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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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些举动让李阿牛内心越发忐忑,似乎即使是这种卑微阉人,那也实打实爬上去的。除了不能脱了裤子给人瞧,其他什么都能瞧。而他自个儿,却是哪哪都不能瞧。
人越心虚,反而越要装的坦荡来掩饰自身焦灼。太监陪在马车里说说笑笑,合着外头车马铜铃兼人声光影入了宫,魏塱却并不是如太监所言在房里等候多时。
李阿牛下意识稍松了口气,疑惑看向那太监,忽转瞬记起这个点该是正当早朝,皇帝必然在龙椅高坐,岂会为他一人置群臣不顾。
太监似早有准备,笑说陛下交代,下了朝务必要瞧见李大人,这才急急去请了来。都是替皇上办差,这谁也不能揣度陛下究竟几时回,大家都是恭候圣驾,可不敢开口提早晚啊,那得是掉脑袋的大不敬。
李阿牛笑笑本欲不言,转了个眼珠子却开口称谢,道:“亏了公公好意提醒,不然我定要换身衣裳再来,万一今日陛下下朝早,岂不让他等我。”
太监跟着刚赔了个笑,猛反应李阿牛话里不对,赶紧小声道:“李大人怎地还是说话有失,这也就咱在跟前,给旁人听了去无端惹祸。”
李阿牛也反应过来,连拍了两下自己嘴道是随口惯了,二人嘀咕间,宫人上了茶水点心来。那太监顺势喊坐,道:“陛下一早交代了,您且歇着,我这去与您瞧瞧,朝事还得几时”。说罢躬身退了去,只留李阿牛和门口处俩伺候宫人在。
听着人走远,李阿牛出了口重气,目光扫过桌上茶水,若有所思一个晃神的功夫,还是重重坐在了椅子上。
这厢还没仔细计较,门口脚步声响,他以为是魏塱,登时站起转身要跪,却瞧见并非皇帝前来,而是几张半生不熟的面孔,有身上朝服未退,也有便服者二三。
这些人要说见过,猛然之间又想不起名来,说不识,肯定在何处有过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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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庭前月
但局促之间越发记不起人叫什么名来,倒是那几人间为首模样的看见李阿牛,随即快步迈进来,惊喜道:“李大人也在,这可是巧了。”
李阿牛生硬笑笑称是,本打算老实说自己忘了名讳,却不想那人极乖觉,丝毫没给他为难的机会,自顾指着身后众人都点了名字,一一与李阿牛介绍过,又对着人吩咐道:“这是李常侍李大人。”
人齐齐躬身行礼喊“见过李大人”,那人方回转来对着李阿牛道:“在下罗连,与李大人见过几次的。适才奉召前来议事,不想大人也在此。是何时返京?竟未听说。一会子散了,定要抢个先机为大人接风洗尘。”
李阿牛忙说不敢,又道“早间才进京,这便被宣进了宫”。借着这闲聊的功夫,半真半假的与罗连感叹了句:“陛下召的如此急,不知有何要事。”
罗连远比他坦荡,爽朗笑道:“天意不可测,哪有臣子揣度君王用心”。言罢伸手指着椅子道:“大人入座,岂敢让您站着说话。”
天子书房,李阿牛来过次数不少,大多简洁里透着庄严,从未见过今日这般还置了桌椅吃食。
他初还不觉,此时方回神,分明皇帝是有备而来,就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为了等他,还是等罗连几人。
再说这罗连面上言行恭敬,神态语气却并无讨好谄媚之相,甚至叫李阿牛入座,还带着些颐指气使。
不过细微处李阿牛一时间难以计较仔细,随着罗连相邀,点头称好,如坐针毡将屁股贴回了椅子上。
罗连对着那几人道:“你们也过来坐罢,陛下不知几时才回。”
众人似颇为熟悉,相互打着趣一并坐了来。其中一人看了两眼李阿牛,道:“大人莫怪”,又转向罗连道:〃陛下叫我们来,多是为了落金街上那桩命案,却不知李大人在此是为了何事。
若是为了别的,倒不如去偏殿等候。非小人多心,若是有个误会,走漏机密,咱这也担待不起啊。〃
李阿牛偏脸看向罗连,却闻其喝斥道:“休得胡言,李大人既在此,必然有其道理,你莫不是还怕宫里公公领错了路。”
那人忙低头赔罪,罗连转向李阿牛道:〃李大人勿怪,京中出了人命官司,一屋老小仆人杂役百来口悉数丢了命,陛下盛怒,特命我几人随刑部一同办案。
这厢进宫也是为着此事,您大老远刚回,怕是不解内情“。话毕又朝那插话的人努嘴道:”李大人在此,自有其道理,你莫不是怕宫里的公公还将人带错了路不成。〃
那人躬身称是,只说怕走漏机密,说着话又对李阿牛赔了几声不是。有这么个插曲,大家反而熟稔起来。
三五句闲话后,众人讨好之意越发明显,七嘴八舌皆道是李阿牛在此,应是皇帝有心让他去一起追查落金街的命案。言外之意,就是李常侍得皇帝看中,想着法的往他身上贴金罢了。
桌上茶水不知何时已倒在了杯子里,看众人热烈,李阿牛心里忐忑也稍缓,他在明县数日,自是不知黄旭尧一事,更不知与薛凌有关。
现听罗连等人说起,难免惊诧皇帝眼皮子底下,竟有歹人凶恶至厮。更多的,却是暗自庆幸。
没准,皇帝找自己来,是真为着这事。
不待罗连细说,李阿牛主动问了经过现状,想着若当真能为此案沉冤昭雪,大小也是个实打实的功劳傍身。
罗连这便将黄宅之事大小讲了一遍,原事发不过两日丁点,凶手是谁还一无所知,唯一的线索,就是那晚俩衙役瞧见了个穿蓝裙子的姑娘。
不过时值夜深,背对月光,模样瞧不清楚,勉强找画师贴了像在城里,除了吓的衣料庄子不敢卖蓝料子的布匹外,别的是什么效果也没。
旁边人跟着笑笑道:“咱办事这么多年,也没见几回妇人当飞贼的,都怀疑是不是凶徒装神弄鬼扰人视线。”
李阿牛堪堪听了个概要,他本对捉贼办案之事毫无经验,自也给不了什么看法,随口附和两句后,知道尚无头绪,心头热情熄灭大半。
罗连似看出他气馁,宽慰道:“在下讲的怕是有所遗漏,具体案卷证据皆在刑部那边封存,待一会陛下钦点李大人过问此事,且去看过,应另有裨益。”
说完似突然记起什么,看了眼门外道:“今儿陛下朝事甚久,不知又有何要事。”
李阿牛跟着看去,乍然记起,他是坐了许久了。坐了这许久,皇帝没回也就罢了,那太监也没再来。他赶紧扭了头,笑道:“我以往上朝也是,时短时长,正常的很。”
罗连跟着笑笑,端起茶杯饮了口茶水,正要开口,他邻座一人像是猴急,抢道:“既然陛下一直没回,李大人又不是外人,不若我们先行聊聊今日得来的那个消息,且论论真假,一会上禀天听时也免了陛下为难。”
罗连似有为难,先看过那人,目光又在李阿牛脸上扫了一眼,缓缓放下杯子,道:“也罢”,这才抬起头来道:“李大人不是外人,我也就不多避讳了。”
“不过,我总觉得此传言不足为信”,罗连轻摇了下头,环视众人道:“且不可太当真,更不可拿此作为办案的追查方向。”
一人反驳道:“怎么不可,我倒是觉得此信颇为可疑,黄宅案既是仇杀案,定是有不为人知的过往。”
李阿牛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罗连看了两三回才记起来一般,忙道:“李大人勿怪,我办案心切,忘了这茬。刚才只与你说了凶案经过,未曾提起,我们得了些秘信,只是上头往事太过荒唐。”
他顿了一顿,似甚为纠结,半晌才下定决心对着李阿牛道:“李大人勿怪,未得陛下开口,在下尚不能与你说起密信内容。”
李阿牛又不自觉看了眼门外,方干笑道:“罗大人客气,不然我还是去偏殿等陛下”。他来的不顺意,坐的不顺意,罗连如此说话,更加不顺意,巴不得魏塱赶紧来,或者自己能赶紧溜之大吉,哪儿想与这些人讨论案子。
罗连未答,却是另一人开口道:“这反倒说得了吧,若真有这么回事,李大人也逃不了干系,到头咱还得到一处。”
“啊”?李阿牛骤然心惊,蹙眉望将过去。那人挑了挑眼角,拢手在嘴边压着嗓子对李阿牛道:“薛弋寒,知道吧。”
李阿牛双目空洞了两秒,目光看了眼罗连,又偏头看回那人,不解问:
“薛弋寒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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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庭前月
他问的直白又自然,声调如常,神色疑惑里又带着好奇。众人目光齐刷刷聚过来,皆是不可置信一般仔细探究,试图从李阿牛脸上找出一丁点说谎的痕迹。
有人按捺不住,惊道:“不会吧,李大人。这天底下,有谁不知道薛大将军啊”。说完不忘嗤笑着与众人交汇了下眼神,又看向李阿牛,示意根本无人信他。
李阿牛与他对视片刻,好似仍不知这些人说的是谁,求助般看向了罗连。
罗连再不似刚进门那样通透,即便被李阿牛直直瞧着,依旧好整以暇没答话,古怪笑着伸手去拿茶水,避开了与李阿牛四目相对。
这反应,分明是也不信。
李阿牛心中大骇,却强自镇定,干笑了声,略尴尬道:“我……我以前……见识少,不比你们……这薛……薛弋寒是哪位大人,我……确然没有。”
他看着众人,替自己辩白道:“好像,朝堂上……没遇见哪位大人姓薛啊。”
罗连端着茶碗再次扫视过李阿牛,片刻放下茶碗道:〃李大人莫不是与我们说笑,这薛宋案才不过三四年间,虽说平日里提起是犯忌讳,那您也不用故作不知吧。
此处都是自己人,大家讨论的又是京中命案,何以扭捏作态……“,他放下杯子,力道有些大,轻道:”装疯卖傻。〃
话音被瓷器砸在桌上的“咯噔”声掩盖,既不会太大,却又恰能让在座众人都能听见。
李阿牛瞬间涨红脸色,肌肉抽动显是在尽力隐忍。然周遭旁人也霎时失了恭敬,其中一人附和罗连高声道:“大人这还瞧不出来么,人家是陛下宠臣,哪瞧的上你我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活儿,支支吾吾的不就是找个由子跟咱扯开。”
罗连轻“哼”了声,道:“少说两句”。像是斥责,实则说的淡然,不痛不痒的反而有褒奖的意味。
李阿牛挂不住面子,起身沉道:“我去别处等候。”
一人不肯甘休,跟着站起道:“李大人留步,您这一走,呆会陛下回了,岂不说我等仗着人多欺你?”
李阿牛已有怒意,道:“那要怎么样。”
罗连打着圆场道:“快些坐吧,大家同朝效力,皆是替皇上办差,虽有分歧,却不至于伤了情谊,皇上命你我在此等候,必有其用意,李大人既有所顾忌”,他与众人示意道:“你我休要再提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儿。”
几人吊着嗓子阴阳怪气的附和:“不提不提”,李阿牛权衡再三,又坐回椅子上。有了这么一闹,气氛僵硬,众人饮茶的饮茶,吃食的吃食,再无人答话。
静了片刻,忽一人赔笑道:“没准是我们多心了,李大人并非京中人氏,家中又无人为官入仕,不知朝廷要员,也说的过去。”
罗连白了那人一眼,又看向李阿牛道:“我倒是忘了,李大人出身于微末,适才得罪”,他停了片刻,死盯着李阿牛道:“不过,你当真未听过此人?”
李阿牛不避不闪,颇有些不耐烦之意,没好气道:“我没听过,这个人真向你们嘴里说的这么大官,我上朝几月,怎么没见过他,也没听谁提起过他啊。”
罗连又瞧了他许久,方收回目光,态度似柔和许多,主动站起替李阿牛续了茶水道:“如此说来,是在下小人之心……”
他话未说完,旁边人一改死气,雀跃抢白与李阿牛解释道:〃不怪罗大人不信,这我也不信啊,还以为李大人您跟旁的一样,犯忌讳,所以与我等在这装傻呢。
先朝镇北将军薛弋寒,后谋反赐死的那个。这要过了十年八年您说您不知,就当孤陋寡闻,可这不是才三四个春秋么,朝中谁能不知道啊。〃
李阿牛猛看向他,反问道:“谋反那个?”
罗连身子一顿,又缓和开来,与众人笑道:“瞧,我就说嘛,李大人哪能不知呢。”
李阿牛急道:“这倒是……是以前听差爷在街上昭告过,但是……”,他看看罗连,又绞尽脑汁真正去回忆了一下当初明县关于薛弋寒的只言片语,艰难解释道:“我知道朝廷出了个反贼,但实在是不记得此人名字。当年……我……”
他瞧着罗连,十分无奈:“当年我就街边听得一嘴,哪能记得那么清楚”。李阿牛忽地惊道:“你说京中命案和谋反那个有关系?”
音调之高,众人皆吓了一跳,一人先道:“李大人收声,这事尚无眉目,做不得数,可不敢胡说。”
罗连亦道:“是啊,慎言,李大人。我兄弟几人本是敬你,才起了与你共同商议的心,却不想多生误会,这便罢了,大家且搁置这事,等皇上来了再行定夺。”
李阿牛瞧他几眼,悻悻收了声跟着坐的老实,他这突如其来的惊诧还真不是作假。毕竟若这桩命案真与薛弋寒有关,那多半……是江府与薛家小姐做的。乍听此事,叫他如何能不惊。
罗连没放过任何一个审视李阿牛的机会,神态语气动作,都不像是假话。要么全然不知,要么……早有准备。
可惜的是这二者不好分辨,唯有再派人暗中去查查这位常侍近来的饮食起居,从中推测一二,终归,活儿难办便是了。
如此三番五次的不快,众人皆缄口再不提起,李阿牛垂头用了些点心,脸黑的理直气壮。
他自雪娘子一事得了皇帝青睐后,来往皆是众星拱明月。休管背后如何瞧不上,至少人前都得赔他笑脸三分。
不料春风得意的从旧居回京,遇了薛凌不算,又被这罗连众人明里暗里一阵奚落,心中尽是嫌恶不忿,早无半点惶恐。
周遭坐着的人不以为意,胡天胡地聊了些玩物天气,门外太监细长嗓子开喊,魏塱总算姗姗来迟。
众人齐齐站起又跪倒在地喊万岁,魏塱脚还在门口,即喊了“起来说话”,言罢径直走到屋头上方正桌椅处,看了一圈众人,目光停在李阿牛身上,眼睛一亮道:“李卿回来了,昨儿差人去接你,闻说还在路上,叫朕一阵心焦。”
又自顾拍了下脑袋道:“朝事缠身,朕倒忘了这茬”。他似乎还要念叨点啥,罗连上前道:“陛下”,喊了却不言语,只垂头站着。
魏塱喜色一扫而空,踌蹴片刻对着李阿牛道:“朕有旁事,你且先去旁屋候着吧,稍后朕传你。”
李阿牛心中咯噔一声,躬身喊了退,忙不迭转身向外。屋里众人不约而同,皆往他背影瞧去。
待脚步声消失,魏塱坐在椅子上,蹙眉瞧与罗连,沉声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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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庭前月
未等人答,门外忽而脚步声啪嗒,太监追着喊“李大人李大人不可”,竟是李阿牛又折了回来。不顾太监拉扯,也没顾上行礼,闯到人堆里高声道:“我记得了,我记得了。”
魏塱挥了挥手,止住太监动作,笑道:“罢了罢了,他初入朝,时而忘了规矩,你且退开”,又转向李阿牛道:“记得什么,这般急。”
初初入朝,算算时日,这李大人飞黄腾达已有数月。说的难听点,就是个狗,都学会不要乱吱声了。不过皇帝一直纵着,也轮不到底下人说话。太监抹着汗水,躬身退去。
李阿牛忙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