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客栈-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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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县令怔了一下,目光骤然变得幽深,片刻后恢复平常,又端起了盖碗,摇头笑道:“张兄多虑了。”
张姓青鸾卫也端起自己那碗还冒着袅袅白雾的热茶,直接一口吞下,眼神晦暗道:“希望如此吧。”
话音方落,一名矮小老人飞身进了后堂,后背上还插着一支羽箭。
与此同时,李玄都已经飘身进了县衙前院,立时有人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三名身着黑色甲胄的青鸾卫大步走出,挡住了年轻人的去路。
其中为首的青鸾卫都尉向踏出前一步,大声喝道:“来人止步!”
李玄都充耳不闻,继续前行。
青鸾卫们没有丝毫犹豫,三柄长刀同时出鞘。
不过不是文鸾刀,而是最寻常的青鸾卫佩刀春雀刀。就算同样是青鸾卫,但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就像此时正在县衙后堂中的两位青鸾卫大佬,一个熬了大半辈子才熬到指挥佥事的位置,这辈子恐怕就要熬死在这个位置,另一个不过而立之年就爬上了指挥佥事的位子,甚至还有希望更进一步,成为位高权重的指挥同知。两者之间,高下立判。
三名青鸾卫都是精锐,有入神境的修为,以品字形的阵势向李玄都冲来,最前面的是那名青鸾卫都尉,左右两翼是两名校尉,同时三名青鸾卫又配备了青鸾卫的囚牛甲和春雀刀,再以青鸾卫特有的三才阵御敌,若是配合娴熟,对上抱丹境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只可惜他们遇到了李玄都。
李玄都侧身躲过当头劈下的一刀,顺势握住持刀之人的手腕,只是稍稍用力,这名青鸾卫都尉便握不住手中的春雀刀,五指松开,长刀落到了李玄都的手中。
李玄都夺刀之后反手握住春雀刀,先是挡下另外两名青鸾卫校尉的刀势,迫使两人向后踉跄退去,然后脚步不停歇,与已经手中无刀的青鸾卫都尉擦肩而过。
那位青鸾卫都尉的腹部便出现了一道深深刀痕,几乎是将他的肚子整个剖开,肠子瞬间流了一地。
这名青鸾卫都尉满脸不敢置信之色,双手捂住自己的小腹,却怎么也捂不住伤口,缓缓跪倒在地,最终向前扑倒,气绝身亡。
另外两名青鸾卫校尉看到这一幕,满脸惊骇之色。
那件文鸾刀也劈不开的囚牛甲在这一刀面前,竟是好似纸糊一般。
只是不等他们两人从惊骇中回过神来,李玄都已经朝两人一掠而来。
下一刻,李玄都与这两名青鸾卫校尉也擦身而过。
然后在他们两人各自的咽喉上分别多出了一道鲜红的线,有鲜红的血从中缓缓渗出。
两名青鸾卫校尉手中的春雀刀落地,双手死死握住自己的喉咙,瞪大了眼睛,不甘倒地。
杀完三人之后,李玄都停下脚步,举目望去,只见有一大片青衣身影从各处冲出。
李玄都随手将手中的春雀刀向前一丢。
长刀洞穿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青鸾卫的胸膛,刀上所携带的巨力迫使他整个人向后退去,与其身后之人撞在一起。
只见春雀刀尽数没入第一名青鸾卫的胸口至刀柄处的同时,也刺穿了他身后的第二名青鸾卫,透背而出的刀尖刚好刺入其后第三名青鸾卫的心口。
三人就这般被一刀串了糖葫芦。
曾有词牌名,剑器近。
第十八章 张姓青鸾
眼看着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有六名青鸾卫好手死于那个年轻人的手中,让其他青鸾卫不由生出几分畏惧,以至于握刀的手掌开始微微颤抖,甚至生出了避开这名年轻人的想法。
不过青鸾卫的铁律对待临阵怯敌之人处罚极重,让一众青鸾卫将这几分怯懦之心强压了下去,最重要的是,己方身后那座衙门中的两位大人,让他们又有了底气,一名为首头领咬牙切齿道:“弩箭!”
朝廷镇压江湖武人最惯用的武器便是弩箭,尤其是成建制的弩箭,任你是登堂入室三境,也很难讨得好去。
在朝廷工部的排名之中,弩有八等,除去头几等的床弩、弩车以及重弩,尤以第四等弩最为金贵,乃是工部的能工巧匠所制,以此弩机射箭,无声无息又快若闪电,杀人无形,纵使玄元境境界高手在不防之下也难以躲避,因为第四等的“四”字谐音“死”字,故而这种弩机便被命名为四等弩。
此时随着这位青鸾卫统领的一声令下,足足二十张弩机举起对准李玄都。
下一刻,只听嗡得一声震响,在嘈杂雨声中也显得格外刺耳。
虽然听上去仅有一声,但有二十余根弩箭激射向李玄都。
李玄都只是一挥袖,第一拨箭雨被悉数扫落在地,纷纷斜插入地面,一时间在李玄都身边布满箭矢。
第一拨箭雨之后,第二拨箭雨紧随而至,这才是青鸾卫围杀寻常江湖武人的关键所在,通常江湖高手能挡下一波箭雨不算稀奇,难的是连续挡下第二拨箭雨,原因在于这刚好是旧气已尽而新气未生的时候,很多江湖人士体内一口气机未能续上,便在第二拨箭雨中或死或伤。
李玄都仍是没有拔刀或者出剑,在众多青鸾卫重新装填弩箭的时候,就已经伸出手掌,原本已经斜插入地面的弩箭纷纷自行拔出地面,然后悉数被李玄都吸纳入手中,在第二拨箭雨来临之际,抖腕一抛,把手中的弩箭全部丢掷出去,以弩箭对撞弩箭,将这第二拨箭雨尽数挡下,自己毫发无损。
连续两拨好似大泼墨一般的箭雨,都被李玄都不动声色地挡下了。
此时在后堂中的两位青鸾卫也终于被惊动,一前一后来到前院,站在台阶上,望向这名不速之客。
张姓青鸾卫看了眼横七竖八的尸体,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神中满是阴郁之色。
李姓县令则是一手捏着腰间的玉佩,轻轻摩挲,脸上神情平和。
李玄都望向二人,开门见山道:“就是你们派人刺杀钱家船主?”
张姓青鸾卫反问道:“你是钱家的人?”
李玄都淡然道:“我是不是钱家的人,都无关紧要,关键在于,你们想做什么?”
青鸾卫和县令对视一眼,没有急于答话。
李玄都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你们知不知道,这十船粮食是齐州总督府要的军粮,为了这批粮食能够顺利运到东昌府,钱家又花了多少银子打通关节。”
张姓青鸾卫冷笑一声:“打通关节?怕是银子都给了青阳教吧?”
李玄都平静道:“若是朝廷能够肃清青阳教乱匪,那么过往的客商还有必要在青阳教的身上多花冤枉银子吗?”
张姓青鸾卫加重语气道:“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资敌!”
李玄都反问道:“若是不这样做,你有办法将粮食运到东昌府吗?”
李姓县令听到这话,仿佛被逗乐,不再去摩挲腰间的玉佩,望向李玄都:“我原以为是个钱家高手,却没想到是个愣头青。粮食能不能运到东昌府,自有总督大人操心,怎么,你也要来操心一下齐州的战局和百姓?不过我也要奉劝你一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不要管。”
李玄都叹了口气,不想再与这群视百姓如草芥的青鸾卫废话,伸出手掌,道:“如果我说我距离归真境只差一线,那我能不能管此事?”
张姓青鸾卫和李姓县令对视一眼,都是将信将疑。
天底下的归真境高手和先天境高手,不在少数,可分散到偌大一个天下,那就不算多了。不说整个天下,抛开金帐汗国和海外的婆娑州、凤鳞州,只说大魏的两京一十九州,齐州只是其中之一,而齐州就有十七个府,共一百九十余县,小小一个阳谷县,何其小也,若不是因为钱家之事,他们这些青鸾卫都不会来到此地。
这里怎么会出现一位先天境的高手?虽然此人在方才展露出的境界已经很是不俗,但也不至于先天境那般夸张,至多就是玄元境。
李玄都依然兀自静静地站在那里。
张姓青鸾卫不得不开口了,声音低沉且威严,“杀我青鸾卫的甲士,就算你是先天境的高手,恐怕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李玄都道:“这句话,若是放在帝京城来说,没有任何问题。那里毕竟是青鸾卫都督府所在,别说是一个先天境,就算是归真境的高手,也要掂量一下,可这儿不是帝京,更不是你们的青鸾卫都督府。”
张姓青鸾卫脸上的阴沉之色更重,说了一个好字。
李玄都忽然说了一句有些莫名的话语,“在我看来,剑术之争,一生一死,高低乃见。这是我二十岁之前的剑道。”
然后就见李玄都伸手虚握,一把春雀刀自行飞入他的掌中。
几乎就在同时,院中的众多青鸾卫们纷纷扣动扳机,再次激射李玄都。
箭矢的速度肯定比李玄都的速度要快,可是青鸾卫们的视线和发射弩机的速度却远远跟不上李玄都,所以伴随着笃笃笃的连串声响,这些弩箭无一例外地落在李玄都身后的地面上,入地尺余,只剩箭羽还露在外面,微微颤动,可见弩箭的力道之大。
从大坪到大门台阶之间的距离,李玄都几乎是一掠而过。
在众多青鸾卫的视线中,只看见刀锋掠过雨幕的一抹弧形流华,这种刀法,实在骇人。
脸色凝重的张姓青鸾卫横刀于身前。
一声刺耳的金石碰撞之音响起。
李姓县令的瞳孔急剧收缩一下,仿佛嗅到了莫大的危机。
李玄都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抖手腕,张姓青鸾卫身上的官府直接碎裂,露出其下的铁甲,黝黑的甲叶发出淡淡的光泽,通体又显得格外暗沉。
此甲名为镇狱甲。是由三百六十片甲叶组成,层层叠叠,每片甲叶只有婴儿手掌大小,仅仅只比硬纸板厚上稍许,所以才能穿在官服底下。
如果说囚牛甲只能防御寻常刀剑和拳脚,挡不住登堂入室三境的气机透体,那么镇狱甲就是专门用来应对御气伤人,同样是青鸾卫针对江湖武夫的利器之一。
刚才因为这件镇狱甲才能勉强安然无恙的青鸾卫手心已经全是汗水,咬牙道:“果然是先天境!”
事实上李玄都只是将修为控制在普通先天境的程度上,并未全力出手。
不过对于李玄都来说,就算这名青鸾卫披着镇狱甲,也不过是多出一刀而已。
下一刻,在张姓青鸾卫的视野中,一点光芒骤然亮起,好似是夏日夜空中的一点繁星。
然后这一点光亮迅速变大,哪里是什么繁星,分明就是春雀刀的刀尖。
他在刹那间心神失守。
这一刀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李玄都手腕一抖,将这位青鸾卫的心肺搅烂,彻底断绝其最后一线生机,没有拔刀,只是负手而立。
第十九章 李姓县令
李姓县令眉头紧蹙,眯起一双本就狭长的眼眸,轻声赞了一句,“好手段。”
一介匹夫,当然不足挂齿,可当这名匹夫有先天境的修为之后,那就是谁也无法轻视的,那些京城的权贵世家为何不遗余力地想要供奉这些高手人物?除了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活计之外,还不是为了护佑自家老小。
李玄都瞥了眼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池塘,其中已经结冰。
他负于身后的五指猛然握拳。
在一瞬间,被浩大气机牵引,池塘的冰面骤然破碎,其中的池水汇聚成一条水龙,好似是青龙出水,拔地而起。然后在庭院中肆意游曳滑行,如同走江入海的蛟龙,扑向那名李姓县令。
李姓县令眼中闪过一抹阴险狠辣,从须弥宝物中取出一柄“大文鸾”,一刀斩去,与这条水龙从正面轰然相撞。
水花四溅,水龙固然短了一截,但李姓县令也向后滑行而去,双脚在地面上滑出两道长长沟壑。
李姓县令面无表情,谁说刀锋之上无剑芒?只见他手中大文鸾上有刀芒暴涨,清晰可见刀身周围白芒缭绕,所谓剑芒,便是将气机凝聚成近乎实质,便等同是在手中兵刃上又平添一道锋芒,摧金断玉,无坚不克。
修炼到极致处,飞叶摘花可杀人,草木竹石亦是剑。
又何况是一刀耳?
他又是一刀与水龙再次相击,发出不符常理的铿锵金石声,尖锐刺耳。
整条水龙被这一刀划过,瞬间崩溃,无数水花猛地溅射开来,好似莲塘莲花齐齐绽放,真是好一副花团锦簇。
李姓县令身形倏忽而动,瞬间破开还未落地的水雾,逼近李玄都的面前,一刀劈出。
李玄都终于微微皱眉。
他没有想到,这名李姓县令竟然会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先天境小宗师,而且还是出身于清微宗。
这一刀看似是刀,实则是用剑的手法。
李玄都伸出手掌,没有连肉带骨被砍断的声音,这一刀被他轻描淡写地握在手中,任凭刀锋上的刀芒凛冽,不能伤他分毫。
李姓县令脸色微变。
他这一刀不像是劈在金石之上,倒好像是劈在了一团柔韧藤蔓上,斩不断,切不开。
李姓县令松开握刀右手,继而一弹指。
“大文鸾”如有灵性,向前滑过手掌,直刺李玄都的头颅。
以气御剑器,此谓之驭剑。
李玄都双脚不动,身形猛然向后仰去,整个人仍是笔直一线,与地面出现一个极为夸张的倾斜角度。
“大文鸾”从李玄都的上方掠过之后,李玄都刚刚直起身子,却见李姓县令右臂做出了一个扯引回拉的动作,然后那柄大文鸾在无形气机的牵引之下,竟是又在李玄都身后强行转出一个浑圆弧度,好似燕子绕梁回旋,再次直刺李玄都的后心位置。
李玄都略微皱眉,衣袍一震,凭借堪比归真境九重楼的雄浑气机直接弹开这一刀。
这一刀无功之后,再次一个回旋,返回到李姓县令的右手边,被李姓县令重新握住。
李玄都站定,没有急于动手,望着这个以气机短暂驾驭“大文鸾”的县令,道:“这是清微宗驭剑术,可惜这柄‘大文鸾’算不得飞剑,你与清微宗的李元婴是什么关系?”
李姓县令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是神色一动,没有答话。
这丝细微变化没有逃过李玄都的眼睛,他愈发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你是李元婴的弟子?”
清微宗宗主李元婴,在太玄榜上高居第九,尚要高于当年的李玄都和如今的宁忆。
李姓县令还是没有答话,是经过了极为短暂的犹豫之后,手中刀势再起。
此时两人之间不过十步之距,转瞬即至。
李姓县令的这一刀好似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面对这一刀,李玄都只是看似轻描淡写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与刀锋“擦肩而过”。
李姓县令刀势不停,又是顺势向上一刀撩起,白色刀芒如皎洁月辉,划出一轮弦月。
李玄都一指敲在刀背之上。
剧烈的气机直接炸开,李姓县令脚下碎石和四散激射,紧接着他的身形猛然下沉,双脚陷入青石板地面足有尺余之深,一直没至小腿。
不过下一刻,李姓县令再次出刀,身随刀走,使得这一刀的气势格外充沛,李玄都没有直面这道锋芒,而是碎步疾走,在刹那之间与前冲的李姓县令擦肩而过。
这一刀在李玄都的袖口上撕裂开一道口子,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
反观那名李姓县令,被李玄都一掌拍在胸口上,在胸膛上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凹陷痕迹。
他不得不单膝跪地,以手中“大文鸾”拄地,不过还算镇静,但也没了先前的胸有成竹,艰难开口道:“阁下究竟是何人?”
李玄都平静道:“我刚才的问话,你还没有回答。”
李姓县令犹豫了一下, 道:“在下姓李,名士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