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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金盆洗手作羹汤-第26章

小说: 金盆洗手作羹汤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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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烈春哽了一哽,才道:“那么,那个枉死的女人怎么办?”

    庄槿渐渐沉了脸色,低下了头,盯紧了手里的烛台。

    烛光跃动,在夜风中晃晃悠悠,屡次险要熄灭。白色的烛泪沿着烛身缓缓下滑,在底座凝结成圆圆一小块。

    “你想听什么答案。”她轻哼一声,“她倒霉又可怜,可是以我现在的处境,我补偿不了她什么。”

    刀烈春说:“她还有个感情很好的弟弟。她弟弟有沈樊成撑腰,更不会善罢甘休的。”

    庄槿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没有,我在提醒你。”

    庄槿舔了舔嘴唇:“他一定恨极了阿柏,恨不得啖血吃肉。这是人之常情。但是这不代表我就会把阿柏拱手送出去,我绝不让人碰他一根手指头。”

    刀烈春黯了眼眸,说:“你这样是在保护他吗?你这难道不是在接着害他吗?你自己心里清楚,他都杀了多……”

    “你住口!”庄槿忽然尖叫一声,又立刻捂住了嘴。她惶恐地等待了片刻,见屋里的人没有苏醒,便放下心来。“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谁都不可以!那些性命与他无关,当然是算在我头上,来日若有厉鬼索命,找的也应该是我。”

    刀烈春皱眉半晌,迟疑着说:“他不过是个药人。”

    “不,他不是药人了。”庄槿重新微笑起来,笑得刀烈春心底猛生一丝寒意,“他是我的爱人。”

    她伸出食指在唇上竖了竖:“嘘,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他不正常。但这没有关系,我会倾我所有,让他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正常人。你知道吗,我就要成功了。”她眼睛亮亮的,深处有灼热的光。

    刀烈春忍不住倒退一步。

    屋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梦呓。

    庄槿急急进屋,将烛台搁在床头,从一只铜盆里捞了块湿帕子,去给床上的人擦他满脸的汗。床上的人像是被梦魇住了,皱着眉头,嘴里一阵口齿不清的胡言乱语,时而还挣扎几下。庄槿按住他的手臂,柔声道:“安静,阿柏,安静。我在这里,你不要害怕。”

    他真的逐渐静了下去。

    刀烈春走到铜盆旁,轻轻嗅了嗅,闻到一股药香。

    庄槿走过来,把帕子重新丢回盆里:“这是我调的安神水。”

    刀烈春走到床前,仔细地去看床上的人。

    她其实没怎么认真看过他,几次去找庄槿,也不过是为了讨点偏门的药。在她印象里,药人从来都是主人的附庸,她没有想到苏柏竟然能和庄槿走到一起去。

    他五官平平,倒是毫无攻击力的长相。皮肤有点苍白,有点发皱,个子也不太高。他一只袖子被蹭得卷了上去,露出里面细瘦的手臂。刀烈春猜测也许这是做药人的后遗症。

    她问:“他多大了?”

    “十九。”庄槿在床边坐下,白皙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他干燥的唇上,一双眼里饱含着炙热的深情,“是我把他从一个普通的男孩儿变成人鬼不分的药人,也是我把他从一个人鬼不分的药人变成一个普通的男人。他将是我这一生,最完美的作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霸王票:扶樗。

    感谢营养液:少荣吖、贝露、河兔兔的兔耳朵、专心看文、扶樗、蒼夕@一生賢命和没有显示昵称的读者。

    ☆、药人

    燕临泽病倒了。

    多日来的精神压力和不规律的饮食作息让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支撑下去。

    他发着烧; 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看见有人在他床边走动,他挣扎着道:“姐。”

    那人脚步一顿,随即在床畔坐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睡觉。”

    那声音虚幻又缥缈,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楚距离; 像是隔了一层罩子在和他说话。燕临泽嗯了一声; 满足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今天是他的生辰; 他穿了新衣裳; 很神气地走出房门,嚷嚷道:“姐!”

    燕雁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哎。”

    他鼻子嗅了嗅,钻进厨房:“咦; 好香。姐你在烧什么?”

    “给你下长寿面呀。”燕雁用长长的木筷在汤锅里捞了捞,“快出去坐着; 你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燕临泽哼了一声; 忍不住摸了摸嘴角:“怎么可能。不就是长寿面嘛; 又不是没有吃过。”但他还是出去坐着了。

    过了一会儿; 燕雁端了一大碗面放到他面前:“生辰喜乐。”

    燕临泽喜滋滋地抽了双筷子,埋头吃起来,一不留神就被烫了嘴。

    “小心些。吹一吹再吃。”

    他吸溜了一口面条; 觉得筋道又入味。

    “姐,你教教我怎么把面下成这样的,下回你过生辰,我也来煮给你吃。”他含混不清地说着; 抬起头去看燕雁,却发现面条蒸腾的雾气已经遮住了她的面容。

    他抬手挥了挥。

    雾气未散。

    他又挥了挥。

    燕临泽搁下筷子,慌道:“姐?”

    一只手穿过白雾落在他发顶处,轻轻抚摸了一下:“不必了。姐姐要走了。”

    燕临泽去抓她的手,却落了个空:“姐你在说什么?你要去哪里?”

    面碗里升起的白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渐渐地有了铺天盖地之势,他目力所及全是一片白茫茫,不辨东西。

    “姐!姐!”



    第43节

    燕雁的声音缥缈传来:“阿泽,麻烦你把我的遗骨送回芦方,葬在爹娘身边。如果以后你还能想起,就回来看看我和爹娘。”

    燕临泽急得满头大汗:“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在哪里呀,你快出来呀!”

    燕雁轻叹一声,像一片鸿毛飘入他的心底。

    “阿泽,再见了。”

    燕临泽猛地睁开双眼,天光正亮。

    他喘息着,觉得四肢无力,脑袋昏沉,还隐隐有些发疼。

    “你醒了?”

    沈樊成走过来,伸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还烧着。”

    燕临泽艰难道:“我要出去。”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沈樊成说,“你姐姐的事我自会料理。你现在先来喝药。”

    燕临泽看着那碗乌漆漆的药汁,皱了皱眉。

    “喝。”沈樊成命令道。

    燕临泽只得捏着鼻子喝了。

    “良药苦口。从前你生病有你姐姐照顾喝药,现在你生病有我督促喝药,等以后我也不在你身边了,你自己也不能任性。”沈樊成道,“我现在出去给你买点东西。你好好待着,灵堂那里我找了人看着,不用你操心。”

    沈樊成出了清白堂,往药店走去。他方才只想着要治燕临泽的风寒头痛,倒是忘记了再抓些安神补气的药给他。

    进了药店,接待他的伙计问过了情况,便走到墙边的药柜旁蹲下身,一边拉开抽屉一边指给他看:“这里头是已经封装好的几味药材,我待会给你写个单子,你就知道每次放多少了。”

    伙计将几叠纸包拿了出来,正要起身又忽而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哎呦哟……我这肚子……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有些腹泻,您拿着这些药去结账吧,我先……”

    沈樊成道:“无妨,你去吧。”

    伙计便捂着肚子奔进了后屋。

    沈樊成蹲在那儿掂了掂手里的药材,正要起身结账,就听见有人进了门,柜台后的掌柜开口:“姑娘要抓什么药?”

    一个熟悉的女声:“青皮半两、玉竹二两、冰片四两……”

    沈樊成眉头一动,重新缓缓地蹲了回去,借着药柜的遮挡,凝神细听。

    她罗列完,掌柜忍不住说:“姑娘可否再说一遍?我核对一下单子。”

    她又重复了一遍。

    掌柜有些犹疑道:“这么多药材,是要治什么病?”用药诡异至极,令人摸不着头脑。

    女声冷道:“怎么,这里面有什么禁药吗?”

    “那倒没有。”

    “那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抓药便是。”

    掌柜窸窸窣窣拿完药称量包好,女子未再说话,付了钱便走了。

    沈樊成从药柜后现身,将手里的药包往柜台上一丢:“这些药先存在你这,我晚些时候来拿。”说罢便奔出了大门。

    掌柜:“……”

    女子的黛青衣角在路口一闪而过。

    她骑马!

    沈樊成顾不得多想,顺手就拽了药店门口拴着的一匹马翻了上去。

    一个在隔壁喝茶的茶客叫道:“那是我的!”

    “再买一匹!”沈樊成反手扔出一锭银子,手中马鞭狠狠一抽,马嘶鸣一声,扬蹄飞奔追去。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前面骑马扬鞭的女子。

    女子并未回头,可速度显然加快了。

    他们公然在街上纵马横行,已经引起了骚乱,巡卫队闻风赶来:“前面骑马的人停下!停下!”

    奈何那一男一女两人像聋了一样,根本不为所动。巡卫队此刻再上马去追已是来不及。

    这镇子不大,道路也简单,很快两人就冲出了这座小镇,往镇外的路上疾行。

    黛青衣衫的女子紧抱着怀里的包袱,口中唿哨不断,沿着宽广大路一骑绝尘。

    沈樊成追出去十丈,忽而眉头一皱,拉紧马缰:“吁——”他在原地思索片刻,便策马往相反方向的小路奔去。

    女子听到身后没了动静,一回头,看见沈樊成竟然反向而行,不由脸色一沉,也掉头赶了过去。

    沈樊成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由一哂,马缰一勒,腰间长剑出鞘,横于来人面前:“刀烈春,又是你。”

    刀烈春刹住马,脸色很不好看。

    沈樊成挑眉:“那晚在清白堂屋顶上偷听的人,是你吧?”

    刀烈春左手捂紧了怀里的包袱,右手松开缰绳,缓缓握住背后的刀柄。

    “我不想和你动手。”沈樊成拧眉,“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刀烈春已然抽出了刀:“无可奉告。”

    刀光迎头劈来之时,沈樊成就感觉到了不同。

    凛冽的杀意。

    从未有过的凛冽杀意。

    他和她交手几次,没有哪次她是怀着这样巨大的杀意的。

    他急速一仰,刀面擦着鼻尖而过,留下了冰冷的金属气息。与此同时他反手一转,剑尖挽花,与刀锋相撞,铮然出声。

    他一个暴起,剑芒压着长刀靠向刀烈春的面庞。

    他对上她的眼。

    那双眼里有焦躁、有怒气、有警惕。

    他又想起殷佑微看他的眼神,带着犹豫、委屈、期待和激动。

    他勾唇凉凉一笑:“你骗我。”

    刀烈春蹙眉,长刀一撤,脚尖在马背上一踩,一跃而起,刀光便已迅雷之势落往他眉心。

    沈樊成侧头一避,一个翻身下马,顺势用脚勾住她的刀背往外一带,趁她落地不稳之际,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快刺去。

    刀烈春一惊,就地一滚,落得满身尘土。她半跪在地上,握紧了刀柄。几缕乱发从脸颊旁垂下,被风吹得沾在唇角。

    沈樊成说:“你不喜欢我。”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刀烈春没有回答这句话。

    她只是冷冷地道:“你让开。”

    “若我不让呢?”

    “那便你死我活。”

    “何必如此激动。”沈樊成道,“我不过就想问你几个问题罢了。”

    “我不会回答。”她站起身来,怀里仍紧紧抱着那个包袱。

    沈樊成的目光落在她的包袱上:“你给谁抓药?”

    刀烈春抿紧嘴唇,提刀走近。

    沈樊成倏而眯着眼笑起来:“刀烈春,这是你主动要求和我打的,只是你不觉得,以我们两个的水平,打起来会耗很长时间么?”

    “你——”她瞳孔一缩,脸色瞬间变白,“你在拖延时间!”

    “这是你自愿的。”

    刀烈春不再多言,登时翻身上马,扬鞭一挥:“驾!”

    沈樊成也立刻上马追了出去。

    …

    “阿柏,你醒了?”庄槿在床头坐下。

    苏柏睁着眼,迷茫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低声道:“主人……”

    “你饿不饿?我给你摘了些野果,都洗干净了。”

    苏柏撑着床坐起来,垂眼看着手里的果子,咬了一口。

    甘甜味美,口齿生津。

    他默默地吃完一个,说:“主人,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庄槿笑道:“哪里的事,你别乱想。”

    “我看到了主人留给我的纸条,我就去江州了。”他不安地攥着身上生了霉斑的被子,“然后……我就不记得了。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庄槿伸出手,温柔帮他理了理头发,说:“没有。你就是在人家店里喝酒,喝醉了而已。幸亏有我去接你,不然可是给人添好大的麻烦。”

    苏柏迟疑道:“是……吗?”

    “当然。”庄槿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被子,露出愧疚的神色,“因为城镇里不能待了,所以我带你找来了这里,没有别的可以盖……我待会拿它出去晒晒。”

    “没有关系的。”苏柏温顺地说,“只要和主人在一起,哪里都好。”

    庄槿叹气:“你当真没有半分怨怼过我吗?我拿你试药,你不痛苦吗?”

    苏柏轻声说:“自然是痛苦的。可是我这条命都是主人给的,除了要吃药,主人对我什么都很好,我没什么别的奢求了。”他眨了眨眼,似有一些羞赧,“何况主人现在也很喜欢我,在帮我调理身子,我又哪里还会生怨。”

    苏柏的待遇在药人中的确属于上等。

    庄槿会教他念书写字,会给他买奇珍赏玩,吃的喝的用的都和自己是一样的规格,这是旁的药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他唯一难受的时候就是药性或毒性发作的时候。

    每每疼到几乎昏厥之时,他就会想起那个初遇的傍晚。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庄槿微笑起来,“我十年前把你从乱坟堆捡回来,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幸亏我35章预警了一下……

    溜了溜了……



    第44节

    …

    感谢营养液:网瘾少年叶不修、陆北冥、tigerkh415、河兔兔的兔耳朵

    ☆、毒

    刀烈春一路狂奔。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 她唯恐自己若是慢了一点,见到的庄槿苏柏已被人制伏。

    山林密处无法再任意驰骋,她便刹住了马,手中缰绳紧攥,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深处,像是要把那重重的树林看出个洞来。

    沈樊成在她身后停下。

    刀烈春凝神谛听片刻; 调转马头; 眼中满是冷意:“你诓我。”

    沈樊成勾唇一笑:“我何时诓过你; 是你自己主动跑过来的。”

    是的; 他什么也没说,却让情急之下的自己误以为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竟就这么主动把庄槿的位置暴露了出来。

    为时已晚; 此刻纵然再悔也是无济于事,她咬紧牙关; 脸色阴沉得仿佛可以滴水。

    沈樊成反执剑鞘; 隔空虚虚点了点她怀里的包袱:“你这些药材; 是给谁的?”

    刀烈春保持沉默。

    “你不说我也可以自己猜。猜不中; 大不了就直接闯进去看个明白。”沈樊成道,“只是那时候场面一定混乱,难保不会伤着谁。”

    刀烈春抬起右手; 拇指和食指聚在唇边,吹了个响亮的唿哨。

    惊起一大片枝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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