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太子伪装日常-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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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河道:“我去请大梵女。”
常守知道太子的那句“不必”,不是不必杀了,而?是不必带过来,他会?亲自?去解决。
命人将地上的尸首处理干净,常守忧心忡忡地跟了上去。
——
楚南瑾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的亲生?父母。
四岁那年,他就成了一个孤儿,那两人不要他,留下一大堆仆从和钱财,让他以后照顾好?自?己。
他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十分可笑,他不过四岁,他们竟能讲出这般不好笑的笑话来。
但那日的他没有笑。
金乌西坠,老?树枯黄,他静静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收拾包袱,内心平静得可怕,没有哭喊,甚至没有看过他们一眼,他的母亲含泪站在车头,让他再唤一声“娘”。
他没有唤。
既然抛下他,何必又做出母子情深的模样。
真令人作呕。
后来,府里来了许多哭丧吊唁的人,素幡扬着?碎纸,抬回了他父母的棺柩。
整个灵堂只有他没哭,众人只以为他年幼。棺柩下葬后,他在两人的坟头站了一宿,烧了根香,尽了他们赋予他生?命的孝道,从此,他们与他的人生再无任何瓜葛。
走时?他便?毫无涟漪,死了更不会成为他的牵挂。
两人死后,倒是给他带来不少的麻烦,孩童笑他是无人管教的野孩子,他目如冰刃,从靴中拔出短刀,露出年纪不符的凶狠。
几个孩童被吓破了胆,从此都绕着?他走。
无甚妨碍,他没有朋友,也从来不需要朋友。
忘了是哪一日,当朝新帝坐着?龙辇,睥睨着当时还是瘦小孩童的他。
“跟朕回去,只要你有本事,朕让你做太子。”
旁人都说,皇宫吃人吐骨于无形。他收起凶狠的利爪,舔舐指缝的鲜血,伪装成世人眼中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太子。
人前的他噙着?温柔的笑容,怀着?宽大为怀的善意,成就他们心底完美无瑕的储君。心却是一滩死寂的湖水,若有一把刀捅在他心窝上,他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直到那日,小娘子扑进他的怀里,对他说——
她会?成为这个世上最在乎他、永远不会忘记他的人。
曾有人说过在乎他,可从未有人许诺过不会忘记他。
“太子殿下,该收手了。”
楚南瑾仿佛站在广阔无垠的黑暗中,毫无目的地踽踽独行,只有溅在脸上的温热,方能让他感知到外界的存在,他舔过虎口的鲜血,浓稠的血腥方能让他有片刻安宁。
绛纱娘子叹了口气,道:“公?主受了惊吓,困于噩梦,大梵女正在想法子唤醒她,殿下在此大开杀戒,不如去看望公?主,您与公?主亲近,有您在,公主兴许能早日醒来。”
楚南瑾这才有了动作,回过头冷睨了她一眼,雪剑回鞘,大步踏了出去。
——
何娘子坐在榻前,凝望姜念兰许久,终于伸手覆住昏迷中的人儿,长长吐出一口气。
“是我对不起你。”
“更对不起你的母亲。”
多?年前尘封的记忆,一一在脑海中掠过,何娘子本以为已能做到心如止水,却终究不过肉//体凡胎,想忘记,不过痴人说梦。
楚南瑾带着?满身血腥到来之时?,看到的便?是何娘子抚摸姜念兰黛眉的场景。
丝毫不敛眉间戾气,沉声道:“念兰病症如何?”
何娘子闻言端坐了身子,面色严肃,“殿下何时与公主有的私情?”
楚南瑾语气冷淡,“这不是何娘子该关心的事。”
“前日在殿下屋中掉落了封画简,当时?我问起殿下,画中人是谁,殿下没回答,现在不需要殿下回答了,我已知晓此人是谁。”
楚南瑾面色仍无波动,何娘子定定地看着?他,道:“殿下知我擅解签解梦,在梦中窥过往,于我而?言不过一桩小?事。”
楚南瑾唇角抹开一笑,“那又如何?”
“殿下可是忘了,圣上已提案将?你纳入皇族玉牒,到那时?,你和永乐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兄妹!”她语气严厉,“宫中有太后一党虎视眈眈,想推崇逸王取代?东宫之位,殿下的一言一行都在盯梢之下。”
她起身前进一步,咄咄逼道:“殿下既心知和永乐没有结果,为何要趁她患痴病之际予以温存,让她一颗心系于你身上,却永无结果。除非殿下自请不入玉牒,可是,殿下会?为了儿女私情折损宏图伟业?”
“殿下不会。”何娘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更何况,若永乐知道殿下曾经的利用,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吗?”
“她不会?知道。”
“但永乐公主不会永远这般痴傻,待她恢复神?智,知晓了殿下的真面目,极为不喜,又忆起你对她做过的事,认为你是一个趁人之危的卑鄙伪君子,禀明皇上,殿下认为,储君之位,还能坐得这般稳当吗?”
楚南瑾目光望向昏迷的姜念兰,沉寂的眸底有了一丝波澜。
何娘子知晓太子总算将她的话听了进去,缓缓道:“是,殿下如今羽翼丰满,待名正言顺之后,若真走到这一步,大不了杀了昭成帝,逼宫便?是,可如此,便?是走到了公?主的对立面。殿下不会?舍得。”
“何娘子惯会揣度人的心思。”
何娘子不带任何感情地笑了笑,“不仅如此,殿下//体内的芜阴血作祟,一旦动怒,便?是血光之灾。此在行宫也就罢了,皇宫处处都是太后的眼线,殿下失了理智,便?是送上门的把柄,公?主这般轻易牵引殿下的情绪,殿下自?当远离,这一次比一次重的戾气,迟早有一日会?伤了公?主。”
楚南瑾闭了闭眼。
他三次芜阴血躁动,都是为了姜念兰。
第一次是在江平郡,他尚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第二次则是有北蒙国图腾的江平郡同伙,他能勉强压制体内的燥乱,可小?娘子稍一撩拨,他便?理智全无,凶狠地吻上她,险些伤到她。
第三次,他已成了嗜血屠杀的恶鬼,看到榻上的她,仍有一种想将?她揉入体内的疯狂冲动。
“我为公?主解梦时?,会?将?公?主脑海中和殿下亲密的记忆抹去,将?殿下在她心中塑造成一个温善的兄长,这本就是你们之间应有的样子。不管殿下心中如何想,大业未成,不该耽于儿女私情,公?主纯善,也不该被殿下欺骗利用。”
楚南瑾沉默良久,别的话他都不在乎,唯有那句——
若她知晓他的真面目,极为不喜。
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伪装。
身上的血腥味沉重,不是她喜欢的沉香,却能让他兴奋愉悦。
她最喜爱他穿雪白鹤氅,觉得仙气飘飘,可白色并不是他喜爱的颜色。
他独爱黑色。
何娘子所言,句句戳他软肋,伤之入骨。
她喜爱的,是那名温柔谦恭的兄长,是双手不曾沾染鲜血的太子。
她的誓言,也是对那张假面。
可这从来都不是他。
她会?恢复神?智,明白他的欺骗。真正的他,或许被她厌弃,被她说残忍。
肢体深处涌出一股无力感,这世上最难揣度的便?是人心,也无人敢去用人心作赌。
楚南瑾敛下眉眼,丛生?的戾气顿消,像被净化了柔光,唇角又露出惯有的温柔笑意,“念兰何时?会?恢复神?智?”
“公主的遗症不会立刻消失,但随着?芜阴血的喂养,会?逐渐淡化,到那时?也能接近旁人,只是困扰公主的梦境十分复杂,这个过程会?让她十分痛苦,还请殿下离开。”
楚南瑾抿了抿唇。
何娘子道:“这个过程不可打断,若殿下因心疼公?主而?失分寸,便?会?前功尽弃。”
楚南瑾微微笑道:“那便劳烦何娘子了。”
他走出屋,走在树影昏斜的鹅卵石道,这条路孤寂无人,仿佛那日被父母抛弃,孤身走回屋的那条羊肠小道。
斜身坐在一块假山石上,空气逐渐吹散衣襟上的血腥味,矜贵的面容无悲无喜,瞭望碧云苍穹。
她喜欢,他装一辈子也无妨。
——
姜念兰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怪圈。
梦里的她又看到了小?花,不同的是,梦里的小?花不是逆来顺受的模样,小小的脸上反而是不屈服的倔强。
养父母拖着小花,把她关入了柴房。
“死倔丫头!果然是富贵人家的种,怎么打也打不怕,一不留神?就跑了,这可是咱们的摇钱树,想跑,没门儿!”
“杨府送了秘药过来,据说是花重金在黑市买的,灌她几副药下去,捱过洞房花烛夜,咱也算是交差了吧?”
“快快快,先把这贱丫头打晕,再灌药……”
柴房门在她面前关上,她听到小花凄厉的惨叫声,她拼命地锤门,想要将?小?花救出来,可是门纹丝不动,小?花的声音也逐渐消失。
她心如刀割,就在这时?,画面分割成千万张碎片,梦境又在她面前重组。
她又回到了整件事的开端。
第45章
夜色寂静; 夏风袭人。
小花蹲在墙根,手掐着墙上的凹凸,纸窗透出微薄的光; 映亮她指上的血痕。
姜念兰走近了,听见小花的养父母在屋内议论,“杨府给的银两不少; 小花长得漂亮; 能得杨老爷的青睐; 是她的福气。”
赖父沉默一会?儿; 犹豫道:“小花不过才十岁,再养养也能?卖个好价钱,那杨老爷喜爱幼女,府里死了不少女童; 咱们把小花嫁过去,她若是没了,会?不会?从阴曹地府来找咱们……”
“怕什么!我打听到; 城东有个厉害的神婆,只要?她敢来?找咱们,咱们就让她有去无回,永世不得超生。”
赖父只是怕遭报应; 并不关心小花的死活; 闻言; 喜笑颜开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屋内的对话都飘进了小花耳中,她用力咬着下唇; 几乎咬破皮来?; 将?泪意狠狠逼了回去,就着微薄的光线; 摸黑离开了这里。
姜念兰紧跟着她,瞧见?小花走到一处院角,轻手轻脚地搬来腌菜的罐子?,比了比身量,却?爬不上去,只得又?去柴房找了一番,弱小的身子?抗来?一顶沉重的梯子?,还没放稳,听到动静的赖父赖母打着灯笼过来。
小花连忙爬上梯子,顾不得思考,纵身从高墙上一跃,腿上是撕裂的疼痛,赖父赖母追了上来?,她摁着伤口,一瘸一拐地往前奔去。
一个不过十岁的孩童,哪里跑得过两个正值壮年的成年人,即将?被追上时?,她慌不择路地一头栽进闹区,遍地火树银花,人声喧嚷,瘦小的小花瞬间被人群淹没。
姜念兰在人群中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小花,忽然听见?人说:“怎么有个小孩儿冲到前面去了,这可是皇家仪仗……”
姜念兰猛地朝一处望去,眼底被旖丽的光辉映亮。
一辆巨大的、华美瑰丽的花灯车徐徐驶来?,高高俯瞰着攒动的人群,花灯灯芯绽放的光辉,明亮了一方夜幕,轱辘辙过的车轮印,是普通马车的三四倍大小。
姜念兰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辆漂亮的灯车,因为身形弱小的小花正倒在花灯车前不远,巨大的车轱辘眼看着就要碾过。
姜念兰屏住呼吸,紧张得忘记了眨眼。剧烈绽放的烟花,将?沸鼎的人声埋在飘渺的银花中,人们顾着去看灿烂的烟火,无人注意灯车下那道小小的身影。
千钧一发之际,花灯车的木枝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是一位紫金发冠,身披紫色裘袍的小郎君,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小花,动作迅疾地按下机括,车轱辘扬起一片灰尘,险险擦过小花的面容。
小花惊魂未定,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衣服和手上都是泥灰,连滚带爬地朝那道紫色身影奔去,两侧官兵要?上前阻拦,却被她灵活的身形躲过,成功攀上了花灯车。
姜念兰隔得近,听见?小花对小郎君说:“小哥哥救我。”
姜念兰心一咯噔,那位花灯车上的小郎君,是她的哥哥吗?
眼见?着小花上了花灯车,姜念兰想追上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脚步,周身环境变得稀薄,仿佛被迷雾包裹,再次清晰时?,姜念兰站在了河边,而小花溺在水中,水漫过口鼻,逐渐失了挣扎的力气,岸上有许多人围观,却无一人愿意伸出援手。
紫色裘袍的小郎君天降,将?小花从河里抱了出来?。
姜念兰心跳得飞快,扑通、扑通,像要?跳出了胸腔,小郎君是她的哥哥吗,她和哥哥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吗?
她想冲上去看小郎君的面容,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隔着重重人影,小郎君抱着小花愈走越远,姜念兰虽是魂体,却能切实感受到小花的心境。
小郎君不仅救了小花,还带着小花游山玩水,小花溢满胸腔的喜悦,让姜念兰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可是忽然,小郎君丢下小花,毫不留恋地大步往前走去,姜念兰拼命去追,却?似身处于那日在书舍做的噩梦中一般,不管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所有的美好化成泡影,小郎君化作碎影消失在眼前。
小花孤身一人站在广袤的空地,无助地来回张望。赖父赖母如同恶鬼,伸出凶狠的爪牙,从黑暗中现?身。
他们桀桀怪笑,享受小花的恐惧,她又?回到了那件逼仄潮湿的柴房,被灌药、拿棍子?打,两人无所不尽其用,试图掐灭小花的倔强。
姜念兰愤怒不已?,她的拳头咚咚落在门上,却?没有效果,始终推不开那扇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花眼底的光泽一步步熄灭,到最后认了命般,再也没发出声音,空洞而麻木地望着远方。
姜念兰听见赖母说:“呀!坏了,下重了手,把这丫头打傻了!快快快,赶紧送到杨老爷府上去,趁还活着!”
姜念兰心痛而又?无力,她看着小花像一个提线木偶,任由赖母为她穿上喜袍,礼炮奏响一重又?一重,处处都是喜庆的颜色。
她看着小花坐上喜轿,拼命地跟在后面跑,不一会?儿,却?被甩出老远。
她绝望地瘫坐在地,看着暗沉的天色,心境仿佛头顶的乌云,压得她心口喘不过气来。
忽然,她抬眼看见喜轿半路折了回来?。
有无知?稚童从门楣奔了出来?,嘻嘻笑道:“杨家老爷作恶多端,在床上暴毙啦!”
姜念兰连忙掀开喜轿车帘,发现小花还好端端地坐在里面,长长舒了口气。
梦很模糊,唯一清晰的是盘旋在半空的乌鸦,鸣叫划破长空,聒噪而又?悦耳。
——
何娘子静静凝望榻上人许久,呼吸带来?灼热痛意,心境五味陈杂。
走不出梦境的何止当事人,亦有旁观者。
喉头涩然滚动,“可怜的孩子?,都是我的错……”
年仅十岁的姜念兰有着兰妃的倔气,昭成帝的傲气,磕破了头她也不会?服从,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大脑选择性地遗忘了这段记忆,是为了让姜念兰能?活下去,被生生折断傲骨的帝姬,就此成了逆来?顺受的小花,在赖父赖母身边苟延残喘。
她的怨恨和痛苦却隐藏在脑海深处,在蛊毒发作时?猛烈地爆发了出来?。
旁人靠近时?,脑海里出现使她头痛欲裂的人影,便是赖父赖母,是那夜孤苦无助的小花,一瞬间爆发出的恐惧和绝望。
何娘子知道如何解姜念兰的病症,却?不过掩耳盗铃,让发生过的事遗忘罢了。
想到姜念兰和楚南瑾之间的纠葛,何娘子?面现?愁容,手紧了紧,又?松了开来?,最终下定了一个决定。
“你若想起这一切,会?不会?也怨我?”
“……应当不会想起的吧。”
——
常守寻到楚南瑾时?,险些以为太子已成了座石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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