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哭包美人折服-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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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怕了。
郁枝坐在这,毛骨悚然。
颜晴慢饮上好的龙井:“奚奚近来可有欺负你?若有,尽管和娘说。我这女儿呀,别看她纵情任性,其实心是好的。”
“没有,奚奚没有欺负我,她心确实好……”
若不好,怎容得下害了她的人坐在这堂而皇之地扮演母亲的角色?
奚奚是真心拿魏夫人当母亲,魏夫人可有真心拿她当女儿?
“说什么这么热闹?”帘子挑开,四小姐崭新的榴花缎袍穿在身,眉眼生动:“母亲,枝枝,你们看我穿这身衣服怎样?”
颜晴眼睛一亮:“好,好,再合身不过。”
郁枝笑容满面,四小姐容色出挑,披着麻袋也和仙女似的。
魏平奚在位子坐稳:“母亲缝制这衣服用了不少心思罢,孩儿谢过母亲。”
“一家子骨肉,何须言谢?”魏夫人抬手为她整敛衣领:“果然好看。”
她来是为女儿送新做好的衣物,眼见魏平奚新衣穿上身,不舍地多看几眼,而后起身回到清静的流岚院。
她人前脚走,魏平奚噙在唇畔的笑意落下去,一手抚摸针脚细密的缎袍。
“母亲待你可真好,这些年来,怕是侯爷都没机会穿上她亲手所做的衣服……”
“母亲偏宠我,我已经习惯了。”
郁枝欲言又止。
她回过神来:“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郁枝纠结万分:“我是说她对你也太好了。”
“是啊。”
她仍然没往别的方向想,郁枝闭了嘴。
片刻的静默,魏平奚凝神看她:“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没有。”她矢口否认。
魏平奚没再多问,穿着新衣转身去了书房。
郁枝趴在桌子,知道她又去书房看娘娘送她的礼物了。
自从知道身世她有事没事就爱盯着那对瓷娃娃看。
郁枝本想提醒她魏夫人古怪的态度,然而扪心自问,哪个心思纯正的女儿会用淫。邪的想法揣测爱重有加的母亲?
奚奚再是性子古怪,对魏夫人那是打心眼里敬重。
她是孝顺的好女儿,好女儿受不了有人说她母亲一句不好。
再者……
郁枝不敢想,若这猜测是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从头到尾,恐怕奚奚才是最两难、最受伤、最难堪的那个人。
魏平奚枯坐书房。
放在桌上的一对瓷娃娃快被她看出花。
瓷娃娃是娘娘所赠,玉雕的兔子也是娘娘所赠。
看着那只神态肖似郁枝的白兔子,她眉眼弯弯,放下玉雕重新捧起背后写着‘奚奚’的白瓷娃,指腹抚过米粒大小的字样。
字是姨母所刻。
见字如面。
她偷偷在心里喊了声“娘”,悉心收好瓷娃娃和玉雕,陷入长久的发呆。
……
乾宁宫内,颜袖再次被噩梦惊醒,额头满是汗。
“娘娘?”
大宫女宁游在外屋喊道。
颜袖坐在床榻,冷汗浸湿内衫——她梦到她的女儿死了,孤零零地倒在血泊,死不瞑目。
这梦来得太突然,她手脚发软,重重喘。息两声。
是梦,梦都是反的。
是反的。
颜袖脸色苍白。
“娘娘?”
“别进来!”
宁游定在那,不敢上前半步,疑惑主子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去喊杳儿来。”
“是……”
“慢着!”
颜袖以手扶额,有气无力:“别去了……”
“娘娘这是怎的了?可是魇着了?要奴去喊陛下来吗?”
皇后娘娘擦干淌在眼角的泪,勉强找回素日的冷静:“无碍,你去睡罢。”
“是。”
宁游识趣退下。
肝肠寸断的疼随着梦醒散去,思及这几日频繁所做的噩梦,颜袖嘴唇颤抖。
天明,皇后孤身前往偏殿。
宋女医住在偏殿为年婆子治病,见到她屈身行礼。
“你下去。”
“是,娘娘。”
经过十几日的精养,年婆子气色养回来些,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指甲里的污泥不再,整个人焕然一新。
“小蝴蝶飞飞……飞飞……”
她嘴里说着痴话,看也不看颜袖。
颜袖搬了圆凳坐在她面前:“奶嬷嬷,我梦到我的女儿死了,死不瞑目……”
年娇娇一点反应都没有,低着头嘟囔“蝴蝶飞飞”。
“血从她身体一点点流出来,她在冲我喊疼,一声声地喊‘母后,救我,救我’,我恨不能替她死了,也好过受这种折磨。
“奶嬷嬷,我是喝你的奶水长大,不愿对你用刑,你也是当过母亲的人,将心比心,该明白我的痛。
“我不怪你,甚至对你心存感激,没有你的离奇失踪,或许我和阿萦现在还蒙在鼓里,不会怀疑杳儿的身世。
“你一逃十八年,十八年的悬案,仍不肯为我们解开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喉咙压着哭腔:“当我求你了奶嬷嬷,奚奚是不是我的亲骨肉?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说句话啊!”
年氏被她扯着衣领,抱头乱窜:“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颜袖眼里的光暗下去,痛苦地垂下头。
“我不打你,不打你……”
年婆子畏惧地看她,看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那,秀雅挺直的脊背垮下来,张张嘴,又再次闭上。
……
大宫女宁游左找右找找不到主子,深觉诡异。
娘娘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么?
作为娘娘的心腹却整日看不到娘娘的影,她隐隐不安。
……
“奶嬷嬷,你躺好,我帮你洗头发。”
颜袖搀扶着瘸腿的年氏。
年氏惶惶然躺在小榻,手指揪着衣角,做梦都不敢要金尊玉贵的中宫之主伺候她。
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干枯毛躁的头发过了水,玉白的手指揉过她头皮,力道轻柔。
半生为奴,半生逃亡,陡然尝到如此温情,年氏不声不响流了泪。
“娘娘……”
嘶哑的声音响起,颜袖动作一僵:“奶嬷嬷?”
……
大太监杨若躬身上前:“陛下,她肯说了。”
季萦御笔一顿,停下手头之事:“这个老货,再不开口,朕岂能容她!”
匆忙赶往乾宁宫。
……
偏殿,帝后在上,年婆子匍匐跪倒在地:“老奴有愧!”
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水落石出的一天,颜袖稳住情绪,柔声道:“奶嬷嬷,把你知道的、看到的告诉我们,本宫与陛下不会追究你的罪责。”
季萦寒声道:“朕恕你无罪,接下来的话倘你有半句不实,你该知道后果。”
“是……”
年娇娇战战兢兢垂手而立:“娘娘身边有奸细……”
殿内静悄悄,唯有年婆子一人说话的声音徐徐回荡。
开春,天儿还是很冷,京城忽起一阵狂风。
大宫女宁游和只无头苍蝇似地乱转,时而抚抚心口,时而皱眉叹气,像是有天大的烦心事。
“……娘娘那一胎是难产,生下公主就晕了过去。
“那日情形非常乱,陛下遇刺来不及赶来,不仅皇宫乱,乾宁宫也乱。
“娘娘和二小姐一前一后发动,二小姐生的也是一个女儿。
“公主生下来和一般的婴儿不同,一点都不皱巴巴的,天生灵秀,是老奴见过最漂亮的孩子。只是喂奶的功夫,等我再去看,发现公主被人掉了包。
“宁游伙同二小姐偷换了小公主。
“适逢娘娘昏迷,陛下遇刺,宫里乱得一塌糊涂,我人微力薄,有心出宫给老夫人报信,转念一想,事是二小姐做的,老夫人是信亲女儿,还是信我这下人?
“有了迟疑,宁游那丫头盯得又紧,我不敢贸然行动。
“事情还没完,福寿宫也掺和了进来……”
季萦气息微沉。
回想那日的凶险,年婆子声音发颤:“我惦记小公主的安危,一心想往二小姐身边凑,许是被她怀疑,她不准我靠近公主殿下。
“我不知该怎么办,不到一刻钟,福寿宫来人态度强硬地抱走‘小公主’,那哪里是小公主啊,分明是二小姐的孩子!
“但她们还是抢了过去,我不放心,偷偷溜去看。
“福寿宫的人根本没想到我有这胆子,我躲起来,看见太后身边的人活生生掐死那孩子,不知从哪又抱来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年婆子面白如纸:“事涉太后,事涉天家秘闻,老奴就是那一日被吓破胆。
“宫里乱糟糟,死了好多人,趁宁游不备我钻狗洞逃出来,逃生途中摔断腿,为苟活,狠心用刀子划破这张脸……”
她声泪俱下:“二小姐的孩子早就死了,如今身在京城的四小姐才是陛下和娘娘的亲女儿,老奴愧对娘娘,愧对陛下,求陛下娘娘……开恩呐!”
第62章 长街遇袭
“废物!人怎么还没抓到?!”
皎月宫;公主殿下大发雷霆,一应宫婢跪倒在地,季青杳气不打一处来。
年婆子活一日,那刀就悬在她头顶一日;说不准何时就会落下来。
她现在仰仗太后;可太后那个死老婆子又怎会让她好过?
想活命她就得往上爬;踩着所有人的尸骨上到最高位!
年婆子不能留!
但这悬阴门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悬阴老祖又是谁?
屡屡坏她好事;季青杳脸色铁青。
她这宫里的人多数是死老太婆的眼线,当了十八年的傀儡,真是腻味了。
她靠在椅背闭上眼:“查到悬阴门的老巢没?派人去闹一闹;让他们自顾不暇,没空来捣乱。”
拥有三千门徒的悬阴门没那么好对付;宫婢不敢在此时惹怒她;低声应是。
季青杳睁开眼,命人奉上笔墨纸砚;手书一封交由亲信秘密送往仪阳侯府。
她怎么能忘记那位“好爹爹”呢?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魏家到底煊赫多年,底蕴仍在,倘若太后靠不住,这就是她另一条出路了。
且不说公主殿下的亲笔书信送到仪阳侯手中引起‘亲爹’怎样的伤感唏嘘,魏家,惊蛰院;郁枝瞧着送进院来燕环肥瘦的十名美人,醋罐子都不知翻了几遭。
美人各有千秋。
初春,不嫌冷地穿着诱人的单衣;长腿细腰,波涛汹涌。
看看她们;再看看自己,想起四小姐不止一次夸她身材好,郁枝心底的醋意稍微收敛。
“奚奚还睡着呢,金石,安排她们住进后院。”
“是,姨娘。”
金石银锭是郁枝的左右手,忠心不二。
姨娘不喜的她们也不喜,不过十名美人是魏夫人好心送给女儿的床伴,金石态度不冷不热:“诸位,请随奴来。”
为首的女人站着不动,其他九位美人也和木桩子似地杵在原地,郁枝脸色微冷。
“不劳郁姨娘好意,奴家在院儿里等着就好。”
她们说辞一致,当着满院子下人故意落姨娘脸面,金石银锭暗道一声“不识抬举”,要不是看在夫人的面子,就这些人早被打出去了!
郁枝对‘情敌’装不出温柔和善,她醋得要死,既然这些人愿意在庭院冻成‘傻狗’,她没意见,提着裙角去找自己的好狗玩。
养了一段日子阿曜已经成为看家护院当仁不让的‘大护卫’。
喂给它一根骨头,郁枝抬手摸摸它毛茸茸的圆脑。
比较了一下是阿曜的狗头圆还是太师府那只橘猫的脑袋圆,她眼睛漫开笑。
春寒料峭,风中裹挟冷意,饶是魏夫人送来的十名美人俱是有些武功底子的,半刻钟后还是感到冻脚。
她们来此哪个不是带着飞上枝头做凤凰的野心?
据说惊蛰院这位郁姨娘就是个家世贫寒的卖花女,若非好命遇到四小姐,指不定这会被谁糟践呢。
多的是人不服气,不甘心。
一个卖花女能做的事,她们更能!
怀着这般念头满心火热地踏入惊蛰院,没见着传说中仙姿昳丽的四小姐,先被卖花女的脸蛋身材惊了一惊。
瞧瞧那眼尾如水的媚色,纤细风流的腰身,说起话来柔柔弱弱,颈侧还带着吻。痕!
实在可恶!
察觉到不远处浓郁的恶意,阿曜舍弃骨头扯开嗓子凶巴巴冲人叫唤,怕它吵醒熟睡的某人,郁枝赶忙抚摸它脑袋,柔声哄着她的爱犬。
畜生!
早晚弄死你!
那女人恨恨瞪了大狗一眼,挺胸抬头,发了狠势要拿出最漂亮的一面展示给四小姐看。
紧闭的那扇门打开,魏平奚身着纯白色衣衫,秀发披散,人如玉,美如仙,睡眼惺忪地撩起眼皮:“吵什么吵?”
她声音落下,郁枝怎么哄都不消气的爱犬果断闭嘴,老老实实低头继续啃骨头。
“……”
魏四小姐甫一亮相,围在庭院的女人们各个支棱起来。
“见过主子!”
魏平奚觉没睡够,出门见着这莺莺燕燕,甚是烦心:“你们是何人?”
“奴家是夫人赐给主子的姬妾。”
姬妾?
郁枝心一跳,急急看向四小姐。
魏平奚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留意到郁枝紧张的神色,她彻底醒了神,容色淡淡:“哪来的回哪去罢,贪多嚼不烂。”
贪多嚼不烂是用在这的吗?
那女人傻了眼:“是夫人要奴家——”
“那也是母亲要你忤逆本小姐的?!”
她冷声一喝,说翻脸就翻脸,脾气大得很。
送上门的姬妾们纷纷跪地。
这一跪半边白花花的胸脯露出来,薄纱下隐约映着樱红。
人活两世魏平奚什么漂亮女人没见过,光漂亮也不管用,还得有能勾住她的好性。
她漫不经心迈出门,一步步走到那女人身边,低头瞧了眼,面带笑意:“走不走?不走留下来当花肥?”
十名美姬霎时骇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出了惊蛰院。
郁枝提起的心落回去,再去看四小姐时,满心洋溢温暖:“你吓她们做甚?”
“不吓她们,难道还有一个个睡一遍?”
那可不行。
郁枝脚步轻盈地回到她身边,勾着她的手。
魏平奚可没忘记她方才摸了好一阵狗头,语气嫌弃:“擦了手没有就来摸我?”
阿曜委屈嗷呜一声,若它能吐露人语,一定要在这凶巴巴的主人面前说上一万遍“它干净着呢!”
可惜,好狗不会说话。
“你给我擦?”
听她撒娇,金石银锭脸皮发烫——她们姨娘真是进益千里,了不得了,也太有出息了!
吴嬷嬷闻讯来晚一步。
还以为四小姐的心要被一群莺莺燕燕勾走。
没成想走到庭院见到这位主子为姨娘擦手的画面,当即心下安定,老怀安慰。
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学生,郁姨娘没白跟她在小院苦学几月。
“翡翠。”
“在。”
魏平奚捏着郁枝的指节,笑道:“去流岚院回个话……”
“孩儿感谢母亲记挂,只是枝枝性子柔,后院女人多了难免有不长眼的欺负她,我有她一个就够用了,多了身累,心累。”
李乐一字不差地将四小姐的话说给夫人听。
得知惊蛰院先前发生之事,颜晴放下茶盏,捏着帕子擦拭唇角:“不要就不要罢,阿四嘴挑难伺候,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得她眼缘。”
跟在夫人身边久了,提到四小姐夫人有好几种说法,喊“奚奚”时,那是这心情还不错,喊“我的女儿”时,是满腔的宠溺和迁就,喊“阿四”嘛……
却是有两个可能。
一是极爱。
二是极醋。
当娘的吃女儿的醋,这也是有的。
看得多了李乐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结合情景来看,四小姐拒绝夫人送上门的女人,夫人应当是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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