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薄情( 双重生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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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卫虞亦朝他扔去一枝海棠。
与一众豆蔻少女们满脸羞涩。
曦珠抬眼,看到对面?楼上?那张熟悉的面?容。
柳眼梅腮,笑?靥灿烂。
是姜嫣,靠在?窗沿,正俯瞰下方盛景,往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身上?,也丢去一枝粉嫩芍药。
闲人扔落怀里的花,陆松一枝未接,唯独接过这枝。
周遭瞬起长嘘短笑?,闹哄哄里,顺那弯长弧仰头看去,便见是一个美人。
姜嫣侧过身,以?团扇遮住微红的脸。
曦珠正收回眼,忽感下方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望过去,便见头戴皂纱巾帽,身着群青衣袍的进士堆里,榜眼及探花的后面?,一人骑匹棕红马抬首看她。
不想在?这里第三次见到了她,仍是白裙,一眼就能瞧见,许执不觉朝她笑?,想到那时她托老伯带的话,“来日必能高中春榜,前程似锦。”
他已尽最大努力?,得了第九的名次,并无任何遗憾,应了她的前半句。
后半句该作勉力?之言。
卫虞这日拉着表姐来观状元游街,讨的是个好运喜气,还?让丫鬟去买了花,自己一枝,表姐一枝。
但状元郎都快过去了,表姐却还?没丢花,急地她推搡表姐的手臂。
“快扔呀,人都要走了,快呀!”
沸然嘈杂里,人们争先恐后地将花都送予了最前头的人。
曦珠稍往前,对经?过下方的人,弯眸,回应他的笑?,随即将手里那枝淡紫的丁香,轻轻一抛。【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缤纷的花雨里,许执抬臂伸手,一下接住她扔来的花。
却在?这时,察觉到一道强烈的,难以?忽视的视线。
他捏着花枝,在?热闹声里看去。
一个巷子口,同样踞坐马上?。
一匹纯黑的汗血宝马上?,一个身着蕈紫圆领袍,尚未束冠的世家子,隔着人群,正冷眼观望这边。
许执认出了他,上?元赊月楼,他追着这个常着白裙的姑娘远去时,便是这般眼神。
说不上?漠然针对,其中隐有说不清的情?绪。
但许执能看出他对这个姑娘是在?意?的。
花静静地躺在?许执手里,他对不远处的人微微笑?了下,接着转眼,轻握住花,心无旁骛地揽住缰绳,跟着游街向前。
他没有再抬头看楼上?栏前的姑娘。
曦珠跟随许执望过去,便见到卫陵,一时心莫名忽地发?紧。
他与洛平并辔避在?人潮后,见她望过来,立即高举起手臂,弯笑?一双眸,嘴角翘起,朝她招手。
生?怕她没注意?他似的。
彩旗飘动,人声鼎沸。
他一直挥手,以?期求得在?这片无关他们的热闹里,她的回应。
曦珠捏握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未曾放下手。
她也没有回应他。
直到楼下的众人朝前而?去,卫虞依依不舍地,从状元郎远去的背影转开眼,看到了挥手的三哥。
她带着表姐奔下楼,与往这里赶来的两人会面?。
曦珠在?旁听兄妹俩的谈话。
今日是月初休沐,卫陵不用去神枢营点卯上?职,便约了洛平,往洛家做客玩去。
他昨日在?信里说到过。
待快要晌午,洛平父亲说家里饭菜算不得佳肴,怕招待不好,要让人去酒楼买菜,卫陵道不用麻烦,直接与洛平出来寻地方吃饭。
不想碰上?状元游街的场面?,人多过不去,又见到她与卫虞在?这里凑热闹。
“不过一个状元,有什么好看的?”
听到三哥的讽笑?,卫虞刺声道:“那也比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强。”
她没法说长相,毕竟三哥在?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里,是排第一的。
身处的贵女圈里,谈论起三哥来,最多说的就是相貌。
除去身份地位,只?这个能夸了,实在?没什么才华可言。
而?现在?风头正盛的状元郎,与三哥的姿容仪表比起来,说良心话,旗鼓相当。
再论能力?,自然是状元郎胜出了。
当下,卫虞便以?此为反击。
卫陵冷哼一声,不与她继续吵,道既在?酒楼下撞见,他懒得再找地方,便一起用午膳,账他来付。
洛平本?是想请他,再加两个姑娘无妨。
但被卫陵笑?拒,道:“下次你请客,这回便我来。”
卫虞乐地人多,答应下。
曦珠一言不发?。
将马托给小二牵去马厩喂食草料后,都上?楼进入雅间?,四人无论怎么排座,卫虞都要坐在?她身边,而?另一边,早被卫陵提前坐下了。
洛平坐到卫虞身边,抓了下膝上?的袍衫。
他适才看见卫四姑娘朝那个状元郎扔了花,现下挨着坐,这样近,还?要一道用膳,感到颇为不自在?,怕自己平日的粗俗让人不适,举止都放不开。
小二来问点些什么菜,卫虞率先点了几个,都偏甜口,先不管两个男人,问表姐有没有什么要吃的。
曦珠轻微摇头,笑?说:“我都可以?,你问三表哥他们吧。”
卫虞又转向洛平,问:“你呢,有要点的吗?”
小二跟着看过去,等客人点菜好记下,能在?这个日子包下酒楼里最贵雅间?的客人,可得招待好了。
洛平被卫四姑娘一盯,有些结巴,不多明显。
“我都行。”
他看向卫陵,道:“你点吧。”
卫陵的目光在?他与妹妹身上?逡巡过,了然笑?一笑?,便不客气了,问小二:“时下春日,有什么鱼新?鲜肥美,刺少肉多?”
小二答道:“这个时节最好的就是桂鱼,今早鱼市送来一篓鲜鱼,刺算少,拿来蒸炒都极好。”
他将做法简说,问:“您看要如何做?”
卫陵直道:“便做两样,只?炒鱼那道菜要少辣。”
又问:“可有虾?”
曦珠暗下攥紧些腿上?的绢帕。
小二连忙道有,将虾的几个做法说来。
卫陵听着,觉得做成虾圆最好,用鸡汤煨煮,多添道汤。
瞥眼窥来的曦珠,她迅速挪转目光,他唇角笑?意?更深,若带壳,怕她在?这席桌上?不好剥,自然不肯吃。指节叩敲了下桌面?,让小二记下。
再点了烧鹅、熏肝、八宝豆腐、荔枝肉等□□道菜,又要一壶陈年十载的金华酒。
另两盏桂花酒酿软酪,白云片、金团、合欢饼给两个姑娘吃。
等小二走后,卫虞没忍住了,问道:“你不是从不吃鱼虾吗?怎么就点了?”
三哥从不吃这些,不管鱼虾还?是螃蟹,凡是河湖海产的,觉得腥气得很,一口都不会吃。
方才点菜,其他都随意?,只?点鱼虾时还?多问两句。
卫陵觑一边的人,轻笑?出声。
曦珠被他这一笑?,心跳更快些,本?就有所觉他点这些是为自己。
她早知他从不吃这些。
“只?我们两个点,你看另两个吃什么都行,我这个请客的总要让你们吃尽兴不是?”
卫陵道:“表妹是从津州来的,想必喜欢吃鱼虾。”
挑眉问她:“是不是?”
曦珠只?得道:“是。”
还?要谢他体贴,“多谢三表哥。”
卫陵转向洛平,道:“前几次与你一道吃饭,看出你喜欢鹅肉,这家的烧鹅做的还?算可以?,但要我说,还?是城南户台街最里档口那家的烧鹅最好。”
说起吃喝,真没谁比他还?要熟悉这京城各处了。
洛平笑?道:“没听说过,等有时间?去尝尝。”
等菜上?桌的功夫,两人竟就吃说了起来,都还?未深涉世事?,能谈甚么多高深的话。
小二先送来了几个甜点,卫虞舀吃起桂花酒酿软酪,可不管他们。
曦珠也默下慢吃软酪,才吃两口,忽觉手腕痒意?,一只?手不知何时从桌底钻来,轻挠她腕上?的细肉。
便知他这是按捺不住逗弄她了。
差些被软酪噎住,她有些气地拧了一下他的手背。
兴许揪地有些用力?了,卫陵轻嘶一声。
抬起一看,手背上?一片通红伤口,被揪拧后,更使灼红。
曦珠一怔,瞧地清楚。
她没留意?他手上?有伤。
卫虞放下瓷勺,惊疑:“三哥,你的手怎么回事??”
洛平皱眉忙问:“变得严重?了?”
今日卫陵去他家里,正逢他父亲在?锻打枪炮所需的铁器,两人聊地尽兴,到后头还?试用了还?未上?呈军器局的火。枪,到底不成器,才几枪就炸开了,好在?反应及时,只?被飞溅的火药炸伤了手背。
卫陵不在?意?地甩了下手,还?在?笑?,“磕了下桌腿,没什么事?。”
恰小二呈菜进来,很快就转过话,摆开吃起来。
纵使有喜欢的菜肴,曦珠还?是有些难以?下咽,卫陵再伸手过来,动作更强硬些,硬要按住她的掌心,紧扣她的手指,还?蹭搭在?她的腿上?,她不敢多动,怕又如方才。
只?能任由他,索性他只?握手,没再做其他。
曦珠有些明白了。
楼上?楼下时,他一直对她招手,想要她的回应。
但她没搭理,这会是在?愤愤。
好在?他没有注意?那一幕,不若以?这个性子,定要闹地厉害。
低头喝着虾圆鸡汤,曦珠不由分神,想到片刻前的游街。
春闱许执中了进士之后,应当还?会如前世,进刑部从主事?做起,但因外室之祸未发?,不出意?外,卢冰壶会一直任刑部尚书,有赏识的老师照应,他以?后的仕途会好走许多。
这算是近日来的一件幸事?,前世的恩情?她偿还?不了,便只?能盼望他这世顺遂。
那时她病重?卧榻,模糊听说许执意?图革新?大燕律法,却处处受阻,得罪了许多人,包括当时的首辅谢松。
在?更早些年,两人还?有亲事?时,他似乎就有了那个念头,她曾在?帮他归理架上?书籍时,无意?翻落一本?私集,仅薄如一寸的册子,当时震惊里面?的内容。
他发?现后,却没有一丝恼怒,反而?与她说起现存律法里的种种缺漏,判刑的衡量,人命的可贵……
他是真正做实事?,为百姓着想的人。
诡谲的宦海沉浮十余年,一直未变。
过于出神,连与自己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紧绷地不成样子,也分毫不察。
第61章 玉蛇镯 (增修)
自过天?街; 随着官兵列阵阻隔,鼓乐暂歇,拥簇围观的人群渐散; 新科状元携榜眼探花,并四百三十四名进士,在京兆府门前下?马。
京兆府尹亲自接待; 引入大门。衙署内早为这些后起之秀,筹备好午宴。
丰盛的宴席上; 杯觥交错; 语笑喧哗。
各人互相打探起来; 好为今后仕途筹算。
除去上座各位高?官,敬酒状元陆松之人最多。
席面座次排布,按春闱名次安置。
许执为第九名进士,自在数百人中坐到前方。
又年轻得很; 相貌清正?端方; 府尹询问,竟才二十三; 比状元还小一岁,想与之结交的人不少,他亦笑饮薄酒,与其说谈。
比及申时过两刻,众人再?拜谢皇恩; 宴才结束; 出府各自归去。
许执略微整袖; 跟着步出京兆府; 在大门处的拴马石旁见到张琢。
张琢考试过后,总疑未理解透彻文?章立意; 自己所做策论偏倒甚重,便?很颓丧,都让陪行的小厮收拾好行礼,准备得到确凿落榜消息后,就回家去,再?苦读三年,为下?一个春闱。
不想中次第四百二十六,虽是倒数,却足以欣喜,好歹全了爹娘期盼,还有自己这几?十年的辛劳。
更?没?料到在下?榻的百福客栈,结识交友的许执会得第九的名次!
纵使?看?出此人才学斐然,又虚怀若谷地向人问学,该是个人物,但二甲第六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想到方才席上,两人隔着百余人,都瞧不清前面,被皇帝赐宴到底喜悦,却在那般场景下?,落差到底有。
张琢现下?徘徊,有些担心许执与他疏远,故在此等?候,便?不为多一个二甲的朋友,也为在客栈备考时,许执有时会指点他些经术时文?,当作?感谢。
当见人立即就迎上去,被酒晕染红透的脸上满是笑意,“我此次中第是托了你的福,终不用再?埋头苦读。适才人多围着,我没?得机会与你说话。”
“我让小厮叫了马车回客栈,就等?着巷口外,你与我一道?”
许执往石阶走下?,与人一同站到平地,才笑着道:“是治玉兄自己勤勉刻苦,能托我什么福?倒是我时常得了你的照顾,还未来得及道谢。”
他没?有拒绝与人同乘,作?揖道:“劳烦你载我一程了。”
“哎,说的哪里话,用得上劳烦?”张琢连忙将人的手托起,笑颜逐开。
许执能再?叫他的字,称他兄,便?当如?之前。
“我们两个都不要再?客气,走走,回去再?说。”
张琢拉着人,便?一起出了京兆府所在的巷口,先让人上了马车,自己才借着车夫的搀扶上去。
他喝得不少,已经醉醺六分。
摇晃着上了车,被许执扶住落座,吩咐完车夫赶马,便?转头与许执说起话来。
起初尚有些清醒,谈及状元陆松,好一阵羡慕,说及游街时那阵浓香花雨,楼窗前各色女子?们都朝他看?。
方才席上京兆府尹还邀请落座,实在风光得很。
到后头话语囫囵,醉地揽住许执的肩膀,哈哈笑说若是以后做了大官,可别忘了他这个半路认的兄长,多多帮忙提携才是。
又说明日还有恩荣宴,到时便?可见到此次春闱的座师。
最后咕哝说自己要赶紧修书一封,快马送回家去,让爹娘妻子?高?兴。
“对了,怎从没?听你说起过家人?你也该写封信回去,让他们晓得你的功名。”
……
一路上,许执留意不让醉倒的人摔落座,等?到客栈侧门,和车夫一道把?人扶下?车,送进房内,交给书童照料。
正?要回去自己的房间?,掌柜急步过来,一张脸堆绉地笑起,说要给他换个好地,原先那间?屋简陋得很,还不收银子?。
在京城这富贵地待得久了,做的又是八方来客的生意,掌柜懂的道理可比别人多。
保不准这些落榻他客栈的学子?们以后发达起来,念旧照顾生意,那可比一二两银子?贵重得多。
许执却笑着礼拒,道是习惯了。
进了房,将门关上。
他所住的这间?屋内设清简,还有杂声,多是大堂传来,仍在议论朝时的状元游街。
许执将袖里藏的紫丁香拿出。
小半日过去,已经蔫巴好些。
放到案上赋文?书堆旁,他先是摘下?巾帽,然后解腰间?的单挞尾革带,微仰起下?颚,松颈间?扭结,将身?上的礼服脱了下?来。
衣裳是从国子?监领取,要归还回去。
他仔细折叠好,放在一边。
又取过竹箱上搭放的灰袍穿上,整理好袍袖衣襟后,走去外间?,寻小二要了一只小白瓷酒瓶,洗净后装了半瓶子?水。
回房,推开窗,坐到桌案前,将丁香放入瓶里斜插着。
明媚的春光洒落在淡紫柔嫩的花瓣上,逐渐复有生机。
许执看?得分明,那时她将这枝花抛掷而下?时,是给他的。
将花移到案角,他撑手抵额,望了一会儿墙边靠立的那柄桐油伞,待暖风吹散午宴残剩的酒意,缓出一口气,才将赋文?翻开昨夜做记的那页,埋首续读起来。
不知不觉间?,天?光暗下?。
*
卫陵回到破空苑时,天?已黑透。
晌午那顿饭后,目送曦珠和妹妹乘车离去,他与洛平又一道去找姚崇宪。
寒食将近,每年到这个时候,皇帝都会举办马球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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