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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蜉蝣时代-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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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已经开出中心城,繁杂的巨大都市被他们甩在身后,再穿过城市储备地带的工厂、仓库和维修站,就能看到自然的山和大地——A133又叫“群山昂首之处”,本就是一个多山、多矿的国家。
  曾经也是山脉如脊、奇丽壮阔的国度,但随着工业商业的极速发展,人类欲望的高度膨胀……自然景观变成了瘦骨嶙峋的僵尸和千疮百孔的坟墓。
  开上残破的公路,满地碎石夹杂黑雪,如果是小车必然颠簸,但他们开得这辆巨型卡车光自重就有近四十吨,平稳如山。
  “要不你再睡会儿吧。”陈栎见烟枪一个人在那儿抓耳挠腮地发毛,无奈地说。
  “我真睡醒了,我就是…”烟枪叹了口气,“我觉得这事儿老大太冒险了。”
  “我给你捋一捋?”陈栎问。
  “嗯,给我捋一捋。”
  “温流之的死是一切的开端。”提到温流之的死,陈栎心里仍有些不忍。
  “她的死让温元帅有机会牵制住丛善勤,毁掉他的药丸生意,让他被第二局的羁押调查,终于把老头搞到现今自身难保、耳目闭塞的境地。”
  “然后琥珀觉醒,老头整个信息系统都瘫痪了,手下几乎都在追琥珀,无暇顾及其他。”
  “他平时妻妾环绕,一出事没有一个出来主持大局,知道为什么吗?”见烟枪听得认真,陈栎干脆自问自答,“因为他的经济网断了,分他的钱都不够,怎么会站出来帮他。”
  “再到如今温元帅取代老头暂管军部,运输局长自杀,信息外泄,战况升级导致巨垒落下……这不是冒险,是从温流之死开始做的局,一个一环都不能少的局。”
  “目前为止看来,这个局很成功,也很危险。”陈栎面无表情,静如冷湖的双眼没有一丝波澜。
  “敲钟的锤头已经准备好,老烟,咱们没有退路了。”陈栎换手握操作盘,自然地把手递给烟枪,“给我揉揉。”
  烟枪握住陈栎又瘦又硬的手,轻轻揉着他掌心深红的痕迹,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他活着,好好活到八十岁还能沾花惹草。”
  “所以我们得听他的,不给他惹麻烦。”陈栎平静地说。
  “嗯,你说得对。”
  “我一向都对。”
  烟枪失笑,“明明最能惹麻烦的就是你。”
  “要不是为了老大的计划,我那天已经把老头的脑袋拧下来了,还等到现在,等老大一步一步坑他?”陈栎冷冷地说。
  想起那天发生的种种,烟枪还心有余悸,他不自觉地把陈栎的手攥得更紧,声音微微颤抖,“那天…最后我都快疯了。”
  陈栎抽回手——毕竟长时间单手开巨型卡车还是太危险,他顺手揉了揉烟枪的银发才重新握上操作盘。
  “疯什么?”陈栎声音隐隐有笑意,“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吃上口肉?那么一点儿够塞牙缝吗?”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烟枪顿时又恼又羞。
  “可我光记得这个了,毕竟你脸红得挺可爱。”陈栎不打算放过他。
  烟枪埋头胡乱抓了几下自己头发,再抬头的时候两颊有些泛红,他皮肤很白,染上一点儿红就显得艳色。
  此时天光昏暗,烟枪的脸映在前窗上,两只眼睛的颜色几乎是一金一银,像个俊美无俦的妖精。
  “老烟…”陈栎吸了一口气,“你把眼睛闭上。”
  “什么?”
  “要不你看着我。”
  烟枪哭笑不得,“陈栎,你这是什么招数。”
  “你再不照做我一会儿就撞山上了。”
  “行行行,我看着你。”烟枪翻了一包能量棒,“椰子口味的,吃吗?”
  “吃。”陈栎张嘴等喂。
  开远途是一件极其枯燥的事情,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拌嘴,烟枪喂他吃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合理怀疑是在报复他上次骗老烟喝辣椒水。
  陈栎觉得自己的胃现在是个无底洞,几乎感觉不到饱。
  开到第九个小时,头顶阳光灿烂,连云都白了许多,依稀露出几条淡蓝色的天空。
  看出陈栎有些开不动了,烟枪提出轮换,陈栎点了点头,降下车速,两人交替。
  重型巨卡开起来很耗人,换了位置后,陈栎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胳膊,小臂肌肉又僵又硬,他对烟枪说,“这操作盘估计是新的,僵得厉害,你别生用劲儿。”
  烟枪感觉操作盘被陈栎攥得滚烫,缓震材料都快被捏裂了,不由得心疼起来,“还是我开吧,我就觉得你这状态不对劲儿。”
  陈栎愣了一下,“我都没觉得。”
  烟枪搂过他亲了一下,发动巨卡重新上路,“你看不到自己的脸。”
  陈栎刚想反驳烟枪说他还真能看见,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试着看过烟枪眼里的自己。
  这个想法让他顿时一阵羞臊——看男朋友眼睛里的自己?这太奇怪了。
  但又有些好奇。
  但他不想入侵烟枪的大脑。
  “喂老烟,”陈栎犹豫着开口,“……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烟枪想了想,“身材特别好的一个大帅哥。”
  “…具体点呢?”陈栎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烫起来,不过他想自己皮肤也不白,估计不容易被发现。
  他也不怕被烟枪笑。
  “具体?”烟枪果然笑起来,却不是陈栎想象中带着调侃的笑,而是柔柔的,有些甜蜜。
  “嗯……还是算了。”陈栎抄起胳膊,把表情绷回冷硬的状态。
  “别算了啊,我在想呢,你也知道我从小流氓到大,又不是诗人,没那么丰富的词汇量。”烟枪说。
  “……”
  “我第一次…诶,这该怎么说啊。”
  陈栎皱眉,“这跟你第一次有什么关系。”
  “不是。我是说,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辰夜,对吧,辰是星辰,夜是黑夜。”
  “我还以为要帮你查字典呢。”陈栎揶揄道。
  “我也没那么文盲,”烟枪笑,“我当时有一种类似于恍然大悟的感觉,这个名字就是你啊……夜空,很黑很冷,但光也会更清晰,不是中心城像发了霉一样的夜空,是海上那种夜空,干净,有时候一点云都没有。”
  “我以前很喜欢躺着看夜空,然后想一些……关于家的事情。”他最后的话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看着我能想家。”
  烟枪孩子气地沉了沉下巴,“我没家,我只有你。”
  “我那天听到林队长叫你…”陈栎没说下去。
  “商衍山。”烟枪语气平平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其实是这个名字让你晃神了,对吧。”陈栎轻声说。
  烟枪叹了口气,“对。”
  “之前在琉璃光我明明警告过她不要再纠缠你。”陈栎神情发冷,“她真是一点儿脸都不要。”
  “她儿子死了,想让我代替她儿子,我不愿意,她就报复我,没什么不能理解的。”烟枪没有情绪,像完全在说别人的事情。
  “不能理解,真他妈有病。”陈栎骂道。
  “好歹她还算爱她儿子,你想想宋招容,她只爱自己。”烟枪说。
  “都是垃圾有什么好比的。”
  “那倒是。”
  “商舒和任山也是垃圾,只会把女人推出来做坏人,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
  陈栎还没骂完,他们的正前方突然闪出两辆小车——缓缓开启的后舱里,露出两门火箭炮。
  但这两辆小车和重型巨卡的体量比较起来,简直像猴子拦路抢劫大象的香蕉。
  ……………………………………………………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篇了,加油加油


第165章 
  “你安排的?”陈栎第一个反应就是接通反革的频道质问。
  “什么?”反革表现得很茫然。
  “所以不是你安排的; ”他转头对烟枪说,“撞过去吧。”
  “好。”烟枪提速,巨卡硕大的车头直直朝着那两辆小车撞了过去。
  小车毕竟灵活; 立即兵分两路,一左一右夹住巨卡的驾驶室; 火箭炮的炮头调转方向,分别指向陈栎和烟枪。
  “这又是在玩哪出?”陈栎皱眉。
  “有个不长脑子的给自己请的临时保镖。”反革了解完情况对两人说。
  “你让他们带武器也就算了; 还让他们带保镖?”陈栎说。
  “咳,我可没让啊。”
  “老烟; 停车。”陈栎说。
  烟枪依言停下车; 那两辆小车也跟着停下来。
  “对,跟他们耗; 不出二十分钟准毛了。”反革的语气更像看热闹不嫌事大。
  “耗什么耗,我直接撵人了。”说着陈栎打开驾驶室的车门; 跳了下去。
  陈栎几步走到小车旁边,敲了敲车玻璃,里面是个戴全包头盔的人。
  “喂,你主子是谁?”陈栎说。
  头盔人一言不发。
  “哦; 不在车里啊?”陈栎说着一拳砸破了防弹玻璃。
  头盔人肩膀一缩,应该是第一次见这么生猛的。
  陈栎还有更生猛的,他直接将手指伸进破洞里,把整片车玻璃掰了下来; 然后伸手进去把头盔人拽了出来。
  车窗上的玻璃碎片丛割得头盔人滋哇乱叫; 躺在地上后嘴里还在不住地呻/吟。
  “不懂规矩。”陈栎满脸不悦; 声音沉怒。
  他绕过头盔人; 走到架着火箭炮的后厢,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传进头盔人的外置收音孔里,“军备啊,有批号吗?别是公器私用。”
  这时另一辆车的头盔人走了过来,在陈栎面前摘下头盔,是一个长脸的女人,声音很细,她指着地上的头盔人说,“我们只是被临时雇佣的,并不知道雇主是谁,但他是我哥哥。”
  “所以呢?”
  “我们现在会撤离,请不要为难我们。”女人说。
  陈栎点头同意,女人立即架起地上的男人,两人驾车匆忙离开——甚至还丢弃了之前男人开的那部车和里面的□□。
  “老烟,他们不老实。”陈栎没有返回驾驶室,通过频道对烟枪说。
  “那就不走了。”烟枪淡定地回应。
  陈栎打开车厢门,人体散发出来的臭气混合着工业合成香气扑了出来,呛得他想立即关门走人。
  但事情总得解决,他只好硬着头皮挤进去。
  “各位,现在,把你们雇的、带的各种玩意儿遣返,不然这车不会再动一步。”陈栎的语气平静而冷漠。
  “为什么?你们这里是监狱吗?我他妈是犯人吗?”
  又是那个要求带保镖的男人,他在车里闷出了一脸油汗,整个人臭气熏天。
  “很简单,如果我们保障不了自己的安全,也不会保障你们的安全。”陈栎说。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安全带去绿洲?这车连个窗户都没有。”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抱怨道。
  “那你现在可以下车,女士。”陈栎冷冷地说。
  人们开始你一言我一句地吵起来,不仅跟陈栎吵,还要彼此内讧。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有人催促。
  “我要保障自己的安全。”有人反驳。
  “什么叫你的安全?就你一个人的安全重要?”有人就此发怒。
  “别吵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还有人劝阻。
  沉默的始终沉默,张嘴的嘴就没有合上的时候,他们七嘴八舌地争执着,陈栎抱着胳膊站在中间。
  他抬头看了看堂而皇之地放着各种武器的行李架,突然发现了一样很有趣的东西,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争吵持续了近十分钟,陈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吵,不管这群人怎么骂他,他都懒得回嘴,因为他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妈的快走吧,第二座巨垒来了,去绿洲的线马上要被封了!”
  车内瞬间乱作一团,刚刚叫嚣不停的油汗男人和有钱贵妇都不吱声了,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生怕被指认为拖延时间的罪魁祸首。
  “今晚会在水牛城停四个小时。”陈栎说。
  人们立即又开始嚷嚷,“嗡嗡嗡”,像在垃圾堆里打转垂涎的苍蝇。
  “停什么停,我们花了那么贵的车票钱……”
  “别停了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对啊,如果不停就能早八个小时到绿洲呢。”
  “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不要再拖…”
  “老子他妈也要休息,现在是你们在拖时间!”陈栎忽然一声暴吼。
  犹如炸开天际的雷暴,所有人都被这个冷峻的黑发青年瞬间爆发出的怒意和威慑力震得两腿发软。
  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富人们一个个不知所措,整个车内鸦雀无声。
  陈栎直接转身离开车厢,锁好车门后,他回到驾驶室。
  坐下后他按了按胸口,车厢里的味道让他胸闷。
  “几百年没听你吼人了。”烟枪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的脖子,又替他顺了顺背,“吼得真凶,听着真爽,老子差点起立敬礼。”
  “滚蛋,你这什么癖好。”陈栎没忍住笑出来,骂道。
  “诶,我也不知道……反正刚刚我浑身一麻,爽得不行。”烟枪笑嘻嘻地说。
  “先开车。”陈栎又清了清嗓子,他感觉自己刚刚一嗓子把声带吼劈叉了。
  “喝点水。”烟枪递给陈栎一个半满的瓶子。
  陈栎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一股烟味儿。”
  “我说戒你不让戒,现在又嫌弃我什么意思?”烟枪边开车边略带埋怨地说。
  “谁嫌弃你了,我就是…分辨。”陈栎有点语塞。
  “不喜欢?那喜欢和我亲嘴吗?”烟枪问得直接粗野,立时还原了他的流氓本色。
  然后他没忍住扭头看了陈栎一眼,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陈栎偏不让他顺心,冷着声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喜欢,你还喜欢边亲边用腿勾我。”烟枪没皮没脸地答。
  陈栎觉得自己掉坑里了,还是自己挖的。
  “诶,不会生气了吧……”
  烟枪刚扭过头就被陈栎一把推了回去,他凶巴巴地低吼,“开你的车。”
  但陈栎没有攻击欲的时候,再凶也只像是张嘴打呵欠的小兽,露出满嘴稚嫩的獠牙。
  “开,我开,目不斜视的那种。”烟枪笑着说。
  陈栎哼了一声。
  “诶,等这一切结束,我能也叫你小夜吗?”烟枪问,语气有些小心。
  陈栎不解,“为什么?”
  “你要不喜欢就算了。”
  “说个理由。”
  “我听你家人都这么叫你…我也想成为你的家人。”烟枪小声说。
  陈栎想到烟枪之前和他说的话,心里变得皱巴巴的,有点疼,还有点摇晃。像是所有内容物都化成了水,像是谁照着他心脏捅了一针dr19……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烟枪很像,但烟枪对家的眷恋让他心疼又生疏。
  “家”对于他来说是个一直想逃离的地方,那扇棕黑色的小门里,有他童年全部的噩梦。
  但烟枪对“家”总是很执着,哪怕他梦里的家只是个恶心的谎言。
  “你,本来就是我的家人,一直都是。”陈栎有些生涩地说。
  “嗯,我知道,我们都是家人。”
  “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烟枪眼睛一亮,“什么都可以?”
  “你随便叫,”陈栎勾起的唇角露出浅浅涟漪,“但我不一定答应。”
  “你这算哪门子都可以。”烟枪不满地嚷嚷。
  “看我心情,看你让我高兴,还是…让我更高兴。”陈栎笑意不减。
  烟枪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笑起来,“能让你高兴是我的荣幸。”
  “你什么时候进修的服务礼仪?”陈栎调侃道。
  “多一门手艺多一条出路嘛。”烟枪随口胡诌。
  天渐渐黑下来,到达水牛城的时候,已经黑到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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