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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太平客栈-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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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都平静道:“我刚才的问话,你还没有回答。”
  李姓县令犹豫了一下, 道:“在下姓李,名士志,的确是清微宗弟子,家师也正是如今的清微宗宗主。”
  他之所以面对强敌仍旧有静气,不是他修心功夫多好,而是他有底气,他的底气正是他的师承来历,寻常江湖中人,仅仅是听到“清微宗”这三个字,便要退让三舍,哪里还敢放肆?
  按照他李士志的算计,此时这名青衫人听到他的师承之后,必然会有瞬间的失神,可让他大失所望的是,此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李玄都望着此人,查探着他的气机流转异常,轻声道:“我知道你还有一柄飞剑,不妨一并用出,也让我看看李元婴教出来的徒弟到底如何。”
  李士志脸色大变。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抬手,袖间有一抹青芒一闪而逝。
  仿佛是一条青色小蛇盘起身躯蓄力之后激射而出。
  李玄都好似早就知道这柄飞剑的飞行轨迹,只是轻轻侧头,便躲过了这一剑。
  青芒流转之间跳跃不定,一个回旋之后,再次激射向李玄都。
  李玄都直接伸出两指,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青芒捏住。
  这一抹青芒终于显露出真容。
  只见一柄通体碧绿如翡翠的短剑被李玄都的两指夹住。
  宽不过寸许,长不过一指,周身有青色剑气萦绕。
  飞剑。
  李玄都望向这个小玩意,道:“竟然是一柄上品灵器,看来李元婴对你还算不错。”
  李士奇惊骇欲绝,如何也想不到,为何同样是先天境,此人可以轻而易举地禁锢自己的飞剑,下一刻,李玄都的一个动作,让他更是伤上加伤。
  只见李玄都伸手在飞剑的剑身上轻轻一敲,青色小剑哀鸣阵阵,李玄都每次敲击一次,剑身上所萦绕的青色剑气便淡上一分,光芒也黯淡一分,不知道多少刀后,终于是不堪重负,当啷一声,从空中落到地上,再无半分剑气剑芒。
  看到这一幕,李士奇双眼通红,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走火入魔一般。
  破去飞剑不算什么,可直接将飞剑毁去,这可就太过骇人听闻了。
  清微宗雄立于人世间,凭借的就是无上剑道。
  李玄都随手将飞剑丢掷在地上,平静道:“李士奇,你在青鸾卫中为官,是不是出自师门的意思?”
  李士奇微微一怔,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按照清微宗规矩,各堂主因公罪触犯宗规,涉及弟子凡奉命执行者概不牵连,即所谓“千差万差,奉命不差”,因其必须按堂主指命办事之故。此等人者若要牵连则不知凡几,此又所谓“法不责众”者也。
  李玄都皱眉道:“既然是遵循宗主的意思,那我今日便不杀你,只是我要会在你的体内种入‘三分绝剑’,只要你不泄漏我的行踪,三月之后,你来紫芝岛上见我,我自会为你解开此剑。”


第二十章 事了藏名
  李士志身为清微宗之人,自然知道“三分绝剑”的鼎鼎大名,脸色已经是苍白一片。
  只是形势比人强,他不是不想逃,而是知道逃不掉。既然眼前之人连飞剑都能捉住,那他又能逃到哪里去,怕是一转身就要身死当场。
  李士志站在原地不敢稍动分毫,李玄都身形一掠,在李士志的肩膀上轻轻一拍,李士志觉得自己身形一沉,有一股冰凉气息沿着他的经脉瞬间流转全身上下,最终在他的丹田气海位置归于无形。
  李士志心知这是“三分绝剑”入体的症状,心中惨然,不过也知道这样的结果总比当场身死要好上许多。
  李玄都又吩咐道:“接下来该如何收尾,我想应该不用我教才是。”
  李士志低下头去,应诺一声。
  李玄都转身飘然离开这座县衙,几个起伏跳跃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李士志站在原地,仍是低着头,心中思绪起伏。
  他不是笨人,否则也不会被师父派到青鸾卫中任职,此时已经隐约猜出此人的身份,联想到最近师门中的种种变故,不由心中凛然。
  过了许久,有一名青鸾卫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轻声问道:“大人?”
  李士志猛地回神,眼神阴鸷。
  周围的青鸾卫不由吓了一跳。
  李士志冷冷环视一周:“我提前打个招呼,今天这里的事情有一个字透出去,无论是谁,立刻打死!”
  一众侥幸活下来的青鸾卫立时齐声说道:“属下明白!”
  李士志这才瞥了眼满地的尸体,沉声道:“收尸!”
  一众青鸾卫立时开始忙碌起来。
  另一边,李玄都身形急掠,很快便出了阳谷县城,重新回到码头。
  钱家的粮船仍旧停靠在码头,他在县衙的时候,曾经说过这十船粮食是齐州总督府的军粮,倒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天底下第一等花钱之事就是打仗,任你国库里有白银万万,一场大战打下来,也要国库空虚。
  如今的朝廷经历战乱十余年之久,国库年年空虚,此次齐州战事,虽然在名义上是由朝廷调拨钱粮,但是杯水车薪,大部分钱粮还是要由总督自筹,甚至还要自行募集兵员。正是因为朝廷无钱也无人,又要平定地方叛乱,就只能给地方督抚放权,由此使得地方总督有了藩镇之势,已然隐隐凌驾于六部尚书之上,甚至对上内阁和司礼监,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当初江南总督决意借着秦襄之事对钱家发难时,齐州总督就已经收到了些许风声。如今江州是齐州的主要粮食来源,其中又以钱家为重,虽说钱家也不是白送粮食,但好歹没有刻意抬高粮价,若是钱家生变,齐州局势也难免随之生出变故,就算有人能填补钱家的空缺,也绝非一时半刻之间能够改变的,在这段空白时间中,齐州的局势变化殊为难料,所以齐州总督哪怕自己距离帝京极近,仍旧是与朝廷的意思相悖,竭力反对此事。
  如今齐州境内有朝廷官军四万五千余人,东昌府守军大概是八千余人,这十船粮食,可以供他们一个月的军需。不是齐州总督府不想多买,而是囊中羞涩,盖因朝廷的军饷并不及时,总有拖欠,所以很多时候只能一点一点筹措,有时甚至还要赊欠,这次钱家的十艘粮船若真被扣在了阳谷县,这笔买卖赔了事小,东昌府的守军断粮事大,说不定青阳教就会趁此起事,攻打东昌府。
  虽说李玄都并不完全知晓青鸾卫的谋划,但还是凭借多年的江湖经验,觉察出有人要对钱家船队下手,否则他不会故意放过那名刺客,然后循着踪迹一路跟到阳谷县城之中,所以李玄都这次出手,倒也不仅仅是因为钱家那么简单。
  至于青阳教为何会明知这些粮食是军粮却不加以拦截,主要原因有三点。第一,青阳教同样与钱家有贸易往来,他们在齐州抢了大批金银,可金银是不能吃的,同样要找钱家换成粮食;第二,钱家在漕帮中份量极重,许多齐州境内的漕帮弟子也加入了青阳教,这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第三,钱能通神,青阳教中也不是铁板一块,更不是圣人,许多中层头领乃至于上层头领,在收了钱家的银钱之后,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李玄都回到船舱,发现钱玉蓉正在等他,不过这也在李玄都的意料之中,这姑娘不傻,只是少了点行走江湖的经验,稍加磨炼之后,不敢说又是一个钱玉楼,在钱家中占有一席之地应是不难。
  钱玉蓉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这个浑身上下都好似笼罩在云里雾里的古怪账房,犹豫了一下,没有如往日那般语气讥讽挑衅,破天荒地平心静气道:“方才李先生去哪里了?”
  李玄都没有故意隐瞒,直接说道:“方才动手行刺之人有些问题,我便追上去查探了一番。”
  钱玉蓉直接问道:“李先生查探的结果如何?”
  李玄都缓缓道:“不是青阳教出手,而是青鸾卫暗中谋划。依照我的推测,应该是因为前不久的江南总督和江南织造局之事,所以才会让青鸾卫决定对钱家出手。先是派人刺杀钱小姐,如此便会使得钱家船队在阳谷县停留,然后他们伺机诬陷也好,或是其他什么手段,总之都是青鸾卫杀人不见血的把戏。”
  钱玉蓉追问道:“然后呢?”
  李玄都道:“我与他们讲了些道理,恰好有一个熟人,于是便说通了,城内的青鸾卫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请小姐放心就是。”
  钱玉蓉狐疑地望着李玄都:“就这么简单?”
  李玄都反问道:“不然呢?小姐想要多么复杂?”
  钱玉蓉正要说话,张姓老人已经从船舱中走出,笑道:“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世上的事情,有些时候就这么简单。”
  听到张姓老人也这么说,钱玉蓉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轻轻哼了一声。
  李玄都微笑问道:“不知钱小姐是否还有其他事情?”
  钱玉蓉欲言又止,没了平时的泼辣,倒是有了些小女子的扭捏。
  李玄都没有急着离去,静待下文。
  钱玉蓉深吸一口气,小声道:“谢谢。”
  李玄都一怔,随即明白钱玉蓉是谢他帮她挡下了那道冷箭,微笑摇头道:“既是同船之人,风浪一起,先落水后落水谁也不能幸免,自然要互相扶持,钱小姐不必客气。”
  钱玉蓉轻轻“嗯”了一声之后,转身离去。
  张姓老人却是没有挪动脚步,站在原地,抱拳道:“虽然李先生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其中凶险,老朽还是理会得,这次要多谢李先生了。”
  李玄都淡笑道:“无所谓谢与不谢,就算不为钱家想,也要为东昌府中的百姓想一想。人生在世,七分想自己,剩下三分想一想别人,总是好的。”
  老人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李玄都转身离去。
  老人则是来到钱玉蓉的身后,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姐莫要在这位李先生身上花费太多心思,此人不是我们这座小庙可以留下的。”
  钱玉蓉道:“我又不是傻子,当然清楚这一点,就算是想要招揽,那也是锦姑姑亲自出马才行,说不定以后我还要喊一声姑父呢。”
  老人一瞪眼道:“小姐,慎言!”
  钱玉蓉笑道:“这怎么不行了,堂堂钱家家主,名震江南的钱大家,不知多少男人寤寐求之却又求之不得,就是我这个女子,也要心动几分呢。”
  老人无奈道:“这些话语,小姐万万不要在外人面前说起。”


第二十一章 天南海北
  李玄都回到自己的船舱,随手布下一道禁制之后,开始盘膝入定。
  普通武夫修炼体魄,不外乎是血肉、筋骨、皮膜,再深一层便是气血、内脏,修炼有成之后,体魄坚韧。而到了归真境之后,之所以能够返老还童或是青春永驻,则是因为得以更深层次挖掘人体秘藏,感应体内深处密如繁星的诸般窍穴,并且对自身控制达到极为细微的地步,精华内藏,没有半分外泄,
  人体内有一千二百余窍穴,其中大窍穴有三百六十五处,对应周天之数,犹如一座座湖泊,而三大丹田则是三座汪洋,以正经十二脉和奇经八脉等诸多经脉相连,形成一张大网,气机流转其中,便如江河流转,生生不息。
  初窥门径三境和登堂入室三境其实都是在淬炼三大丹田和诸多经脉,直到踏足出神入化三境之后,才会真正开始修炼窍穴。寻常武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注定难以大成,这也是归真境被分为九重楼的原因之一,李玄都修炼静禅宗的“坐忘禅功”,得“漏尽通”,已经凝练二百余窍穴,这才使得李玄都的体魄异于常人。这些窍穴之中又聚气不泄,若是李玄都将窍穴中的气机也全部提取出来,便可修为大涨。
  只是随着李玄都拿到“人间世”和修炼“太阴十三剑”之后,已经不太敢如此做,因为这两者凶险莫甚,若是李玄都再毫无顾忌地将窍穴内的气机抽空,便如将城池中的守城士兵调走,只剩下一座座空城,太平盛世时还无太大紧要,可到了乱世,便是致祸之源,如今李玄都的体内便是一副乱世景象,“逆天劫”扎根气海,“太阴十三剑”又依附于“逆天劫”伺机而动,犹如西北大周和青阳教,让李玄都不得不防。
  尤其是“太阴十三剑”,若论“诡异”二字,犹在“北斗三十六剑诀”之上,修炼剑意好似养蛊炼尸,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而且每一剑之间都互有联系,好似人体之内的各路经脉,若是练全十三剑,便等同经脉全部打通形成大周天,畅通无阻,十三剑的剑意汇聚一处,便如活物一般,生出灵性,若是剑主不能将其降服,便要沦为这剑意的宿主剑奴,如行尸走肉一般,这也是少有人敢于修炼“太阴十三剑”的缘故。
  如今李玄都已经修炼了:“阴阳两极生”、“风雷云气生”、“倒逆气云错”、“幽微宿命生”、“风卷残云扫”、“玄阴剑气煞”、“九阴玄冥荡”等七剑,这也是不得已之事,要应付强敌,又不能过多动用“人间世”,只能如此。
  可这样一来,也将李玄都推到了一个很是危险的地步,“逆天劫”剑气固然不再增长,但体内的“太阴十三剑”剑意却与日俱增,就如饮鸩止渴,难以长久。
  李玄都内视一番之后,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自嘲道:“看来要争取早日恢复境界,否则一旦镇压不住,性命都要不保。”
  李玄都低头看了眼自己平摊在膝盖上的双掌,掌纹中有微不可查的丝丝缕缕黑气游弋,轻叹道:“走火入魔。”
  ……
  东海之滨,一人当空掠过。
  此人着玄黑衣衫,腰间悬剑,踏云履,戴紫金冠,两道剑带随风飘摇,恍然若谪仙人下凡。
  他一次驻足于海鸥的背上,借力直上九天,乘风而行;一次是立于巨大潮头之上,任由脚下大浪翻滚,不湿鞋底分毫,踏浪而行;终于在一处礁石上驻足后,闭目凝神,睁开双眼后,掐指默算,眼底掠过一抹阴沉。
  东海繁华,往来船只不计其数,海上行船有人看到此情此景,刚想要上前近观,那人已经是从礁石上消失无踪。
  眼底难掩阴沉的佩剑“仙人”继续东行,最终跟另外一位同样出海之人狭路相逢。
  两人互不相让,迎面相撞。
  方圆十里的海面,瞬间下沉三尺。
  来人身着一袭文士儒衫,气态儒雅,腰间悬挂有一柄血色长刀。
  这位佩剑“仙人”轻声道:“宁忆,此乃我师门之事,容不得你一个外人插手。”
  宁忆嘴角勾起,伸手按住腰间的佩刀,微笑道:“若我执意要插手呢?”
  佩剑之人也不动怒,只是淡然道:“难道你宁忆想要在太玄榜上更进一步?”
  宁忆腰间佩刀血光四溢,平静道:“若能如此,也不是不行。”
  话音落下,海面上炸开一个漩涡,在气机的映照下,仿佛是一朵红色荷花。
  佩剑之人伸手按住腰间的佩剑,青气升腾。
  与此同时,在他的脚下也生出一朵栩栩如生的“青莲”。
  一青一赤,在茫茫大海之上,交相辉映。
  ……
  一辆马车自归德府而出,一路往东行去。
  车夫是个面无表情的老人,沉默寡言。
  车厢内是一名相貌平平的女子,正在调琴。
  她轻轻拨动了几下琴弦,似有杂音。
  女子轻叹一声,怔然无言。
  过了片刻之后,她将窗帘撩开一缕缝隙,轻声问道:“我们到哪儿了?”
  老车夫回答道:“小姐,我们昨天就已经出了归德府,如今正去往齐州平原府,大概还有四五天的时间才能抵达府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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