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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金枝藏骄-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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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绾蓦地想到,以往每年四月二日便是黎国春宴,各千金公子皆会前往。
  毓秀阁会借此时机,进一批上好的华服首饰,供小娘子和郎君们挑选。
  她仗着长乐公主的身份,便让掌柜的每逢要进新货时,将册子送到公主府上先给她过目。
  也正因如此,她年年穿得最为华贵亮眼。
  如今陵京虽然时局变幻,她的公主府也不若往日荣光,便是她也被变相软禁了。
  可那到底是一大笔银子,掌柜的铤而走险前来问一嘴,也不吃亏。
  “公主,您看,还要吗?”倚翠为难地问她。
  乔绾哼笑一声:“为何不要?倚翠,你将册子拿进来我看看。”
  刁蛮任性,骄奢淫逸,不就是慕迟最为厌恶她的缘由之一吗?
  倚翠领命出去,不多时便将册子拿了回来。
  乔绾翻看着那些册子,飞快地扫了一眼便合上了:“这上面的每一样,都送来一套。”
  倚翠一怔,没等她惊讶,乔绾倏地又想到什么,再次将册子翻开,仔细地看着那些首饰:“倚翠,三皇姐本是二月末的良辰吉日,如今虽延迟到五月,可之前到底有不少官宦世家献上大礼吧?”
  倚翠不知公主为何突然提及此事,仍点头应道:“是。”
  乔绾再没开口。
  她因着心知慕迟不会让乔青霓嫁去大齐,所以也懒得费心思选厚礼。
  事实证明,果真如此。
  乔绾讽笑一声,走到书桌旁,拿毛笔圈住了其中几样首饰。
  倚翠看过去,只见圈住的多是“连理缠丝镶珠对簪”“红豆玉佩”“金缕鸳鸯香囊”这类陵京年轻男女定情的物件。
  “将这几样成双成对的,一样给三皇姐送去,一样给慕迟送去,”乔绾将毛笔放回笔架,“其余的全送到我房中。”
  倚翠应:“是,”说完又问,“可这银钱……”
  乔绾抿了抿唇,冷笑:“过几日掌柜的将东西送来时,让他找那个叫司礼的要。”
  倚翠疑惑:“司护卫?他会给吗?”
  “他收走我那般多银钱,这才几个银子,”乔绾沉默良久,垂下眼帘嘲讽道,“他不给就说是送给昭阳公主的。”
  *
  司礼这几日又是提心吊胆过来的。
  也不知公子在前几日冒着暴雨去找长乐公主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回来后公子便吩咐,多派人马严防死守公主府,任何人不得轻易放出去。
  而这几日,公子也未曾再靠近公主府半分,以往他还会每日汇报公主府的事,而今公子直接驳斥了他,更是勒令任何人不许提及公主府那边。
  一时之间,慕府上上下下噤若寒蝉。
  倒是每日的药引从未耽搁。
  司礼拿着手中的瓷瓶暗自想着。
  眼见公主府已到,司礼勒紧缰绳翻身下马,便要将瓷瓶交给那名叫倚翠的姑娘,却发觉她今日未曾在府门口等着,反而停靠了几辆商号的马车,几个布衣打扮的伙计正搬着一箱箱物件朝寝殿的方向走。
  “司总管。”守卫抱拳相迎。
  “发生何事?”司礼问道。
  守卫迟疑了下:“长乐公主买的衣裳首饰……”他的话并未说完,司礼便听见熟悉的女声,“掌柜的找这位便是。”
  司礼转头,正瞧见倚翠跟着一个穿着绸缎的商户走了过来,身后还有个小厮抱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箱。
  司礼不解:“倚翠姑娘?”
  这几日相处下来,倚翠虽仍对这些守卫心有惊惧,但见司礼人虽冷了些,到底不是嗜杀的性子,人也放松了些许:“司护卫,公主的银钱被收了,可如今换季,公主千金之躯,到底不能少了衣裳首饰,还得劳烦您将银钱付了。”
  司礼一怔,一时觉得有些荒诞。
  而今陵京风云骤变,长乐公主竟一心想着衣裳首饰这类物件。
  可转念又想到楚州那次置办的物件,他默了默问道:“多少银两?”
  倚翠正思忖着要不要搬出昭阳公主的名号,未曾想司礼连问都没问,愣了下才应:“三千三百五十两。”
  司礼倒未曾迟疑,只看向掌柜的:“你派个人随我去府中拿银钱,”说着又将瓷瓶交给倚翠,“倚翠姑娘,这是今日的药引。”
  倚翠福了福身子:“多谢司护卫。”
  司礼点点头,正迟疑着要不要将今日之事报给公子,便听见倚翠叫住了他:“司护卫留步。”
  司礼疑惑地转头。
  倚翠将身后的小厮带到司礼跟前:“这是公主送给慕公子的。”
  素来冷面冷心的司礼闻言也不由惊愕地看着那个木箱,继而反应过来,大抵是长乐公主终于明了自己眼下在陵京的处境,这才对公子主动示好。
  司礼抱了抱拳便命小厮随自己回府了。
  彼时慕迟正在书房,这段时日,蠢蠢欲动的几方势力得到了镇压,朝堂已逐渐恢复如常。
  慕迟对朝堂的事不感兴趣,只每日翻看一遍奏折,便交给文相处理。
  乔琰倒是有监国的野心,念在乔青霓为其说情的面子上,也只让他随文相一道去了。
  慕迟不知怎的便想到了乔绾身上,那日那股难以自控的冲动险些将他与她一并吞噬。
  慕迟的脸色一沉,将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扔到一旁。
  司礼抱着紫檀木箱进书房时,慕迟正翻看着折子:“公子,属下已将药引送去了。”
  慕迟动也未动地坐在那儿,恍若未闻。
  司礼迟疑了片刻,才道:“正值换季,长乐公主置办了些衣裳首饰……”
  “我说过,”慕迟的目光仍落在折子上,头也未抬,语气冰冷,“公主府的事不必报给我。”
  “下不为例。”
  司礼后背一寒,站在原处默了几息。
  “有事?”慕迟终于抬眸,脸色一如往日般苍白,在看见司礼手中的木箱时眉心微蹙,“这是何物?”
  “是长乐公主送……”
  “扔了。”未等司礼说完,慕迟已不耐地打断了他。
  司礼一时只觉自己手中的木箱成了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他壮着胆子朝案几后看了一眼,公子依旧在看着手中的折子,却久久没翻一页。
  司礼硬着头皮道:“公子不若先看看长乐公主送给您的是何物?若是贵重物件,扔了岂不可惜?”
  这一次慕迟未曾开口。
  司礼等了片刻,小心地将木箱呈上去,打开。
  里面放着几样上好的首饰香囊,红豆、连理枝,多是成双成对的物件,一看便极为华贵。
  慕迟睨了一眼,冷嘲热讽:“奢靡之物。”
  司礼偷觑了他一眼,见他并无怒色,谨慎道:“也是长乐公主的一番心意。”
  慕迟静默下来,随后想到什么,眉头微蹙:“她何处来的银钱?”
  自知晓景家正在收拾细软后,他便忍不住猜测乔绾是否也在收拾,想要同景阑一同离开。
  而搜查公主府后,果真如此。
  地窖里堆放的几箱金银首饰,怕是自己再晚到一步,她早已带着这些和景阑双宿双飞了。
  司礼闻言,垂下头不敢作声。
  慕迟见状顷刻了然,气极反笑:“用我的银钱,送我礼物,她好算计。”
  她以为他是什么?
  司礼是万万不敢提楚州花数万两置办的那些物件的,只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道:“长乐公主大抵也是认清如今陵京只有公子能护她,这才……”
  “我为何要护她?”慕迟打断他,捻起木箱中的金簪打量了几眼,又扔了回去,嗤笑道:
  “骄奢无度。”
  可眉眼的森寒却分明逐渐融化。
  作者有话说:
  狗子:你以为陵京还会有人纵容你?!
  司礼:……
  狗子:她以为他是什么?
  绾绾:冤大头啊。


第36章 、花阁
  乔绾已经七日没出府了。
  她素来闲不住的性子; 可眼下数十侍卫将公主府守得严严实实,连只雀儿都飞不出去。
  倒是倚翠每日煎一副药汤,乔绾喝后肺腑的燥热和闷痛减弱了许多; 除了在府中憋出的烦闷,倒也过得舒坦。
  往后离开陵京,定要让倚翠将药方子戴上; 乔绾一边暗自想着; 一边看着毓秀阁送来的华服首饰。
  那些华丽精致的物件; 乔绾越看心中便越是欢喜,心中的烦闷都淡了几分。
  “公主; 没想到司护卫竟真的付了银钱。”倚翠走进寝殿,惊喜道。
  乔绾没觉半分意外,只随意应了一声,便让倚翠和自己一同试着穿戴,她偏爱华美惊艳; 便将几样素雅的首饰给了倚翠。
  看着身上这件百花缕金曳地裙,红玉还有发间簪的红玉点翠凤头步摇; 乔绾颇有些爱不释手。
  以往穿上这样好看的衣裳,她定要出门招摇一番的; 眼下四处皆是守卫; 若是慕迟一日不满,要将她在这里活活关死不成?
  乔绾眉头紧锁; 片刻后扭头朝外走。
  “公主; 您去哪儿?”倚翠忙跟上来。
  乔绾径自朝府门口走去,不出意外地被守卫拦了下来; 两柄宽刀横在她眼前。
  “你们敢拦我?”乔绾受够了每日闷在府中; 沉声发问。
  守卫面无表情:“长乐公主;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长乐公主不许出府半步。”
  “本公主这会儿偷偷出去,不出几息便回来,你们不说我不说,谁知我出去过?”
  守卫不为所动。
  乔绾一咬牙,拿出自己殿中的私房钱塞给二人。
  “长乐公主不要为难属下。”守卫满脸刚正不阿。
  乔绾一恼:“你们还知道我是公主……”
  “长乐公主。”乔绾的话被一阵马蹄声打断,司礼自远处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对守卫抬了抬手。
  守卫立即将宽刀收了回去。
  乔绾脸色越发难看。
  司礼对乔绾一抱拳:“公子有令,今日许长乐公主出府小逛,申时前归,如若不归,往后便再不许出府。”
  倚翠惊喜地看向乔绾:“公主,您可以出府了。”
  乔绾反倒质疑地看着司礼:“他竟会这般好心?”
  司礼放下手,低咳一声,声音轻了些:“长乐公主送与公子的东西,公子很喜欢。”
  虽然公子没说,可他守在书房外,公子没有将木箱扔出来,应当是喜欢的。
  乔绾怔了怔,继而冷笑一声:“他自然是喜欢的。”
  以往她给他的那些成双成对的物件,他一次都未曾穿戴过,又是嫌厌又是毁坏。
  而今仍是这些物件,不过换个人他便喜欢了。
  司礼不解地看着乔绾:“长乐公主?”
  乔绾回过神来,唤了倚翠便朝府外走。
  司礼看着二人的背影,对暗处的两道人影颔首示意了下,人影极快地消失在屋檐上。
  这是乔绾自宫变后第一次上街市来,如今早已看不出宫变时的诡谲阴霾。
  街市两旁仍是摊贩熙熙攘攘地叫卖声,店肆林立,鳞次栉比,远处秀雅的亭台楼阁有文人墨客登高远眺,近处酒肆有壮士豪饮高歌。
  也有人在窃窃私语着新政清朗,免了两年赋税,还发放米粮,甚是和乐。
  乔绾很清楚,这些万不可能是乔恒的功劳。
  直到途径最为繁华的街市,这方最大的酒楼鹤颐楼二楼,几名书生正浅酌笑谈。
  “昭阳公主不愧为天命之人,这次倾尽府中财力帮城中百姓,更是亲临粥棚,十足亲和。”一名书生饮了一口清酒叹道。
  “王兄所言极是,我族中婶娘便在粥棚处远远瞧了昭阳公主一眼,雍容华贵。”
  “可惜啊……”有人惋惜一声,几人纷纷静默片刻。
  乔绾不用猜也知,这些人可惜的不过是乔青霓已有婚约一事。
  她刚要离去,便又听那几人道:“我还听闻,毓秀阁装了大大小小几辆马车的上好贵物,送去另一位公主府上了。”
  “那位不是已经被软禁起来了,怕是凶多吉少,怎会还这般奢靡?”
  “啧啧,骄奢淫逸岂是轻易能改的……”
  乔绾脚步一顿。
  “公主,别听那些文人胡诌。”倚翠愤愤不平道。
  乔绾默了默,扬眉一笑:“那些人说得倒也没错。”
  她确是被软禁,毓秀阁也的确将那些华服首饰送去了她府上。
  倚翠争辩:“可公主明明……”
  “兄台此言差矣,”倚翠的话倏地被鹤颐楼的一抹声音打断,那人语调文雅,“在下听闻,长乐公主此番也捐出不少银钱,比之昭阳公主只多不少,想必长乐公主也是心怀百姓之人。”
  有人不服:“说不定那长乐公主是被迫才捐出那些银子的。”
  那温和的声音道:“被迫也好,甘愿也罢,长乐公主终是造福了一方百姓。”
  余下的声音乔绾再懒得听,她徐徐抬眸,刚巧望见二楼阑窗后,一名青衣书生噙笑坐在那里,眉宇舒展,神情温和。
  似察觉到她的视线,书生转眸看过来,愣了下,继而得体一笑,便移开了眸子。
  乔绾也不再停留,继续朝前走着。
  “未曾想还有明目之人。”倚翠在她身侧,替她抱不平地小声嘀咕。
  乔绾笑了笑没有应声,目光落在不远处香气弥漫的楼阁前。
  “公主在看什么?”倚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花阁。”
  “自打松竹馆被烧毁后,花阁便起来了,这样的风月场,说毁就毁,要起来也是一夕之间的事儿。”
  乔绾听说过松竹馆被烧一事,只是那时她未曾在意,只知那夜整座楼阁都烧成了空架子,楼中死伤者众多,凄厉的哀嚎声整条街都听得真切,可火势汹涌无人能救,十足惨烈。
  如今她全都明了了,那一场查不出因由的大火,定是慕迟的“杰作”。
  他怕是厌恶极了和松竹馆有关的一切。
  倚翠见乔绾始终盯着花阁,睁大眸子:“公主,您想……”
  “一个公主,只骄奢不淫逸,岂不是不务正业了?”乔绾抬了抬眉梢,抬脚便朝花阁里走。
  慕迟厌恶,她自然要去。
  许是长乐公主被软禁的消息传遍了陵京,花阁中的鸨儿并未认出她,但见她满身华丽,也躬身笑脸相迎。
  花阁不若松竹馆装潢奢华,里面的小倌倒是各有姿色,只是举止都带着几分轻浮放浪。
  乔绾不喜欢。
  最终乔绾只对鸨儿道:“唤个模样精致,身姿出众,温柔听话且会弹琴……”说到此,她的话蓦地顿住,良久,乔绾垂下眼帘,“就这样吧。”
  话落,人已径自上了三楼。
  厢房倒是雅致,弥漫着合欢花的香气,纱帐艳红,气氛暧昧。
  乔绾正看着壁上悬着的戏水鸳鸯,身上的朱槿披风被人轻柔地拿去,一股陌生且清雅的莲香袭来。
  “大胆!”乔绾下意识道,转过身才发现是一个样貌清秀的白衣少年。
  少年身姿修长却瘦弱,肌肤带着几分孱弱的白皙,正轻咬着唇惊惧道:“奴伺候小姐休息。”
  乔绾抿了抿唇,看着眼前的温柔少年,眼神恍惚了下。
  少年的样貌不及当初慕迟的三分惊艳,可这股柔和却令她心中骤然一涩。
  她想起了“死”在雁鸣山上的那个温柔的慕迟。
  “小姐?”少年低声唤她。
  乔绾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反应,有些懊恼地收回心思:“你先帮本……帮我倒杯茶来。”
  少年体贴地应下,转头走到桌旁。
  许是很少见客,他的手抖了下,茶盏掉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少年脸色煞白,忙跪在地上:“小姐恕罪。”
  乔绾看着地上的碎片,神情微变,想到了什么,几步走到少年跟前:“你是何方人士?家在何处?为何会沦落至此?”
  等到少年一一作答,毫无纰漏,乔绾才松了一口气。
  招惹到一个小畜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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