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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蜉蝣时代-第41章

小说: 蜉蝣时代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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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会长环视一圈,见这些机器人此刻都乖顺地低着头,悄悄地松了口气,显然更有底气,声音也变大了不少,“你们看,当校警机器人检测到你们的怒火已经平息,就自动陷入沉睡,所以学校对大家绝对是没有恶意的,也没有任何差别对待!”
  这位副会长显然是被推出来收拾烂摊子的,他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油汗,硬着头皮继续说,“今天参与暴力冲突的所有学生,管理会会平等地进行惩罚,每个人会被扣除零点五分。”
  一件因为分数而起的冲突,现在又要以分数结束。
  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无疑是个巨大的噩耗。无处发泄之下,他们会将怒火转移向惹出这件事的男女,或许他们会被这些愤怒的寒门学子撕碎。
  一个女孩颓然坐倒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都怪他们,如果不是他们,就、就不会有这场冲突……”
  “我不能再被扣分了,妈的,我这是发什么疯!这关我什么事!”一个男孩竟然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垂头丧气,完全失去了之前抗争的劲头。
  烟枪凑到伤寒耳边,小声说,“这苗头越来越不对了。”
  这时陈栎也从另一侧潜了回来,他一边走一边扯掉了手上缠着的衣物,露出的手背、手腕一片通红。
  “你傻不傻,怎么用手砸?”烟枪不忍皱眉。
  陈栎甩了甩手,毫不在意,他对两人说,“本来不想惹事的,但现在不得不惹点事出来了。”
  “你想怎么办?”
  “冒用一下司局的身份吧。”陈栎转头看向伤寒。
  伤寒立即会意,掏出他那台看上去又重又笨的手机,双手灵活地在上面敲打,“第六局怎么样,各方面都比较合适。”
  陈栎点头应允,“老烟,上吧。”
  很快三本电子证件被制作好,烟枪调整了一下情绪状态,他比其他两位更擅长演戏,嘴也更能忽悠。
  只见烟枪匆匆走上前,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副会长,在其困惑不解的目光里掏出电子证件,郑重其事地说,“您好,第六局,我们正在调查群众煽动案件,麻烦您配合一下。”
  副会长疑惑地挠了挠脑门,“您在说什么?”
  “我们调查到最近有人混入了国立大学,怀疑是出现了和外界类似的煽动事件,刚刚的冲突我们全程目睹并全力阻止,但是敌人比我们想象得要狡猾很多,还是被他得逞了。”烟枪气定神闲地忽悠着。
  “那您的意思是?”副会长问得小心翼翼。
  “您作为教育工作者,应该明白学生只是被煽动的。”烟枪微笑着说。
  “我明白,我明白,但这是管理会的决定……”
  “学生,是无罪的。”烟枪继续微笑。
  副会长虽然身材壮硕,但性格却很斯文谨慎,此刻又挠了挠自己的脑门,可怜的脑门已经被挠红了,他的目光偷偷越过烟枪,看向那些还没有散去的学生,只见学生一双双眼睛饱含复杂的情绪,都在死死地盯着他,不由得更加紧张。
  “咳,领导,你看,要不我们先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比如我的办公室,这样可以好好商量一下。”
  “不好意思,我们也挺忙的,”烟枪伸手轻轻在副会长肩膀上拍了拍,声音放轻了一些,“学生们都因此受了伤,这实际上算是你我工作的失职,如果再处罚学生,这怕是不大合适吧。”
  “可是……”
  烟枪把声音压得更低,就连副会长也必须竖起耳朵才能完全听清,“那些机器人实际上是被我同事关停的,我相信学校不会想让学生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学生是手无寸铁的。”
  副会长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脑门也越发油亮,他的声音发颤,“但是处罚已经通知出去了,再收回来…”
  “这就看您的了,作为学生管理委员会副会长,我相信您有这个能力,去安抚好学生们。”烟枪含笑,目光微垂,看似高深莫测,实际上是在读中年男人胸口的名牌。
  副会长见搪塞不过,只好犹犹豫豫地走到学生面前,有些结巴地开口,“各、各位同学,经调查,刚才的冲突的原因并不是在同学们身上,咳,我们是一体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愚昧’,为了打倒愚昧,我们选择了读书,知识是纯洁的,知识是万能的……粗暴地扣分制度并不能解决问题,同学们今后也更加努力地学习,挣脱蒙昧,摆脱唆使,咳,早日成为栋梁啊!”
  纵使副会长口若悬河文采骈丽,学生的耳朵里只能捕捉到扣分的惩罚被收回的信息,立即欢呼雀跃,连受伤的疼痛都忘记了。
  副会长宣讲完,回头去找烟枪,陪笑着说,“麻烦您我和去见见我的上司吧,这件事还得您和他们详细说说。”
  “抱歉啊,虽然很想拜访最高学府的大学究们,但我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烟枪笑眯眯地说,“你们可以到……第六局第十九督察署来找我。”
  副会长无奈,只好悻悻地目送三人离开。
  “你去当演员,肯定比现在挣得多。”伤寒一边抹除他们潜入学校的记录,一边面无表情地夸奖烟枪。
  “可是老大不放我去啊。”烟枪佯装苦恼。
  “我先回去了,”伤寒对两人说,“这一周份的太阳晒够了。”
  “辛苦了小师傅,快回去和主脑相亲相爱吧。”烟枪说。
  伤寒是开着他那辆黄色的小跑车来的,走的时候也格外干脆利索,一溜烟就没影了。陈栎和烟枪只能乘坐缓慢的公共交通跨越半个中心城回到第二区,也就是陈栎的酒吧所在的位置。
  两人走到了酒吧街前的江边时,已经过了傍晚,江水在夜色中依旧泛着那种诡异的幽蓝色,迟钝地波动着。
  陈栎靠在玻璃栏杆上,望着黑沉沉的江面,他的神情有些茫然,“梅少爷,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或许他想要的只是混乱,因为混乱能惩罚所有人。”
  “他用那些无脸仿生人杀了两个人,都是富商,忉利天火场遇难的大多也是中层收入者,或者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G那边默许一样,毫无动静。”
  烟枪把手按在陈栎肩上,“我们不能动摇。”
  “不是动摇,我只是,想不明白,”陈栎干脆把上半身都压在栏杆上,双臂垂向江面和风中,他皱眉,“这种感觉很不爽。”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觉得梅少爷给他们制造了一个宣泄的途径,让他们终于能发出声音,这应该是好事,”烟枪随手揉了揉陈栎的头发,“但是你也看到了,宣泄会招致伤亡,这并不是好事。”
  “嗯。”陈栎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走吧,去喝点酒。”烟枪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走到酒吧门口,陈栎突然停住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再度蹙起。
  “你说那个作家,那天有可能是故意选择这里吗?”
  烟枪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两个可能,一他不知道这里是咱们的地盘所以来了,二他知道但还是来了,”陈栎语速飞快,“你觉得他和梅少爷合作的程度,是一无所知任听摆布,还是秘密共享相互支撑。如果说《少女失踪悬案》一开始注定就是为忉利天的那场大火服务,那他和梅少爷必然相识已久。”
  “你的意思是…”
  “或许他是希望咱们能去找他。”
  “等一下,你是说,这个作家是主动暴露在咱们的视野里,希望咱们能找到他,”烟枪咂了咂舌尖,“但也有可能是故意钓咱们上钩。”
  “他没有必要暴露自己,所以我觉得那场直播可能是被迫暴露,目前,他已经被认定是梅少爷的同伙,要共同承担危机。”
  “或许他也想搅乱这个世界,所以和梅少爷合作。”
  “梅少爷手里握着未知的力量,即便未知,但也是力量,而他似乎只是一个羸弱的读书人。”
  “你是说,他可能是在向咱们暗示寻求保护?”
  “他在自己的小说专栏设了一个预约谈话的项目,交谈时间是半个小时,先约先得,我们可以再次约他来这里,如果他能来的话,无论处于什么目的,都是有意义的,”陈栎认真地看着烟枪的眼睛说,“我想冒险。”
  “好,但我要陪你。”烟枪脸上泛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第64章 
  作家每日谈话名额只有一位; 他在备注里写道“潜心创作,有限卖/身”,倒也符合。时间刚过凌晨; 名额就被伤寒零秒拿下。
  陈栎从酒柜里取出那支喝了一半的苦艾酒,晃了晃瓶中的液体; 因为消耗得慢,酒液有些沉积; 他从冷柜里取出两排烈酒杯,准备了十二“杀”。
  他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消磨; 不如来消磨这瓶烈酒。
  近来中心城诸多不太平; 零点之后酒客渐散,舞池里还有一些人在随着音乐随意地慢舞; 忧伤的蓝调在他们的脚下被踩碎。
  烟枪一口气吞下烈酒杯中散发着寒气的苦艾酒,扭曲着脸骂了一句; “太他妈辣了。”
  趁着酒杯从冷柜中带出的寒意还没散去,陈栎又倒了一排,“再来。”
  烟枪瞪了他一眼,“我没你那酒量; 你把我灌多了有什么好处?”
  陈栎耸了耸肩,把酒杯拿过来一口闷掉,他已经喝了很多天,但这瓶幽蓝色的烈酒至今仍没有见底; “喝完; 不要浪费。”
  “你还真节约; ”烟枪实在看不下去; 伸手捂住了杯口,“就算心情不好也别这么灌自己; 你不心疼自己的胃,我还心疼呢。”
  “这酒挺好喝,有雨后草叶子的味道。”陈栎绕过烟枪的手,把杯中幽蓝色液体一饮而尽,他放软身体靠在了沙发背上,声音有些飘,不知是有了几分醉意还是因为疲惫。
  “我只觉得辣嗓子,跟喝了碗辣椒水似的。”
  “喝醉是什么感觉?”
  “不记得了,我只喝醉过那一次,”烟枪一边抽烟一边拨弄着桌上的酒杯,把它们排成一排,像是水晶的哨兵,“在我意识到我喝醉的那一刻,就什么意识都没了。”
  陈栎突然伸腿踢了踢烟枪的膝盖,他大概是有些醉了,和没睡醒的时候一样,像个小无赖,“老烟,你真的没有…一定要得到的东西?”
  烟枪把烟蒂从嘴边拿开,磕了磕灰,“东西的话,没有。”
  “老大说这个问题他问过每个人。”
  “那时候我才八岁,他给块胡萝卜都能把我骗走。”
  “他问我的时候,我说,”陈栎的话在此停顿了片刻,“我要活下去,你得帮我。”
  “谁都想活下去,这不算要求。”
  “那时候我想做很多事情,最想做的是找到她的墓,给她刨了。”陈栎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曾经的自己。
  “好说,咱今晚就给她刨了。”
  陈栎摇了摇头,“追责一个死人,又有什么意义。”
  “你现在对她的看法改变了。”
  “以前我觉得因为她已经死了,我就得原谅她,这很不公平,”陈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眶很干,干得甚至有些疼,“但是最近,我突然开始有点……想她。”
  烟枪微微一怔,在昏暗中,他觉得自己离得陈栎很近,近到能听到他的呼吸和心跳声,能感受到身体的热度,这种感觉很奇妙,似乎这种极近的距离,不用触碰就能代替拥抱。
  “毕竟是你亲妈。”烟枪的声音变得有些哑。
  “她从来只让我叫她辰将军,如果不是那天的影像…我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
  “你和她长得像吗?”
  “不像,像我活不到今天。”
  烟枪叹了口气,“那就忘记吧,她对你不好,生前死后都让你痛苦,作为亲妈不负责到极点,想她做什么?”
  陈栎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痛苦,“不知道……那天在忉利天七层,我看到中心平台上被人刻了一首很拙劣的短诗,突然就幻听了,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眼前全是她的影子,她的脸,她躺在实验台上,被画满记号的脸…”
  “别他妈去想这些,你知道自己受不起就别再折磨自己了……算我求你。”昏暗中,烟枪抓住陈栎的手,紧紧地攥在自己手心里,两只手交握不住地颤抖着,他发现其实是自己在发抖。
  那是大把惨白色的药片,是遍布身体的刀口,是幻痛发作时不能自控的身体,在他的记忆里那样鲜明。他害怕陈栎会再回到那时,害怕到一个被种种经历打磨得极度彪悍镇定的人,也会在假想中发抖。
  那也是一个初冬。
  陈栎坐在床上,不知道他醒来多久,但知道他睡了多久,在这之前他睡了整整两个月。
  烟枪进门的时候,他正望着“窗外”摇动的黄叶——那其实是一块十分逼真的电子画幅,随着时间不断变换着风景。
  他没有穿上衣,盖着的那张棉绒薄毯滑落到了腰间,长时间的沉睡让他的脂肪和肌肉一并轻减,原本结实修长的身材变得有些骨感,悄然变长的黑发垂盖住嶙峋的肩膀。
  烟枪走近了一些,却犹豫着没有完全走到床边。
  陈栎回过头,他的脸上还有淡淡的倦意,嘴唇近乎于无色,但他的眼睛很明亮,像两颗黑色的星星。那久别重逢的星光,让烟枪万分欣喜。
  这双眼睛终于被拂开了尘土,露出原本的光泽。
  “老烟,刀给我。”他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枯哑却有力。
  烟枪把那把蝴蝶/刀从枪袋里取出来,抬手扔给陈栎——陈栎稳稳地接在手里,他的反应力和身手也恢复了。
  蝴蝶/刀之所以叫做蝴蝶/刀,是因为刀背上有一个割绳子用的蝶状副刃。陈栎垂下头,将长发敛进蝴蝶型的刀刃中,用力地割断。
  银色的蝴蝶在黑发间飞舞,一绺绺头发落下,恍如欲成佛陀必挥斩三千烦恼丝。
  随着他割断头发的动作,赤/裸的脊背上两片蝴蝶骨展翅欲飞。涅槃前必被凡火烧得皮焦骨裂,但重生之后,天空都无法限制凤凰的翅膀。
  陈栎细瘦的手指插进被自己割得凌乱的短发里,将断发捋下,然后他把刀收进皮套里,大病初愈之后,他的动作还是以前那样利落漂亮。
  至今烟枪仍然记得那时他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因为从那之后,他的眼睛里就再没有过其他人。
  “我知道,我在调节。”陈栎的声音稳定下来,他转头看向烟枪,烟枪的心意已经完全地写在了脸上,他不可能看不懂,但他却又下意识地回避。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还面临着太多不可知不可控的危机,可以冒险,但不能草率地冒险。
  “那你不许再想她。”烟枪说。
  “好,不想。”陈栎笑了一下,他喜欢烟枪无理取闹的样子,更像是一条银色长毛的大狗,他喜欢这种张狂又任性的生物。
  “你可以想我。”
  陈栎皱眉,“……不想,头疼。”
  烟枪一愣,随即凑过去嬉皮笑脸地说,“你都什么时候想的我,我怎么不知道。”
  “没想过。”
  “没想你怎么知道会头疼。”
  烟枪银色的头发已经要搔到下巴,陈栎无奈地向一旁挪了挪,给这条大狗提供撒欢的空间。
  酒吧里灯光昏暗,舞池里唱着蓝调,气息温热而熏然,勃发、破土、欲醉、欲睡……但是他们都在克制着自己。苦艾酒那谜题一样的青草味时隐时现,让人的意识徘徊于朦胧和清醒之间。
  “老烟。”
  “怎么了?”
  “苦艾酒,真的有草的香味。”
  “……你可真执着。”
  陈栎仰头望向黑沉沉的天花板,他说,“总有一天,中心城也能闻到真正的青草在雨后的香味。”
  “我会陪你到那一天。”烟枪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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