
还有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在遭遇重创之后,为何回到罚恶司之后,又很快痊愈了?
只因为被武四砸了一下?
这老汉砸人的手段非常高明,他砸死过不少人,而今还救了我,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姜梦云跟我去了一趟阴司,什么力都没出,一跑回来,就找武四商量事情,这女子又是什么来历?
还有一个关键事情不能忘了,孽镜台的事情绝对不能承认,否则师父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直倚仗的小黑屋,能够时光复现的小黑屋,就这么被自己给糟蹋了,徐志穹满心惭愧。
不过貌似神机眼也有同样的功能,只是徐志穹还没掌握使用的方法。
他信不过沉书良,也不想把神机眼的事情告诉他,或许能从那只石眼上想想办法……
一阵寒风吹来,徐志穹连打了几个喷嚏。
等我有钱了,说什么都得把长史堂修好,话说公输班不是答应派个客服过来么?人怎么还没到?
修长史堂也不知道要用多少银子,洪振基这段时间正要敲打洪振康,得想办法从洪振康手上敲一笔出来。
……
洪振基还真就从洪振康手上敲了笔银子。
徐志穹让他对付洪振康,但还不能下重手,洪振基找了个由头,且说洪振康在向图奴纳贡之时,有贪墨之举,要求严办,迫使洪振康吐出了八十万两银子。
洪振康真贪了么?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给图奴纳贡,往往要事先征赋,图奴要五百万,各地争相尽孝,有时候能收上来六七百万。
给图奴的,一两不能少,但剩下这点余数,洪振康就先收下了,都是各州各县一份心意,也不好给人家退回去。
这种事若是换做以往,洪振康绝对不会承认,图奴只管收钱,也不给回执,到底收了多少银子,根本就没有对证。
可现在,洪振康不敢硬钢,他意识到神君的态度不对,城外大宅的事情很可能牵连到了他。
洪振基只想顺势敲打,洪振康不想惹是生非,给了银子,事情到此为止。
可没想到洪俊诚把洪振基叫到了御书阁,狠狠训斥了一番。
“振基,我把社稷安危托付于你,你却如此敷衍于朕!”
洪振基赶忙磕头道:“臣弟没本事,这些日子一直盯着录王,却实在抓不住他把柄。”
“朕几时要你抓他把柄?朕是要你为千乘除掉这个祸害!”话说的有些激动,洪俊诚咳喘了许久。
洪振基正好借机把话题岔开:“神君,万万要保重身体!”
洪俊诚摆摆手,把洪振基扶了起来:“我这身子,我知道,怕是支撑不了许久了,立储的事情,我还正要与你商量。”
洪振基闻言,心尖来回颤动。
在千乘国,神君在任何情况下主动提出立储之事,都是对臣子的生死考验。
洪俊诚问道:“振基,你觉得朕当立谁为储?”
考验来了!
按理说,皇长子洪华霄死了,应该立皇次子洪华云为储。
但洪华云的背后站着洪振康,这种情况下若是提起洪华云,只怕洪俊诚会怀疑我与录王有勾结。
不能提洪华云,那就剩下三皇子洪华恒了,剩下的皇子都被洪俊诚自己给杀了。
可提起洪华恒就合适么?
洪振康站在洪华云背后,我就一定要站在洪华恒背后?
且不说神君最厌恶皇子与众臣结党,就算他不计较此事,日后若是二皇子接了皇位,我这日子却还怎么过?
还好,洪振基脑子转得快,立刻想到了正确答案:“神君万寿无疆,永守千乘社稷,何故急于立储?”
洪俊诚长叹一声道:“身在凡尘,寿数终有尽头,别人奉承两句也就罢了,你还说什么万寿无疆?”
洪振基连忙磕头:“臣弟此言,是出于肺腑。”
洪俊诚赶忙将他扶起:“你一番心意,我自知晓,然立储之事,却迫在眉睫,
华云心思极重,城府过深,恐心里容不下江山和百姓,华恒玩物丧志,不思进取,更难当社稷之重,
我族尚礼,父终子继,合乎古礼,兄终弟及,亦合古礼,振基,你可知朕之苦心?”
洪振基错愕的看着洪俊诚。
看着洪俊诚的一身黄袍,看着洪俊诚的皇冠,看着洪俊诚起身之后,空出来的皇座。
他在说谎,他一定是在说些漂亮话罢了,他就是想骗我。
些许气机悄无声息钻进了洪振基的鼻子。
洪振基又看了看黄袍、皇冠和皇座。
些许涎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第738章 小弟送你最后一程
徐志穹一觉睡到了次日正午,出了长史堂,在罚恶司里闲逛。
身上的阴气一阵阵翻腾,虽然觉得没什么害处,但总是让徐志穹觉得不踏实。
走到匠人坊,忽见包怀洛和章世锋往木匠坊里张望,徐志穹上前问道:“你们看什么呢?”
包怀洛指着里边说道:“有一个同道,天天在里边睡觉,除了吃饭,就没见她出来过!”
徐志穹喝一声道:“瞎扯,说话却要摸着良心,她不出来上茅厕么!”
章世锋一怔:“好像是没见她上过茅厕,今日却要好好看看。”
包怀洛同意:“你从前面看,我从后面看。”
徐志穹怒道:“一群龌龊的人,这若是传扬出去,岂不坏了我名声?你们怎么就不能学点好!”
包怀洛点头道:“以后得多跟着马长史学。”
章世锋也点头:“要看也得让马长史先看。”
徐志穹走在最前面,两人随后跟着,在木匠坊门口看着,但见一名女子,戴着面具,躺在案台上,正打呼噜。
徐志穹回身问道:“这人叫什么名字?”
包怀洛摇头道:“我们不认得!”
章世锋道:“这不是马长史收来的弟子么?”
“我收过这弟子么?”徐志穹捏了捏下巴,“我怎么没印象了?”
难道是娘子新收的弟子?
这人真奇怪,不去员吏舍里睡,睡在木匠坊作甚?
徐志穹上前推了一把:“醒醒。”
女子一翻身,背对着徐志穹接着睡下。
徐志穹又道:“木匠坊着火了,再不走,便烧死你!”
女子继续打着呼噜,全无半点反应。
徐志穹又道:“开饭了,今晚有熏鸡。”
女子翻身坐起,拿起饭盆就往外走。
徐志穹拦在门口问道:“你是何人?”
女子答曰:“我叫公输晏。”
公输?
“公输家的人?你是公输班派来的匠人?”
公输晏点头道:“家主派我来的。”
“来几天了?”
“三天了。”
“来了三天,就在这睡着!”徐志穹大为光火。
“又没别的事情,不睡着作甚?”公输晏不以为意。
“来了赶紧开工,先帮我做点事情。”
“做甚?”
“做,这个,做点……”徐志穹思量了许久,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让公输晏做点什么。
公输晏对着徐志穹打量一番:“你是罚恶长史?有长史印么?”
徐志穹摇摇头。
“有长史令么?”
徐志穹也没有。
“先做这两个吧,长史印三千两,长史令一万两!”
好贵!
徐志穹道:“莫要诓我,当初我做中郎印和主簿印时,一两银子都没花!”
公输晏笑一声道:“主簿印和中郎印是你道门前辈送你的吧?”
还真是,主簿印是曹议郎送的,中郎印是陆延友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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