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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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那顿饭后,目送曦珠和妹妹乘车离去,他与洛平又一道去找姚崇宪。
寒食将近,每年到这个时候,皇帝都会举办马球赛。
此番休沐,不当为了休息,得要提前预练,免得到时比赛输了。
寻了十几?人,直在近城郊的一处草场玩到日头偏西,云霞漫天?,又去酒肆吃喝一顿后,才各自分别回家。
满身?凉下?来的潮腻汗水,解了外袍,随手挂到木施上,松着领口,阿墨唤人送来温水。
沐浴过后,换上崭新的、熏过香的白色里衣。
将人都屏退出去,坐到翘头案前。
疏窗大开,墨蓝的半空之上明月高?悬,星子?闪烁,映落院墙边那棵百年的梨花树。如?雪堆覆的花枝,夜风缓吹,零落洒下?一阵花雨。
他不禁想到那支花。
他知道,她是扔给许执的。
今天?一整日球场上的奔驰击球,挥汗如?雨,也没?能消解心里的那点不安。
尽管清楚她对许执不再?有更?多的感情。
卫陵闭眸缓了片刻,目光移转案前,将烛挑地更?亮些,沉静下?来,压袖磨墨,回想今日与洛平父亲谈及到的火。枪机关细处,继续伏案修改画图。
微晃的光亮里,夜色沉落,案上慢摞起一叠精绘的军器图纸。
*
柳枝抽出嫩黄的穗芽,盎然韶光里,京城进入四月。
厚重冬衣被脱下?,各色春裳被穿上。
一个风暄日丽的日子?,趁着天?气盛暖,蓉娘将箱笼里堆放了一个冬日的衣裳都拿了出来。
纵使?姑娘因在孝期,不能穿这些色艳的衣裳,但也得晒晒去尘,免得陈旧生味了。
此时内室桌上、床上、椅上,到处摆放着衣裙。
青坠看?晃了眼,表姑娘自进公府,一直穿的都是霜白荼白这般的素裙,就连裙上的花纹都淡的瞧不清。
她还从未见表姑娘穿过稍艳的衣。
映入眼帘的,怕不下?百余件衣裙,颜色多地好似没?有重复,布料全都是上好的绸缎绫罗,花纹繁复明快,样式亦多的让青坠惊讶。
其中有些裁剪,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蓉娘笑地拿起手边的一件胭红扩口袖短襟,道:“这是津州的衣裳样式,只那里的姑娘穿,京城还没?见过呢。”
说着拉起曦珠,拿衣上下?比划一番,唉声道:“这袖子?短了,怕是以后穿不得了。”
自姑娘前年来过月信,个子?就长得快,去年及笄之后,更?是窜着朝上长。
比同龄的姑娘们,都要高?出半个多头来。
这还不满十六,以后且有的长。
长得高?好啊,是说养得好,但对于一个姑娘家,若过高?,以后嫁人又多个难处。
总不见得丈夫乐意娶个比自己还高?的妻子?,便?不说走出去让人瞧见说笑,光是男人那点自尊心作?祟,都会觉得没?脸。
蓉娘吃了几?十年盐,还能不明白。
曦珠被展开手臂,低眼望着这件衣。
她摸着柔滑的缎布,记忆模糊,道:“好似是阿娘在我十三岁开春时做的。”
就似打?开话匣子?般,这年过去,对故去之人有了释然,蓉娘便?絮叨起来,笑说:“可不是嘛,那时夫人让绣娘给你做了好几?件春衣,你最喜欢这件,说是颜色最艳最好看?了,常穿出去玩。”
姑娘小时爱玩,却也爱俏,凡穿着都要最漂亮的。
便?是连人,也喜欢长得好看?的。
老爷曾抱着姑娘问:“以后爹爹给咱们珠儿招婿,你说咱们要找个什么样的?”
姑娘没?有任何迟疑和害羞,张口就道:“要找好看?的!”
逗地老爷和夫人直笑。
蓉娘及时压了压哽声,赶忙拿过后边一条簇新的莺黄刺绣妆花裙,再?对比起来,也短了。
姑娘腿长,前年能遮鞋面的裙,现今却短过脚踝。
还有一年半的孝期,到时定穿不了。
蓉娘少不得感慨:“可惜啊,这裙子?姑娘还未穿过。”
柳家只有一个女儿,自然娇养长大,衣裙每年四季都做的多,不穿也要摆在柜里。
曦珠看?过一转周遭,觉得浪费了,便?问起青坠:“这裙我一次都没?穿过的,看?你应当能穿,若是喜欢,拿去就好。”
青坠一眼就知裙子?价贵,不论绣纹,光是布料,她怕是半年的月钱都买不起。
忙摇头道:“姑娘不用的。”
曦珠笑道:“你不要,我又穿不得,少不了要扔掉。再?者你马上要成婚,你侍候我一年了,我没?什么现成的东西送你,只要你不嫌弃这衣放箱笼里一年了,拿去晒晒就可以穿的。”
青坠并非家生奴婢,与人成婚是在外头,婚期定在两个月后。
姑娘这般说了,她不好再?推,也是真喜欢那裙子?,接了过来,欢喜道谢。
曦珠接着和蓉娘一起,把?自己不能穿,又全新一次未穿过的衣裙整理出来,先让青坠选。
青坠挑了七八条,心里高?兴得很,却不好意思再?拿了。
剩下?的,曦珠让她拿去问院里的其他丫鬟。
正?莳花打?扫的两个小丫头欣喜地选过,在窗外喊道:“多谢表姑娘!”
曦珠朝她们笑笑,接着与蓉娘收拾起旧物。
她已经穿惯了素裙。
即便?前世脱了孝期,在公府穿的仍然清淡,只有与许执出去玩时,才会穿的稍艳些。
后来流放峡州,在那样一个海寇肆虐的地方,连容貌都恨不得毁去,怕惹来恶意觊觎,哪里敢穿这些,成日裹在灰布里。久而久之,曾经令人艳羡的容貌损折,她连镜子?都不敢照,也不再?奢望。
将衣裳收拾完,已过去一个多时辰。
青坠找来绳子?,踩着高?凳垫脚,栓绑在几?根白玉兰树丫之间?,牵出四五条长线来。
曦珠与蓉娘把?衣裳和裙子?抱出去,扯开袖子?和裙摆,搭晒在太阳底下?,用竹夹携住,不被风吹落。
等?忙活完,又过去半个时辰。
春月庭的后院,满眼看?去,一片缤纷。
洁白的玉兰花随风飘动,春光铺在晃荡的衣裙上,金银绣线若隐若现地折散碎光。
前院石匾旁栽种的黄木香,今岁春天?竟顺着青墙黛瓦,延伸至后院,与攀墙的粉蔷薇纠缠,成云般的花引来蜂蝶,在隐有暗香的衣间?翩跹。
燕子?南归,飞撷春泥,嘁嘁喳喳地叫,修筑檐下?去年的旧巢。
曦珠坐在廊庑,望着眼前的景象,不觉眼眸微弯,唇角翘起。
柳伯已于两日前启程回津州,说会回去照看?老宅。
如?今只有蓉娘陪在身?边,她却感到一切都在变好。
重生将近一年,此时的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姑娘,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镯子??”
身?后的窗里忽地传来蓉娘的一声惊叹。
曦珠回头,蓉娘已经走了出来,手里托着一个打?开的红匣。
待近处,她看?见了递来面前的匣子?里,一块月白素纱上,一只湖蓝的蛇形玉镯静静地躺着,绿松石的玉化料,色纯无质,水波纹路。
蛇首蛇尾相错而过,栩栩如?生,就连鳞片也纤毫毕现。
不是寻常的镯子?样式。
曦珠愣住,她没?有这只镯子?的。
蓉娘也疑惑,晒完衣裳,她去整理其余箱子?里的杂物,便?发现了一个做工精美的沉香木匣子?,不应放在那里的,又是何时放进去的?她打?开来看?,当见里面的玉镯,登时就睁大了眼。
活这么大岁数,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但这么一大块绿松石料子?,还没?一丝杂色,价贵不可想,便?是想买都找不到地方。
还雕刻成蛇。
蛇,正?是姑娘的属相。
“难不成是之前谁送的?”
蓉娘实在想不起来,可这样的玉镯,凡人见过都不会忘记,难不成自己真是老了?
曦珠接过匣子?,看?清了它,瞬时,她捏紧了手指。
是那个剔红嵌玉刻芙蓉纹匣,去年及笄那日,卫陵送给她的。
她从没?有打?开过一次,便?将它遗忘在了哪个角落。
原来里面装的是这样一只镯子?。
她将它拿了出来,触及冰冷,是被困于黑暗里太久,熬过寒秋严冬,终在这日得见天?光。
一刹那,前世的不堪,与今生的荒诞,如?同双绞的线,将她心里那个残酷冷漠的他更?加剥离,绞碎了些。
曦珠笑了笑。
“我也记不得了。”
迟疑了下?,她将镯子?戴进左手,尺寸没?有偏差,全然合适。
明媚春光下?,她抬起手,在光下?看?它。
玉蛇颜色艳丽,纯粹的蓝,宛如?家乡一望无际的海,弯曲盘绕上自己的手腕。
第62章 一起玩 (增修)
清明前两日为寒食; 万家禁烟冷食,多用杏花饧粥。
大燕开国?皇帝热衷马球,在世时; 每年此节都会举办马球赛事,不仅为娱己乐人,也为检视膝下皇子武艺; 及其领导才能,所附官员党派。
国?祚至今一百二十六年; 历代皇帝都如此; 这几乎成了心照不宣的规矩。
神瑞帝早年夭折过一个皇子; 现今只有四位皇子,不算多嗣。
其中嫡长?子太子出自中宫,六皇子出自温贵妃。
另两位皇子平庸,其母都是不受宠的?妃嫔; 家族也不足显赫。
这年的?马球赛照旧在观鹿苑举行。
上任皇帝因喜爱鹿; 大肆扩建林苑,下旨命各州府搜寻当地?形美貌异的?鹿; 贡入京城此苑,并改名观鹿。
神瑞帝登基后,将苑里的?千余只鹿选出百数,着人继续饲养,其余都放归山林。以至于好一段时日; 有人时常在山道上遇到?窜逃的?鹿; 至于胆子大的?逮杀吃鹿; 便是另一裆事。
院地?空出; 充作草场,平日达官显贵的?子弟可来此处游玩。
今日却禁严; 金吾卫抽调了最?精锐的?军士,将整个林苑围住,披甲覆胄,持枪握刀,间无空隙地?巡视防备,出入大门,以及各个侧门都需令牌手谕。
皇帝携皇后贵妃、太子和皇子们出宫游乐,王公大臣及各家女眷子嗣陪同,此种?关头?,唯恐出事。
再是这年三月初,六皇子年满十六,依照祖宗例制,应当划分藩地?,封王出京,此后不得召,永世待在藩地?不得出。违者,视为判臣谋逆。
三月中旬起?,朝堂就此事争论不休,迟迟没有结果。
争论双方,自是太子党和六皇子党。
势强势弱,一眼可见。
太子有镇国?公府卫家作母族,内阁也多站嫡出正统。
纵使卫家二子卫度与孔次辅的?女儿和离,也丝毫不影响孔次辅上折,洋洋洒洒地?恳切言说?,不承大统之皇子封王就藩是祖制,万万不能违背。
首辅及朝廷大半的?官员亦附言,此前百年未有帝王违制,若今朝破例,此后嫡庶尊卑岂非乱套了?
忠君之言都快将皇帝的?御案淹没。
而六皇子背后的?母族却拖后腿,一个温家庶子都将老爹折腾的?丢官,尚待在家里反省,今次的?赛事都未来。
若其出京,以后再难回来,如此一来,帝位毫无悬念,必属太子。
但闹得再厉害,最?后定板还得是皇帝。
有皇帝撑腰,一时双方尚在对峙,没出结果。
这还是太子和六皇子第一次对阵马球赛。
姚顺成稳坐金吾卫统领三十多年,虽为人五大三粗,但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马虎不得,倘若有个什么杀手刺客混进苑里,自己必定第一个被治罪。
再三吩咐属下小心?巡视时,林苑里恰传来阵阵鼓声,伴随二十多匹马的?铁蹄落地?,一时轰隆作响,球赛将要结束。
绿草如茵的?场地?上,一众儿郎身着窄袖锦袍,义遥衾跨稚萋砑渤郏绶绶陕樱宸嫦菡螅ト攵苑秸蟮兀浚掷锴蛘谈哐铮分鸺狈晒雎涞模堪浊颉�
太子虽自小学习诗书?礼御,却温慈性软,还多次因此被皇帝责说?。
在此等激烈赛事上,观台处父皇高坐,母后陪同,另官员勋贵汇聚,纵然再想表现,依旧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见六皇弟指挥人冲开阵势,挥仗而来,将要抢去球,更是心?急不已。
便在这时,一个玄影疾行冲来,替他格开了六皇弟的?攻势,一记俯低推杆,将球转入自己的?球仗下,驾马往对方的?防守球门而去。
太子看去,是表弟卫陵。
“殿下跟着我!”
姚崇宪、洛平追随其后,持球仗护在两侧,挡住奔赶而来,要劫走?球的?敌营之人。另有其余世家子弟随后,负责善尾。
鼓点愈加剧烈,昭示球赛将要收场,而双方持平得分。
太子不再迟疑,跟在表弟身边。
卫陵始终将球控在仗下,直到?对方球门前,朝左侧之人睇去,姚崇宪收到?示意,与之前敌对的?洛平交换眼神,两人各自带队引开围攻。
便在千钧一发之际,趁防守全神贯注在自己身上,卫陵倏地?将球传给太子。
“殿下,快进球!”
太子甚至不及明白表弟的?用意,球仗已下意识扬高,猛地?击打在旋转的?白球上,尘土飞扬,一道流光迅疾在半空划过,在不被设防的?状况下,飞入球网。
鼓槌落下,回音不绝,年轻的?起?身拍掌叫好,百官则沉稳许多,只脸上各异的?神情。
皇后浅笑。
温贵妃面色淡郁。
皇帝先是看看喜悦的?太子,又看看气愤丢下球仗的?小儿子。
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个正与同伴笑闹获胜的?少年身上。
卫旷这第三个儿子,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还有前年的?武状元,怎么与卫家交好了?
*
太子没想到?最?后定胜负的?一球,卫陵会?传给自己。
他知道以表弟的?球技,必定能进球,却给自己,是为了他的?颜面。
太子擦汗道:“若非你护着孤,又将球让与孤,那球怕要被抢去,也赢不了。”
卫陵笑道:“我们为殿下而战,自要护殿下平安,说?不上让,殿下客气了,况且我们能险胜,还要靠大家的?努力,怎好说?是我一人的?功劳?”
太子在前半段话里感动,又在后半段话里醒悟过来,好在这番话淹在人声里,并无人听见。
在与母族卫家的?交往里,其实他与这个表弟并不多热络。
最?熟悉,也最?要好的?是自小作为太子伴读的?二表兄卫度。
但今日,卫陵这份情他是铭记在心?的?。
在近日与六皇弟的?争斗里,倘或此次比赛输了,无疑会?狠打脸面,下不了场。
他转过身,与今日一道参赛的?众人道谢。一众儿郎们虽还沉浸喜悦,却还知受不起?这声谢,纷纷还礼。
场面一时其乐融融。
六皇子愤然,他的?球队还是父皇下令,从?禁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将士组成,与太子那帮全精通马球的?子弟比起?来,不知要强多少。
原以为要赢了,却不想败在最?后一局,让太子进了球。
回到?观台,坐到?母妃下首,父皇安慰说?:“年纪还小嘛,再练练,以后有的?是机会?和你哥哥比。”
他才舒坦了。
只要父皇不松口,谁能赶他出京!
不由向太子瞥去。
与皇弟一同来的?太子闻言一凛。
皇后看了又去安抚温贵妃的?皇帝一眼,收敛了对儿子获胜后的?笑,面容重?变得端庄雍容。
这话让离得近的?太监们都低下头?去。
陛下可不是在暗示不会?将六皇子封王就藩么,不然还有什么机会?,继续留在京城,接着和太子殿下比打球?
卫陵隔着高台,眺到?太子低头?,六皇子昂首的?情形。
望过一眼,转头?来,得胜后的?笑犹在,与好友们哈哈说?着话。
暂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