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太子伪装日常-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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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德吐出一口气冷气,缓缓道:“太子即将弱冠,这东宫没有太子妃可不成。新岁宴上汇集京城所有名门贵女,还望江公公能多帮太子物色物色。”
“是。”
——
姜念兰羞于忆起梦中的绮丽场景,认为作祟的源头是混魇香,便将香收拾起来压进箱底,如此?倒是睡了几?日安稳觉。
时间推移,七天后便是新岁宴。姜念兰想邀请何娘子参加新岁宴,歪歪扭扭地书了封信,寄去行?宫,刚收到回信,便迫不及待地拆开,却是婉拒。
何娘子说,有故人归来,她不方便出面,亦不想出面,她已请旨昭成帝,即将折返江平郡,和她的弟子们团聚。
姜念兰捏着信想了许久,不明白为何故人归来,何娘子却不想见面,若是她,定是乐不思蜀地上门迎接。一想到何娘子即将离开,心中涩然,犹豫了一会儿?,唤来几?个宫婢,带路太极宫。
昭成帝朝政繁忙,亦怕女儿不愿亲近他,脸上挂不下面子,便一直未踏足东宫,案上却尽是通报女儿近况的信笺。
刚送完一波觐见的臣子,眼角疲累还未卸下,便见宦官匆匆忙忙地进来。
昭成帝不耐道:“叫他们退下,朕这会儿?不想见人。”
“陛下,是公主要见您……”
一扫疲惫之色,昭成帝从案前起身,瞧见廊外?那一抹亮色衣袂,慌忙整理仪容,重振容光焕发的帝王气派。
姜念兰止步于丹墀之下,悄悄打量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父皇。”
这是永乐回宫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亦是第?一次唤他父皇。昭成帝心花怒放,面上却丝毫不显,故作深沉地“嗯”了一声,问:“何事?”
姜念兰本?就是鼓起勇气来的,见他神情冷淡,以为引得父皇不悦,嗫嗫嚅嚅地说道:“我想去行宫送别何娘子。”
“永乐来找朕,就是这件事?”
昭成帝面容冷峻,不做表情时,便像冷肃的泥佛般不近人情,姜念兰胆子本?就小,生怕被责怪,飞快道:“父皇不同意的话,我就回去了。”
昭成帝懊悔地动了动唇。看出了她的恐惧,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挽回。
他并不知道如何当一个好父亲。
从前的林燕想要什么,从来都是在他面前直言,就算他不允,林燕也会想一千种法子达成目的,他虽不喜她那副刁蛮的性子,但看在她是他与惠娘女儿的份上,一直都是纵着她去。
而他真正的女儿却是迥然不同的性格,会被他冰冷的表情吓到,只要他露出不允的苗头,就会生出畏惧退缩的念头。
他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他的女儿?也该享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她该大大方方地索取,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畏手畏脚。
两人之间像隔着无形的屏障,昭成帝先败下阵来,眸光浸润着怜意,眉目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你现在能?过来吗?”
姜念兰在原地踌躇,昭成帝便放弃了念头,虽失望,却也心知她的无奈。却听见姜念兰说:“父皇,我来找您,不单是为了这件事。”
昭成帝愣怔。
姜念兰捏住衣角,似乎难为情,又不得不说,“我回宫这么久,都没来见过您,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找不到理由。我只是……想借着请您恩准我去行宫的由头,想来见见您。”
将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姜念兰脸颊绯红,难为情地低下头去。
昭成帝愣神片刻,回过神来后,巨大的喜悦挟裹而来,他从不知为人父,竟会因女儿的一番话就欣喜若狂。他的女儿?这般懂事乖巧,他却错过了她那么多年。
一时百感交集,激动得不能?自已。良久,掐着腿根,控制情绪,颤声道:“父皇一直都很想你。”
认为这话太过肉麻,却又无法收回,素来威严的帝王咳了声,拉开话题,“大梵女的请旨三日前便到了,依照日程,她现在已经离开了行宫。”
姜念兰失望地垂下头,昭成帝于心不忍,主?动道:“若你实在想念她,待她得闲时,朕便召她入宫。”
姜念兰喜道:“谢谢父皇。”
昭成帝愧对她很多,不过一件小事,女儿?就能?这般开心,他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抽疼,他还有很多话想问她,却不知从何说起,刚在脑海想好话术,徐文德踉踉跄跄地自阶下而来。
“陛下,按察使巡查归京,人马已到了皇城外。”
昭成帝皱眉,“折子上分明说的是三日后,怎这般匆匆就赶回来了?”
执政多年的敏锐,让他察觉此事定有蹊跷,却许久没挪动脚步,女儿?第?一次来找他,他不舍得就这么离开。
姜念兰看出他的犹豫,坚定道:“父皇捎我一起去吧。”
“永乐你……”
她笑?了笑?,“我在远处陪着父皇便好。”
皇城门肃穆威严,一直由羽林军和锦衣卫交替执守,远扬的风沙惊起地动,皑皑白雪上留下一串串沉重的脚印。
按察使兼左都御史杜鸿坐在马车内,一路颠簸流离,身为言官却似武将般面如炭土,被旧友王治延嘲讽,“学什么文人风雪,干脆弃笔从戎,以免旁人见了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当作饭后笑话 。”
杜鸿被他气得脖子一梗,“闭嘴!”
即入城内,王治延提前下了马,总算说了句好话:“若遇故人,记住你顶上的乌纱帽,别在皇上和百官面前丢面。”
杜鸿没听懂他这番没头没尾的话,便以为他在故弄玄虚,如风华少年般轻哼了声,撂下车帘。
昭成帝登高望远,负手?而立,身边站着太子楚南瑾。姜念兰却将自己藏在角落,不敢往那边看。
自从做了那荒诞的梦后,她是愈发害怕遇见哥哥,总是害怕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会将他错认为梦里的登徒子。
她垂眼拨弄氅衣时,楚南瑾侧眼望了过来,嘴角扯开一抹无甚温度的笑容。
不过多时,一行?人马踩着绵绵雪意而来。
只是去了趟巡查,一众御史却是垂头丧气,精神不振,好似方才从千难万险中逃避出来。
瞧见城门上负手而立的帝王和太子,刷刷跪拜,山呼万岁。
乌泱泱的人群开始进城,两侧是被官兵持戟拦截的百姓,昭成帝和杜鸿共乘一舆,听他讲述徐州府发生的事。
“这一路是止不尽的暗杀和明剑,皆起于臣手?上的贪墨案,臣查出,这些官吏竟勾结外?邦。曾有密信递到臣手上,让臣销毁证据,臣忠君悯民,又怎会做出丧尽天良的事,这便是臣一行屡遭刺杀的缘由。”顿了顿,杜鸿道,“多亏旧友王治延的一路护送,臣才有命走到京城。”
“爱卿不是与他素来不和?”
“患难之下见真情。臣此次,也有求于陛下……”
杜鸿从车舆下来后,脸色红润了许多,一直缠绕眉间的忧愁散去稍许,正?要去拜见太子殿下,人群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杜鸿睁大双眼,以为是花了眼,心脏倏然剧烈跳动。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竟在百官百民面前,不管不顾地冲着一处奔去。
姜念兰独自一人乘坐车舆,好奇地撩帘张望,被涌动的人潮吓到,正?要撂下帘子,不敢置信地望向一处。
那是……何娘子?
父皇不是说,何娘子已经离开了?
姜念兰蒙起幕帷,跳下马车,想与何娘子告个别,一晃眼,却不见了何娘子的身影。
她无助而茫然地在人群中逡巡,一辆经过的马车掀起车帘,将她拉了进去。
第51章
姜念兰刚坐稳身子; 便对上楚南瑾盈着温润光泽的眸子。
她?不由想起那夜绮梦中,这双眸子却极度反差地夹杂着欲色,对她?做出那般令人羞臊的事; 脸颊不由得发烫,片刻也待不下去,正要借口下车; 忽然瞧见楚南瑾身边还坐着另一人。
目光不知所措地望向楚南瑾。
“这是内阁首辅林大人。”
林尚生了张旁人一看便是清官廉官的面容; 却?也天生地瞧起来?不近人情; 姜念兰怯怯瞥了眼; 想起她?曾在登闻鼓前见过这人。
林尚拱手作揖道:“竖子先前辱没公主,臣将?他?打得皮开?肉绽,禁足府中,现在还卧床养伤。待新岁宴上; 他?能下榻时,臣再?带着他亲自给公主赔礼道歉。”
马车宽敞,林尚所?坐之地隔了她?三尺多宽; 又隔了帷幕,姜念兰没那般惧怕。想起当初懵懂时,她?以为那名孕妇只是睡着了,现在回想; 分明是没了气?息。
姜念兰直起腰板; 怯怯的语气中夹杂了几分薄怒; “他?可是真欺辱了良家女子,还不负责任; 所?以那女子才会一头撞死?”
她?从未疾言厉色过; 一番重话下来?,又对上林尚浓眉坚毅的黑面; 倒先把自己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地往楚南瑾那边靠去。衣袂相交下,楚南瑾扣上她?的五指,摩挲手背。
姜念兰知道哥哥是在安抚她?,只是林大人就在对面,他?们却?在眼皮底下十指相扣,她的心砰砰跳得很快,生怕被林大人发现。
林尚斩钉截铁道:“此事绝无可能,逸王无圣上旨意不可随意出京,又怎会与一个外乡妇人有所?牵扯?此诬告太过荒谬,大理寺正在彻查此案,怜悯那位妇人血洒登闻鼓,我不会与她?计较诬告之罪,让大理寺秉持公道。”
姜念兰被他?的气?势唬住,总觉得眼前人是在叱骂她一般,求助的目光投向楚南瑾。
“林大人有心,只是念兰懵懂,听不懂林大人的言辞。”楚南瑾语气?随和道,“私下寒暄,林大人莫将?朝堂对峙的威严之气带过来,念兰胆小。”
林尚瞧见姜念兰害怕地往太子那边缩,歉然道:“ 是臣一时厉色。”从怀中掏出一物,尽力端出慈祥的表情,“本是给幺女打造的首饰,便做公主的赔罪礼吧。”
姜念兰不敢接,见林尚一直举着手,颇为尴尬,方才快速将首饰接了过来?。
看着锻造精巧玲珑的首饰,姜念兰微微一怔,脑海里似乎有旖旎的画面滑过,她?捧着微热的脸颊,不知自己最近是怎么了。
“若娘——若娘——”
窗外传来?阵阵呼喊,将?林尚和楚南瑾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林尚皱眉道:“这声音很是耳熟,是……”
撩起车帘,便见杜鸿颇为狼狈地站在人群前,不知?在寻着什么,平民对他?指指点点,路过的不知发生何事的官员停马询问。
可他像沉浸在某种情绪里似的,不管不顾地唤着“若娘”。
那模样,倒是和父皇想念娘亲时一般无二。
指尖动了动,姜念兰才发现五指还扣着楚南瑾的,连忙将?手抽了回来。林尚下马询问起杜鸿的状况,车内独余了他们二人。
楚南瑾的神色似是受伤,“念兰是长大懂事了,所?以不愿和哥哥说话了?这两日总是避着我。”
姜念兰不禁想起,从她?中毒醒来?后,相处最长的人便是哥哥,哥哥将?她?护在身后、带她?读书认字,陪伴她走过担惊受怕的时日?,她?从前很?是喜欢亲近他?。
可自从何娘子为她?开?蒙之后,她?便知道有男女之间有许多不同,两人之间到底是不一样了。
她?想戒掉依赖,便只能减少和哥哥见面的次数。
一场虚无的梦境,更?是让她?看清,她?似乎对哥哥有着那般不为伦常容忍的心思。
又怎敢再?像从前一样,大大方方地赖在哥哥怀里?
总之,她?现在还没调整好心态,不知?如何面对哥哥,只好眼神规避,装傻充愣道:“……有吗?”
在她?看不见的阴影处,楚南瑾不耐烦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小娘子变得越来越聪明了,可他?却?越来?越烦躁了呢。
透过层层遮掩的帷幕,姜念兰抬目将视线转向车外。
一群官员将杜鸿围住,杂言碎语交传不断。
“杜大人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看见了亡故的夫人。”
“夫人?杜大人哪儿来的夫人?”
“嘘——这是秘闻,待我细细与你详述。”
林尚与杜鸿交好,看不过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将?人一并掂上了太子马车。
于是本来宽敞的马车内挤了四人,姜念兰不得不往楚南瑾那边靠。
楚南瑾关心道:“杜大人,一别经久,不知?发生了何事,竟让你?失态至此?”
林尚吹胡子瞪眼,“他?神经兮兮的,竟说看到了一个死人,堂堂朝廷命官,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颜面。”
杜鸿唉声叹息:“唉,林兄,你?怎不信我,唉!”
“一个入土下葬的死人,你?让我怎么信你??”
楚南瑾道:“杜大人也是性情中人,许是遇到了面容相似之人,触景伤怀罢了。”
姜念兰好奇又怯怯地转着目光,想问又不敢问,憋得心痒痒,待下了马车,楚南瑾走在她?身侧,解答她?的疑惑:“杜大人曾有位想娶进门的心上人,那人却?嫁与他?人作妇,成婚后,他?的心上人过得并不好,死于一场纠纷。杜大人始终放不下,为心上人立了块衣冠冢,与墓碑成了亲。”
姜念兰惊讶:“……成亲,还能与墓碑?”
楚南瑾定定望着她?,忽然笑了,她?却?看不懂他笑容中的深意。人流在东宫前分离,楚南瑾跟随杜鸿一等去往太极宫,而她与昭成帝说了两句话,便回了厢房歇息。
推开?窗牖,托着两腮观望窗外景致,任冷风吹冰两颊,久久回不过神来?。
——
巡查官吏遣返不久,又发生了一场大事,太后和安平王妃的车舆归宫。
依照礼法,姜念兰该去给太后请安,当夜她?却?犯了疾,往日里旁人靠近才会引发的头疼,在她?准备下榻时忽然迸发。
她?疼得起不来?身,守夜的宫婢听到动静,忙命人通知?沈太医。
昭成帝正在安仁宫拜安太后,听完女儿疾发的禀报,二话不说,携了楚南瑾离开?,原来热热闹闹的安仁宫一下冷清下来?。
太后紧攥着梨花木椅,微有皱纹的手背泛起青筋,脸色已是极为难看。
安平王妃气?不打一处来?,“瞧瞧皇上,让您山高路远地去幽州也就罢了,一去月余,就因为那个姜念兰犯疾,对您也没句问安,就这样离开?,我看呐,要是那个女人还在世上,如今这宫里头哪还有我和姨母的容身之处!”
“少说两句。”虽嘴上训斥,太后所?想却?和安平王妃一致。
她和皇帝之间因为一个兰妃,多年母子不睦。当年,她?极不待见兰妃,但皇帝着了魔般喜欢,即便他?看中的女人在当时已有了婚配。她?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就和儿子生了嫌隙,松了口,让皇帝同时纳她娘家侄女入后宫,册封为后。
自古帝王三妻四妾,她?提的要求并不过分,她?娘家强大,也能成为皇帝坚实的后盾。
可是皇帝说什么?竟要为了一个心里想着别人的女人,不顾老祖宗留下的礼法,要废除三宫六院!
可真是她养出来的好孩子,先帝滥情,却?生出这么一个痴情种!
“姜念兰住在东宫的这些时日?,和太子竟然从未私下相会过,这狐狸尾巴藏得是好。若再?不弄出些?动静来?,皇上怕是又要怪到我们头上……”顿了顿,安平王妃抹泪道,“想想我那可怜的妹妹,虽然曾贵为贤妃,却?因为那个女人,落得那样的下场,不知?我和尤儿是否也会……”
闻言,太后沉痛地闭了闭眼,冷笑道:“哀家活着一日,就不会让你?和尤儿受到委屈。太子折了哀家那么多心腹,哀家不让太子栽个跟头,怎解这心头之恨呐!”
与此同时,东宫四处通明,宽敞的屋舍内几乎站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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