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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金盆洗手作羹汤-第27章

小说: 金盆洗手作羹汤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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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烈春抬起右手; 拇指和食指聚在唇边,吹了个响亮的唿哨。

    惊起一大片枝梢上的鸟雀。

    沈樊成眉眼一凝。

    只听锵啷一声,他手腕一翻,鞘回腰间; 剑破长空,剑尖顺着手势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对方的马腹上。

    剑锋折射出太阳炫目的光,锐芒割破毛发下的皮肉,带起一串飞溅的血珠。

    几乎是同时,他纵马前奔,因丛丛密林遮挡不得再入,他便脚下使力,身体腾空,在马背上用力一踩,跃入了深林。

    而刀烈春的马受伤受惊,口中嘶鸣不断,奋力地挣扎着,状若癫狂。刀烈春怀抱包袱一时没来得及掌控,竟一不留神摔下了马,沾了一身碎叶草屑。她皱眉咬牙,以刀撑地站了起来,忍了一忍小腿传来的痛意,追着沈樊成而去。

    ……

    沈樊成行至小木屋前,谨慎地停下了脚步。

    他四下望了望,确认没有埋伏,又持剑于前,慢慢来到破落的窗户边上,往里面一看——

    一团白色的粉末扑面而来!

    沈樊成骇然,转身掩面疾退。

    退至树边,他才终于背靠大树,正过身来。他眯着眼,捂着口鼻,一个剑招在手,蓄势待发。

    破旧的木头门板豁然打开,伴着冷冽冽的女声,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步出:“阁下一人前来,所为何事?”

    那女子长眉连娟、朱唇玉面,偏偏一双眼犹如寒潭,神情又冷淡至极。

    沈樊成将她细细打量一番。她虽是一身朴素打扮,但绝不是凡人。

    他道:“刀烈春为何找你,我便为何而来。”

    便在此时,刀烈春终于踉跄追了过来。她看庄槿和沈樊成两厢对峙,不由道:“抱歉……”

    庄槿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沈樊成道:“你是谁?”

    “在下姓沈,双名樊成。又敢问阁下是何人?可与酒馆杀人案有关?”他持剑而立,衣袂微动。

    庄槿似是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你便是沈樊成?”顿了顿,又道,“我不知你说的酒馆杀人案是什么东西。我不过是烈春的一个朋友,因为一些琐事不得不暂居于此,怎么,这挡着沈少侠的路了?”

    刀烈春知道庄槿武功底子不行,绝对不是沈樊成的对手,便将刀锋一扬,寒声道:“沈少侠有什么事情只管找我,不要对旁人动手。”

    “找你?”沈樊成冷笑一声,“你又什么都不肯说。”

    刀烈春握紧了刀柄。

    庄槿瞥了身侧的她一眼,轻声道:“勿慌,我方才对他撒了番木散。”

    沈樊成只看到庄槿口型动了动,却没听清她究竟说了什么,但显然她的话对刀烈春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后者本来绷紧的表情此刻已稍稍松动了些。

    “你该不会是——”沈樊成想起方才那骇人的一把粉末,“庄槿吧?”

    庄槿幽幽道:“既然这么猜了,还能如此镇定,少侠实在好心态,令人佩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镇定又能如何呢。”沈樊成轻哂一声,“我就来讨个说法,那日在酒馆杀我好友的人,在哪里!”

    庄槿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你素昧平生,你凭什么断定我和此案有关?”

    “是真是假,庄大家心里还没有数吗?——我姑且称你一声大家,是尊敬你在制毒方面的成就,但你若伤害到了我身边的人,我沈樊成绝不会置之不理!”他厉声道。

    庄槿扬唇一笑,美艳却凉薄:“我建议沈少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身子吧,番木散的毒并不是那么容易解的。”

    “不那么容易解,并不代表没有解药,不是吗?”沈樊成泰然自若,“你又不了解我,焉知我无解?”

    刀烈春轻声说:“休要信他,他擅诓人。”

    庄槿狐疑地一皱眉,问刀烈春:“他若死了,你如何和那人交代?”

    刀烈春默然一瞬,道:“我自会处理,你不必管。”

    沈樊成道:“屋内还有一人,想来是个伤病员,你们不请我进去看看,难道还要等我动手吗?”

    庄槿神色一厉:“你休想!”

    “看来那便是杀人凶手了。庄槿,你也是共犯。”沈樊成说道,身子却不自主地微微一颤。

    “你不要血口喷人!”庄槿双手握拳,青筋暴起。

    刀烈春将她一拦,把怀里的包袱塞到她手里,然后对沈樊成道:“休要多言,且与我一战!”

    沈樊成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来。他长剑嗡鸣,已有杀招起势。

    “住手!”

    一声沙哑而虚弱的喊叫从屋子里传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朝里看去。

    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扶墙而出,细瘦不堪,像是久病之人。一件寻常衣袍穿在他身上,能被风吹得高高鼓起。庄槿一把搀住他,惊道:“阿柏!我叫你不要出来!你为什么不听话!”

    苏柏勉力笑笑:“我担心你的安全。”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你瞎操心什么!”庄槿的手覆过他嶙峋的肩膀,“快回去待着,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不,主人……”苏柏看着她,眼里有某种坚持,“我杀了人吗?”

    “……药人?”沈樊成喃喃自语,但下一瞬一阵针扎般的疼痛就从脖颈处蔓延开来,让他有瞬间痛到无法出声。

    想必是因为那所谓的番木粉。

    他虽掩住了口鼻,又哪能捂住身上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肤,风一吹,就不可避免地飘到了身上。

    庄槿哪里注意得到沈樊成,只强压惊慌地对苏柏道:“没有,他胡说的!你看他有证据吗!”

    沈樊成在疼痛中抬头,强行微笑:“我当然有。”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圆圆的球状小物事,“这枚香丸,难道不是庄大家的手笔吗?”

    庄槿心头一震。她竟然忘了这个!

    沈樊成将香丸一抛。

    苏柏刚要抬手去接,香丸就被庄槿捏碎在手中。

    他怔怔地看着庄槿:“主人……”

    庄槿说:“他这是离间之计。江湖人阴谋诡计那般多,你不知道吗?”

    苏柏沉默地垂下了头。

    刀烈春道:“我去与他一战,你们先逃。你从西面走,沈樊成的马可能还在。”

    庄槿低语:“若非我身上毒。药不够,又怕连累了你,我定要杀他!”

    “带着我给你买好的药材,速速离开。”

    庄槿拉住苏柏的手,说:“跟我走。”

    苏柏右手虚虚握拳,放在唇边咳嗽几声,跟着庄槿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去。

    沈樊成几乎是瞬间而动,长剑劈裂风声而来:“休走!”

    当!

    刀剑相撞,那股大力将两人都震退一步。

    刀烈春虎口发麻,长刀差点脱手,再看向沈樊成,只见他半跪在地上,以剑作支,大口地喘息着。

    她心思急动。

    “你果然中了毒。”

    沈樊成勾起唇角,费力一笑:“那不是很荣幸吗,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到庄大家的毒。”

    刀烈春不欲与他多费口舌,见他又负毒在身,转身便去追庄槿二人。

    现下他们比较重要。

    沈樊成见那抹黛青衣角消失在树林中,重新站了起来,闭了闭眼,运足气力,一招飞雪穿云,纵身去追。

    很快他便感到力不从心。

    他眼前一黑,跪倒在地。

    四肢百骸都像是有针扎有虫咬,五脏六腑像被火灼过一样,他都疑心自己的内里是不是都化作了一堆焦炭。

    他抓紧了身下的泥土,整个人都在颤抖。平复了很长时间,才终于从那一波难以忍受的疼痛中挣扎出来。

    汗水从下颚滴落,渗入草地。

    他瘫在地上。

    风吹山叶,鸟声啁啾。

    阳光照在他脸上,亮得人眼睛发花。

    他不能再动用内力,否则情况只会更糟。



    第45节

    歇了一会儿,沈樊成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回头去那间小木屋里。

    他在一张发霉的桌子上找到了一些小工具,被磨得很光滑,像是经常使用。沈樊成猜测这也许是庄槿没来得及带走的制香工具。他撕了块破床单,将它们包起来收好。

    他坐在咯吱作响的床上,又熬过了一波疼痛,才慢慢地走出木屋,往山林外而去。

    他的马已经没了影子,刀烈春的马当然也不在了。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出这座小山陵。

    他需要回到二十里外的镇上去,燕临泽还在等他。

    还有……殷佑微。他答应过她,下次消失一定提前给她打个招呼,但他还没有打,所以他不能就这么消失。

    他摇摇晃晃地走着。

    只是番木粉毒发作的时候难忍罢了,其他时候,他还是可以坚持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摘了一把薄荷叶塞进嘴里咀嚼,让自己提起精神来。

    这并不是他经历过的最糟糕的情况。

    他曾不眠不休夜行百里,砸破了结冰的湖面,从水底潜出包围。

    他曾一身是伤伤可见骨,昏倒在荒芜的山岭,最后被夜晚的狼嚎惊醒。

    他在生死线上徘徊过那么多回,最后不都挺过去了。

    从踏入江湖的第一天起,他就有了觉悟。

    这世上只能靠自己。

    快到黄昏的时候,他终于撑到了山脚下,恰逢一辆牛车经过,他便招手拦下。

    赶牛车的是个黑脸汉子,非常淳朴,听说沈樊成想搭车去镇上便很痛快地同意了。

    “成,你就坐后头吧,正好俺也要去镇子。”他觑了一脸沈樊成的脸色,“咋,不舒服?”

    沈樊成缓缓吐了口气:“没有,就是有点累。”

    “好嘞,那咱们接着出发,天黑透之前肯定能到。”

    沈樊成笑了笑:“多谢。”

    一路颠簸而行,他坐在车板上,双目紧闭,强忍住体内翻涌的疼痛。

    一股温热似乎要冲上喉头,被他压了下去。

    黑脸汉子果然在天黑透之前就赶着牛车进了镇,他将沈樊成在清白堂门前放下,婉拒了酬谢,憨厚一笑,赶着牛车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沈樊成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缓神,然后迈步,敲开了清白堂的大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那人身形娇小,一双杏眼圆睁。

    他动了动唇,终于支持不住,双腿一软,一口鲜血喷在了她的衣襟之上。

    “沈樊成!”她尖叫一声。

    他最后一刻想的是,晕倒在女人的怀里,实在是丢人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霸王票:努力吃肉(づ ̄3 ̄)づ

    感谢营养液:nzzzing、大鲵、夏末、河兔兔的兔耳朵和无名读者

    ☆、伤

    殷佑微几乎是立刻跪了下去; 把沈樊成抱在了怀里。

    他脸色苍白,唯有唇角的鲜血惊心动魄。

    “沈樊成!沈樊成!”她叫着,可那人双眼紧闭,没有半点回应。

    “怎么了怎么了?”

    殷俊从后院跑出来,看到沈樊成一身狼狈地倒在那里,也是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殷佑微差点哭了:“我不知道!他吐血了!”

    殷俊急急忙忙又转回后院; 高声喊道:“陆大夫!陆大夫!你快出来!”

    一个白衣女子匆匆而出:“怎么?”

    看到地上的沈樊成; 她亦是一惊; 伸手去摸沈樊成的脉搏:“还活着; 快把他扶回屋里去。”

    她和殷俊一左一右把沈樊成架起来,殷佑微跟在后头,惶惶不安。

    燕临泽本在喝药; 听到外头的动静立刻下了床,顾不上手里还捏着半碗汤药; 冲到门口一看; 登时变了脸色:“沈大哥?!”

    沈樊成被他们送到床上去; 一动不动。

    “沈大哥这是怎么了?”

    被称作陆大夫的白衣女子道:“不要吵; 让我好好看一下。”

    众人便噤了声。

    殷佑微捂着嘴,浑身发冷。

    陆大夫将他检查了一遍,皱眉道:“看这症状; 怕是中了番木粉毒。”

    “中毒?怎么会中毒呢?”燕临泽失声,“沈大哥不过是帮我出去买东西,怎么就中了毒呢?”

    殷佑微哽咽道:“你也说了,他久去不归……”

    “我也想知道; 他怎么会中这种毒。”陆大夫拧眉,“这毒,我再熟悉不过。”

    殷佑微急道:“陆大夫既然熟悉,那就快解吧!”

    陆大夫道:“幸亏我在这里,还随身带着解药。”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丸药出来,“拿去用热水化了,喂他喝下去。”

    殷佑微正要上前,却被昌平抢先一步:“我这就去。”

    陆大夫叹了口气:“他该不会是遇到庄槿了吧。”

    “庄槿?”殷佑微和燕临泽齐声道。

    “你们知道庄槿?”

    二人点头。

    “庄槿曾是我药王谷的弟子,后来被逐出师门,靠毒扬名,药王谷深以为耻,收集了她常用的毒的信息,来给谷中弟子做试验。”陆大夫道,“但她制毒技艺炉火纯青,纵然是相同的毒。药,每次的剂量也未必相同,所以也并不是容易对付的。大部分药王谷的弟子身边都常备解药,但不能保证药效。我还得等他喝完药看过效果才能再继续。”

    陆大夫大名陆挽双,是近年来在民间走动比较多的药王谷出谷弟子,颇有盛名,最近来到江州走访,受邀参加宴集,恰好与殷俊在席间结识。

    两人本不过点过头认个脸便罢,结果散宴之时殷俊落了东西被她捡到,次日她便寻了个时间上门归还。

    殷佑微听说她是药王谷的弟子,便留了个心眼,同她攀谈起来。

    陆挽双和她聊得愉快,便留了自己住的客栈地址,让殷佑微有事可以来找她。

    这天中午殷佑微收到沈樊成让人传来的口信,说是燕临泽病了,她便告诉了殷俊,又去找陆挽双。

    她说,她那位朋友恐怕得的不只是身体上的病,还有心病,问陆挽双能不能去看一看。陆挽双乐善好施,欣然同意。

    一行人就这么往清白堂去了。

    陆挽双看过燕临泽后,给他开了方子,让昌平去抓了药回来熬。她已经听殷佑微讲过事情大概,看见床上的少年双目无神的样子,也不由生出几分怜悯与心疼。

    她想起谷中那些烂漫的师弟师妹们,和燕临泽差不多大的年纪,而他却要背负血亲尽亡之痛。

    陆挽双说话轻声细语,如春风拂面,润雨化田,纵然燕临泽并不怎么认识她,也没有抗拒。大约是身为医者,她见惯了生死,也看透了人心,懂的道理比寻常人更多。在等药熬好的期间,陆挽双心平气和地跟燕临泽聊着天,竟将他灰败的脸色说得逐渐有了一点生机。

    燕临泽很乖顺地喝了药。

    药效起后,他显然恢复了一点元气。

    在喝第二碗时,本站在一边的殷佑微忽而道:“外面好像有人敲门。”

    燕临泽奇怪:“是谁来了?”

    殷俊道:“也许是你久久不归的沈大哥。”

    “不会啊,如果是他,直接进来就好,有什么好敲门的。”

    殷佑微说:“行了,我去看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半死不活的沈樊成,将她惊得险些魂飞魄散。

    ——他敲门,只因他已经无力推开略显沉重的大门。

    殷佑微直到此刻身子还在抖着。

    昌平溶了药丸,捧着一碗淡褐色的热汤回来:“好了。”

    陆挽双抬了抬下巴:“把他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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